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和晨星在雪原上狂奔——准确说，晨星在跑，林远被她抱在怀里，颠得七荤八素。
“晨星……你还在发烧……”
“没时间了。”
晨星的脸烧得通红，脚步却一刻不停。她看着北方天际那道熄灭的光柱，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阿锋跟在旁边，眉头紧皱。
那道光柱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如果是正常启动，不该这么突然，又突然熄灭。
“前面有人。”阿锋忽然说。
晨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雪地上，躺着一个人。
机械神教的使者。
他浑身是血，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颤抖。
晨星冲过去，蹲下。
“喂！喂！你怎么样？”
使者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光。
“快……快走……”
“发生什么事了？”
使者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向北方。
“他们……他们来了……”
“谁？”
“教主的……余党……”使者咳出一口血，“他们知道方舟……他们想夺走……”
晨星的脸色变了。
“使者呢？那个启动光柱的是谁？”
使者摇摇头。
“不是我……我来的时候，已经……已经有人进去了……”
他的手垂落，眼睛慢慢闭上。
晨星愣在那里，抱着林远的手微微颤抖。
阿锋走过来，探了探使者的鼻息。
“死了。”
继续向北。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发射井。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建筑入口，隐藏在冰原的裂缝中。入口处的金属门被暴力破开，扭曲地倒在一边。
【检测到大量生命信号~咕】城娘忽然警告，【在地下深处，数量……超过一百~咕】
林远心里一紧。
“阿锋。”
“知道。”
阿锋握紧铁管，第一个走进门内。
晨星抱着林远，紧随其后。
门后是向下的螺旋楼梯，很深，很黑。墙壁上有血迹，有新留下的脚印，还有——
尸体。
机械神教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楼梯上。有的被利器所杀，有的被钝器砸碎头颅，死状极其惨烈。
晨星咬着牙，一个一个绕过。
地下三层。地下五层。地下七层。
终于，他们来到了发射井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比足球场还大。大厅中央，静静地卧着一艘飞船——
方舟。
它比影像中看到的更大，更震撼。流线型的船身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舱门大开，里面漆黑一片。
但林远的目光没有停在方舟上。
他盯着大厅中央的那群人。
大约一百多个，穿着黑色的袍子，围着方舟站成一个圈。他们的首领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林远他们，但那个背影——
“苏月。”
晨星脱口而出。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
确实是苏月。
但她的样子和上次见面完全不同。她的右臂还在——不对，那不是原来的手臂。那是机械打造的手臂，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的眼睛，也不再是深紫色，而是诡异的红色。
“晨星。”她笑了，“你来了。”
阿锋第一时间挡在晨星面前。
“退后。”
苏月看着他，笑容不变。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人的。”
“那这些人？”阿锋看向满地的尸体。
苏月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平静。
“他们不是我杀的。是教主的人。”
“教主已经死了。”
“教主的躯壳死了。”苏月说，“但他的意识还在。”
林远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苏月抬起那只机械手臂，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他把自己备份了。在方舟的主控电脑里。五百年前，他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他的身体会死，但意识不会。”
她看向方舟：
“他现在就在里面。控制着整艘飞船。”
晨星愣住了。
“那光柱……”
“他想启动方舟，离开地球。”苏月说，“但方舟需要特殊的能量才能激活。他没有那种能量，所以只启动了一半——把飞船升起来一点，又掉下来了。”
林远皱起眉头。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苏月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恨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某种压抑的东西。
“我给他卖命两百年。杀过无数人，做过无数坏事。我以为他是对的，以为他能带领人类走向进化。但你知道吗？”
她看着林远：
“他从来没把我们当人。包括我。我只是工具。用坏了就扔的工具。”
她抬起那只机械手臂。
“这只手，就是他砍的。因为我任务失败。”
晨星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苏月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疯狂，还有一丝哀求。
“我想杀了他。但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你帮忙。”
“我？”晨星愣住了，“我已经没有力量了。”
“我知道。”苏月说，“但你的基因还在。方舟的主控系统，是用你母亲的DNA设计的。只要你靠近核心控制室，系统就会自动识别你的身份。到时候，我可以黑进去，把教主的意识抹掉。”
“你懂这个？”
苏月点点头。
“两百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包括怎么入侵旧时代的系统。”
林远盯着她。
“我们凭什么信你？”
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知道——如果让教主成功，他会用方舟的武器系统，把整个废土都毁掉。他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他宁愿毁灭一切，也不让别人得到。”
她顿了顿：
“你们可以走。可以不管。但三天后，天上会掉下火雨，把北境、星城、所有你们爱的人，都烧成灰。”
晨星的脸色惨白。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晨星。
“你怎么想？”
晨星看着他，慢慢说：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不能不管。”
林远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
阿锋皱眉：“林远——”
“我知道。”林远打断他，“但有些事，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做。”
他看着苏月：
“带路。”
方舟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走廊纵横交错，房间密密麻麻，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苏月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机械手臂不时贴在墙上，破解一道道锁死的门。
“还有多远？”阿锋问。
“三层。”苏月说，“核心控制室在最底层。”
晨星抱着林远，跟在后面。她的烧还没退，脸色越来越白，但脚步一步不停。
林远心疼，但他知道劝不动她。
地下二层。三层。
终于，他们来到了核心控制室的门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需要你的手。”苏月看向晨星。
晨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手按在凹槽上。
门内传来一阵嗡鸣。
“DNA验证通过。”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欢迎您，沈静博士。”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比上面几层都小。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光球。
光球里，有一张脸。
教主的脸。
“你们来了。”
光球里的脸笑了。那笑容和生前一样，阴冷，疯狂。
“苏月，我亲爱的助手。你果然背叛了我。”
苏月的机械手臂握紧。
“你不配叫我助手。”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光球说，“你以为带他们来就能杀我？太天真了。在这艘船上，我就是神。”
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那些光芒凝聚成实体，变成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影——穿着机械神教的服装，拿着武器，朝他们扑来。
【能量体构造，物理攻击无效~咕】城娘紧急提示。
阿锋的铁管挥过去，穿过那些人影，完全没有效果。
那些人影扑向晨星——
林远冲上去，挡在她面前。
但那些人影也穿过了他。
它们是能量体，碰不到实体。
但它们能碰到控制台。
一个人影扑到控制台上，按下了什么按钮。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方舟的自毁程序启动了。”光球笑着说，“三十分钟后，这艘船会爆炸。你们谁也跑不掉。”
“苏月！怎么阻止？”
苏月冲到控制台前，机械手臂疯狂地操作。
“需要权限！最高权限！只有沈静博士的DNA可以！”
晨星冲过去，把手按在控制台上。
“验证中……验证通过……欢迎您，沈静博士。”
但光球笑了。
“晚了。自毁程序一旦启动，无法终止。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有人进入核心反应堆，手动关闭。但那里温度有五千度，进去的人必死。”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五千度。必死。
晨星忽然说：“我去。”
“不行！”林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只有我的DNA能开门。”晨星说，“只有我能进去。”
“那也不行！”
晨星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那天晚上在城墙上一样。
“林远，你知道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你别说这种话——”
“让我说完。”晨星打断他，“我以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被关在罐子里的时候，我想，也许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等死。但你告诉我，不是。”
她的眼眶红了，但笑容还在。
“你告诉我，我是晨星。我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选择。你为我建了城，为我挡了刀，为我做了那么多事。”
她伸手，轻轻捧起他。
软软的，凉凉的，她最喜欢的触感。
“这次，让我为你做一件事。”
林远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只是一团史莱姆，没有眼泪。
但他觉得，如果有的话，现在一定流成河了。
“晨星——”
“等我回来。”
她放下他，转身，向反应堆的方向跑去。
反应堆的门在她面前打开。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她的头发瞬间卷曲，皮肤传来灼烧的痛感。
但她没有停。
一步一步，走向最深处。
五千度。
她的衣服开始燃烧。皮肤开始龟裂。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还是伸出手，按在那个关闭的开关上。
“验证中……验证通过……自毁程序终止。”
光球里的脸扭曲了。
“不——！”
光芒消散。
方舟停止震动。
晨星倒在反应堆前，浑身是火。
林远冲进来，扑到她身边。
“晨星！晨星！”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美。
“没死……哭什么……”
林远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变冷。
“你别死……求你别死……”
晨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
软软的，凉凉的，有点颤抖。
“林远……谢谢你……”
她的手垂落。
眼睛慢慢闭上。
“晨星——！”
林远的喊声在反应堆里回荡。
但没有人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