晨星是被渴醒的。
不是普通的口渴，是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舌头粘在上颚的那种渴。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林远正趴在那个破铁碗旁边。碗里只有浅浅一层水，大概两口的量。
“晨星醒了？”林远蠕动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正好，这口水给你。”
他把碗推到她面前。
晨星愣住了。她看向角落——阿锋靠在墙边，嘴唇同样干裂，但闭着眼睛假寐，没有看这边。蛋黄趴在地上，两颗脑袋都耷拉着，舌头伸得老长，喘着粗气。
“你们……都喝了吗？”
【水源存量：约150毫升~咕】城娘的声音在晨星脑海中响起，因为林远共享了系统权限给她，【可供四人一狗维持……最多半天~咕】
半天。
晨星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水源，他们都会死。脱水而死，在这个没有水的废土上。
“喝吧。”林远说，“你是最小的，先喝。”
晨星看着那碗水，眼眶发酸。她想起五百年前，研究所物资紧缺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把最后一口水留给她。
她端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金属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但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把碗放下，推给阿锋。
阿锋睁开眼睛，看着她。
“一人一口。”晨星说，声音沙哑但坚定，“轮着来。”
阿锋沉默了两秒，点点头，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然后推给林远。林远用身体包裹住碗，吸收了一点水分，然后推给蛋黄。
蛋黄两颗脑袋轮流舔了舔，碗里还剩下浅浅一层。
晨星把那层水小心地倒回昨晚收集露水的容器里，一滴都没有浪费。
“够了。”她说，“现在，我们去找水。”
【扫描周边区域，最近的水源点有三处~咕】
【1. 东北方向2.5公里：地表水洼，但水质极差，且有E级魔物群栖息，危险度高】
【2. 正西方向4公里：旧时代水处理厂遗址，可能有地下水系统，但未知风险】
【3. 东南方向3.5公里：地下河溶洞入口，需要深入地下，探测深度未知~咕】
林远看着三个选项，陷入沉思。
第一个最直接，但魔物群太危险。他们现在有四个战斗力（加上蛋黄勉强算半个），但真正的战力只有阿锋一个。去招惹一群魔物，和找死没区别。
第三个最稳妥，但地下河意味着深入地下，万一出事连逃都没地方逃。
第二个……
“水处理厂。”晨星忽然开口，“那里可能有完整的净水设备。如果能修复，不只是这次的问题，以后也不用愁了。”
林远看向她：“但未知风险最大。”
晨星轻轻笑了：“五百年我都活下来了，还怕什么未知？”
阿锋站起来，拿起那根铁管：“走吧。再拖下去，都走不动了。”
蛋黄两颗脑袋同时叫了一声，表示赞同。
林远看着这三个同伴，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踏实的温暖。
有人一起扛的感觉，真好。
“好，目标——水处理厂。”
西行四公里，对正常状态的林远来说，是半天的路程。但对一群脱水虚弱的人来说，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太阳——如果那团灰蒙蒙的光团能叫太阳的话——悬在头顶，炙烤着废土。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蛋黄走不动了。
小奶狗的两颗脑袋都耷拉着，四条腿打着颤，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晨星弯腰想抱它，但自己也是一步三晃。
“我来。”阿锋走过来，单手把蛋黄捞起来，夹在腋下。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但步伐依然稳得惊人。
林远蠕动在最前面，身体已经摊平成最薄的状态，尽量减少水分蒸发。他每蠕动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缓一缓。
【前方500米，到达目标地点~咕】
林远抬头，看到一座半塌的建筑群。
那曾经是一个大型水处理厂，从残存的规模和设备就能看出当年的辉煌。巨大的沉淀池已经干涸，池底长满灰白色的苔藓。管道网络像血管一样爬满建筑表面，大多锈蚀断裂。最高的那座建筑上，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大字——
“……市第三水厂”
【检测到地下水系统信号~咕】城娘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兴奋，【就在主厂房下方，深度约15米，储量丰富！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检测到微弱的热能信号，可能是旧时代的备用发电机还在运转~咕！】
林远精神一振。
有水，有电——这简直是废土上的宝藏！
但就在这时，阿锋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有人。”他低声说。
林远竖起耳朵（虽然他没有耳朵），但什么都没听到。晨星闭上眼睛，用精神感应探出——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有人。很多。”她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们在……吵架？”
林远他们小心翼翼地摸到厂房边缘，透过破碎的窗户向内看去。
厂房内部，一群人正在对峙。
确实是“人”——不是魔物，是活生生的人类。大约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破旧的衣物，拿着各种简陋的武器。他们分成两派，正在激烈地争吵。
“……说了多少次！不能把水全部抽走！下游还有老人小孩！”一个中年男人吼道，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但眼神焦急。
“老人小孩？”对面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冷笑，“他们能干活吗？能保卫水厂吗？不能就活该渴死！弱肉强食，这就是废土的规矩！”
“你——！”
两派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打起来。
林远看明白了。
这是两拨幸存者，都发现了这个水厂。一拨人想独占水源，另一拨人想分享给更多人。就这么简单，也这么残酷。
【检测到人类幸存者，数量17人，装备简陋，无明显魔物气息~咕】城娘汇报，【建议：可以尝试交涉，争取合作~咕】
合作？
林远看着那两拨人的对峙，心里没底。这种局面下，他们几个陌生人插进去，很可能被两边一起打。
但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厂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有人脸色大变。
“是它！它醒了！”
“该死！不是说它冬眠到月底吗！”
“跑！快跑！”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头巨大的变异生物从厂房深处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变异的巨蜥，体长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嘴里流着粘稠的涎液。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盯着这些闯入者，充满暴虐的杀意。
【警告！D级中等魔物——深渊巨蜥~咕！】
【实力评估：远超当前队伍可应付范围，建议立即撤离~咕！】
林远的第一反应也是跑。
但他看到了那群幸存者。老人、孩子、女人，跑得慢的，被挤在后面的，眼看就要成为巨蜥的口中餐。
那个有疤痕的中年男人没有跑。他拿着一根锈蚀的钢管，挡在所有人后面，对跑得慢的人大喊：“快！快进通道！”
然后他看到林远他们。
他的眼睛瞪大，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外人。但下一秒，他吼出一句话：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阿锋动了。
不是跑，是冲。
他握着那根铁管，像一道离弦的箭，直直冲向巨蜥。
“阿锋！回来！”林远大喊。
但阿锋没有回头。
阿锋与巨蜥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轰鸣。
铁管刺在巨蜥的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巨蜥吃痛，怒吼一声，尾巴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阿锋后空翻躲过，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太虚弱了，缺水让他的反应和力量都大打折扣。
“阿锋！”晨星冲了出去。
林远想拦都拦不住。
晨星跑到阿锋身边，双手握住他的手臂，闭上眼睛。一股微弱的光芒从她身上流向阿锋。
【晨星正在使用精神增幅~咕】城娘惊讶地说，【她把自己的能量分给阿锋，这是……禁忌之术，会严重损耗她的生命力~咕！】
“晨星！停下！”林远急了。
但晨星没有停。她睁开眼睛，对林远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却坚定：
“你们救了我。现在，轮到我了。”
阿锋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新的力量。他握紧铁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一次，他冲向巨蜥的速度快了一倍。
铁管这次刺进了鳞甲的缝隙，深深扎入巨蜥的身体。巨蜥发出惨叫，疯狂地扭动身体，把阿锋甩了出去。阿锋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
巨蜥转身，血红的眼睛锁定了他，张开大嘴，就要咬下去——
就在这时，一团蓝色的影子从侧面撞了上来。
林远。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弹射出去，撞在巨蜥的眼睛上。虽然这点力道对巨蜥来说只是挠痒痒，但足够让它的攻击偏了一寸。
阿锋趁机滚开，捡起掉落的铁管。
巨蜥愤怒地甩头，把林远甩飞出去。林远撞在柱子上，感觉自己要裂开了——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但他看到了机会。
“蛋黄！现在！”
蛋黄从阴影中窜出，两颗脑袋同时喷出微弱的光芒，直击巨蜥的另一只眼睛。
巨蜥惨叫着闭上眼睛，视野完全丧失。
阿锋抓住这个机会，纵身跃起，铁管狠狠刺入巨蜥张开的嘴里——从口腔直贯大脑！
巨蜥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不动了。
战斗结束。
阿锋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晨星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林远瘫成一滩，颜色淡得近乎透明。蛋黄两颗脑袋都趴在地上，累得动不了。
但他们赢了。
那个疤痕中年男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林远蠕动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我们是……来找水的……能……给口水喝吗……”
说完，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垫子上。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有简易的床铺，有燃烧的火把，还有……
一碗水，就在他面前。
他二话不说，扑上去把整碗水吸收进身体。那股清凉的感觉从内到外蔓延，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宿主醒了~咕】城娘的声音带着欣慰，【你昏迷了六个小时，晨星和阿锋比你早醒两个小时~咕】
林远环顾四周：“他们呢？”
“在这。”
阿锋从门口走进来，身上缠着绷带，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晨星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有点苍白，但已经能走了。蛋黄从晨星腿边探出两颗脑袋，看到林远醒了，疯狂摇尾巴。
“你们没事吧？”林远问。
“死不了。”阿锋简短地说。
晨星走过来，蹲在林远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你冲出去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死。”
林远不好意思地蠕动了一下：“那不是没办法吗……总不能看着你们被咬。”
晨星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那触感软软的，带着体温。
“谢谢你。”她说，“第二次了。”
林远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
那个疤痕中年男人走进来，看到林远醒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醒了就好。”他走过来，蹲下，认真地看着林远，“我是老周，这个幸存者聚落……算是领头的吧。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人。”
林远蠕动了一下：“不用谢，我们也是自救。”
老周摇摇头：“不，你们本来可以跑的。但你们没有。这份恩情，我们记着。”
他顿了顿，又说：“听晨星姑娘说，你们是来找水的？”
林远点头。
老周笑了，那笑容里有沧桑，也有真诚：
“水厂下面的地下水，够所有人喝几百年。你们救了我们的命，从今天起，这水，有你们一份。”
林远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恭喜宿主达成重要成就：第一个人类幸存者聚落联盟~咕】
【获得基建积分+500】
【解锁新功能：外交关系面板，资源贸易系统~咕】
城娘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但林远更在意的是老周接下来说的话：
“我们这里，有老人孩子，有会种地的，有会修机器的，还有几个以前是工程师的。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咱们一起，把这个废土……过得像个人样。”
一起。
把废土过得像个人样。
林远看着老周诚恳的眼神，看着晨星期待的表情，看着阿锋虽然冷淡但微微点头的认可，看着蛋黄摇晃的尾巴。
他忽然觉得，穿越成史莱姆，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好。”他说，“从今天起，我们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