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锋在黑暗中潜伏了三个小时。
蛋黄趴在他身边，两颗脑袋都绷得紧紧的，耳朵竖得像天线。远处那个黑影一直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新芽村的方向。
什么人？想干什么？
阿锋慢慢移动，借着废墟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猛地窜出，铁管直指那人的咽喉！
那人没有躲。
月光下，一张苍白的脸抬起来，深紫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苏月。
阿锋的铁管停在距离她喉咙一寸的地方。
“是你。”
苏月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是我。”
她的样子和上次见面时完全不同。衣服破烂，身上多处伤口，脸色苍白得像鬼。最要命的是她的右臂——从肩膀以下，空空荡荡。
“你的手？”
“被教主砍的。”苏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任务失败，总要付出代价。”
阿锋没有放下铁管。
“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们。”苏月看着他，“找晨星。有事告诉她。”
“她不在。”
苏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是啊，听说去北境了。那我等你带话也行。”
阿锋沉默了几秒。
“凭什么信你？”
苏月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救人的。”
阿锋没有把苏月带进村子。
他在村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让蛋黄守着，自己回去叫了石头和晓星。
“你说。”他冷冷地看着苏月，“说完就走。”
苏月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慢慢开口：
“深渊教团分裂了。”
石头和晓星对视一眼。
“教主疯了。”苏月说，“他得到了一份旧时代的资料，上面说晨星的体内有一个‘开关’，可以控制深渊的入口。他想激活那个开关，让深渊降临废土。”
晓星的脸色变了。
“但教团里不是所有人都疯。”苏月继续说，“有一派人认为，教主这么做会毁了所有人——包括深渊教团自己。他们想阻止他。”
“所以呢？”阿锋问。
“所以他们需要晨星。”苏月看着他，“不是要杀她，是要保护她。教主已经派人去北境了——不是大军，是刺客。最精锐的刺客。他们会在三天内到达。”
阿锋的手猛地握紧。
“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了。”苏月闭上眼睛，“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我也不求你们信。但那些刺客是真的。他们会在三天内到达北境，杀了晨星——不是抓，是杀。因为教主发现，如果晨星死了，那个‘开关’会随机转移到另一个复制体身上。他只要抓住所有复制体，就能重新找到开关。”
石头脱口而出：“那些复制体！”
晓星的脸色惨白。
“对。”苏月看着她，“你们所有人，都是他的目标。”
阿锋没有犹豫。
“石头，叫醒所有人。带上粮食和武器，躲到地下室去。晓星，带那些小的一起。”
“你呢？”石头问。
“我去北境。”
“来不及的！”苏月挣扎着站起来，“三天，从这里到北境最快也要三天半——等你到，晨星已经死了！”
阿锋看着她：“那你来干什么？就为了告诉我来不及？”
苏月咬着牙：“我来，是带你们走另一条路。”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地图。
“这里有一条地下通道。旧时代修建的，连接北境和南方的军事设施。入口在三十里外，出口在北境城墙下。走这条路，一天半就能到。”
阿锋接过地图，仔细看着。
“为什么要帮我们？”
苏月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在那些罐子里关了三十年。”她轻声说，“我知道被当成实验品是什么感觉。那些复制体……她们比我惨多了。我不想看到她们也被抓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阿锋：
“我不是好人。我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坏事。但这一次，我想做一件对的事。”
阿锋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地图收进怀里。
“石头，按我说的做。晓星，照顾好大家。”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蛋黄追上去，两颗脑袋都写满了“我也要去”。
阿锋低头看了它一眼。
“好。一起。”
与此同时，北境城邦。
林远趴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黑暗。城娘正在他脑海里计算着各种数据。
【城墙加固方案已确认，需要石材五千吨，木材两千根，人工五百人，耗时十五天~咕】
【箭塔改造方案需要……】
“林远。”
他回头，看到晨星走上来。
她穿着一件北境提供的干净衣服，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张清秀的脸。金色的眼睛在火把的光芒下，像两颗温润的宝石。
“睡不着？”
晨星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黑暗。
“林远，你说，妈妈为什么要把那个‘开关’放在我身体里？”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不是她放的。也许是她发现的。”
“发现什么？”
“发现你的体质特殊。”林远说，“你不是被改造成这样的，你天生就能连接深渊。她只是……发现了这个事实，然后想办法保护你。”
晨星低下头。
“那我到底是什么？怪物？武器？”
“你是晨星。”林远说，“我认识的晨星。那个会为复制体起名字的晨星。那个会抱着小灯唱歌的晨星。那个——”
他顿了顿：
“那个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晨星。”
晨星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远蠕动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没人能看到。
“你知道我穿越成史莱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晨星摇头。
“我想死。”林远说，“真的。变成一坨果冻，在废土上等死。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着她：
“但后来遇到了你，遇到了蛋黄，遇到了阿锋、石头、老周、小灯……我发现，当史莱姆也挺好的。至少，能遇到你们。”
晨星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林远……”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一阵骚动。
“敌袭——！”
林远的第一反应是把晨星护在身后。
但刺客的速度太快了。
五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像蝙蝠一样贴着城墙向上攀爬。守城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有三个人倒下。
“晨星，走！”
林远推着她往城墙下跑。但那些黑影的目标明确——他们越过所有人，直扑晨星！
第一个刺客落在他们面前，匕首直刺晨星的心脏！
林远想都没想，弹射出去，用身体挡在匕首前。
嗤——
匕首刺穿了他的身体。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林远——！”
晨星尖叫。
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崩解。但他没有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缠住那个刺客的手。
“跑……快跑……”
第二个刺客落下，第三个，第四个。
晨星没有跑。
她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刺客，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滚！”
一声怒吼，无形的冲击波从她身上爆发，五个刺客同时被震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口吐鲜血。
整个城墙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晨星。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她的头发无风自动，身后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
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眉眼温柔。
沈静。
晨星母亲的身影。
虚影开口了，声音温柔而清晰：
“小星，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觉醒了。”
晨星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
“别怕。这不是什么开关，不是什么武器。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我的意识，封存在你的基因里。当你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
虚影轻轻笑了：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你不是武器，不是怪物，不是什么深渊的钥匙。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
“不管你选什么，不管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妈妈都爱你。”
虚影渐渐消散。
晨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五个刺客挣扎着站起来，还想冲上来——
但士兵们已经围了上来。叶灵亲自带人赶到，把那五个刺客团团围住。
“抓活的。”她冷冷地说。
然后她走到晨星身边，蹲下，轻轻抱住她。
“没事了。”
晨星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林远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真的要裂开了。
【身体损伤程度：89%~咕】城娘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宿主，你再受伤一次，就真的救不回来了~咕】
“知道了……”林远蠕动了一下，“晨星呢？”
“我在这儿。”
晨星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林远捧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膜，里面的裂痕密密麻麻，随时可能碎掉。
“你怎么那么傻……”晨星哭着说，“挡什么匕首……”
林远笑了——虽然没人能看到。
“不然呢？看着你被刺？”
晨星抱着他，眼泪滴在他身上。
“谢谢。”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晨星，刚才你妈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晨星点头。
“她说得对。你不是武器，不是怪物，不是什么钥匙。”林远说，“你是晨星。是我认识的那个晨星。”
晨星看着他，泪眼朦胧。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站在你这边。”
晨星低下头，把脸贴在林远身上。
软软的，凉凉的，快要碎掉的。
但这是她这辈子，最想珍惜的东西。
远处，城墙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锋浑身是血，冲上城墙。蛋黄跟在他身后，两颗脑袋都喘着粗气。
他看到晨星，看到她怀里的林远，愣住了。
“来晚了？”
晨星摇摇头，笑了：
“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