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二号在星空中航行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晨星每天都坐在舷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远的小星星。它一直在那里,不大,不亮,但顽强地发着光。星语者的灵魂,她说。林远趴在她身边,没有反驳。
阿锋每天练剑。星落剑的银色光芒在飞船的走廊里闪烁,他的银瞳越来越稳定,星裔的符文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像纹身,像印记。星眸教他星裔的古剑术,两人的身影在训练舱中交错,晶体长矛和星落剑碰撞出银色的火花。
石头和晓星在研究星语者留下的数据。沈静在飞船的核心中存储了大量关于虚空领主的信息——它的来历,它的弱点,以及如何彻底击败它的方法。但数据被加密了,需要沈静本人的DNA才能解锁。
“等找到沈静阿姨就能解开了。”晓星说。
石头点点头,没有告诉晓星,沈静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虫洞出现在前方。和来时一样,紫色的,巨大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方舟二号减速,缓缓驶入。
穿越虫洞的感觉和上次一样——失重,眩晕,幻象。晨星再次看到了母亲,但这一次她没有冲出去。她闭上眼睛,握着林远,等幻象过去。
光芒消散。舷窗外,是熟悉的星空。
太阳。地球。
晨星的眼泪涌了出来。
“回来了。”
方舟二号降落在星城机场。
不,已经不是当年的简易跑道了。星城有了真正的机场——平整的水泥地面,导航灯,塔台。停机坪上停着好几艘飞船,有的是北境造的,有的是机械神教造的,还有一艘银色的、流线型的,是星裔的飞船。
“半年……”石头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喃喃道,“地球上过了半年。”
晨星愣住了。他们离开不到两个月,地球却过了半年。虫洞的时间差,比上次更大了。
舱门打开。外面站着很多人。
老周站在最前面。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晨星,看到林远,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只是伸出手。
林远蠕动着,第一个下了飞船,爬到老周面前。
“老周,我回来了。”
老周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软软的,凉凉的,温热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林远身上。
叶灵站在老周身后,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她走过来,看着林远,嘴角微微上扬。“议长大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家里辛苦你了。”
“知道就好。”叶灵伸手,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林远——如果史莱姆能被揉的话。然后她看向晨星,张开双臂。
晨星扑进她怀里,哭了。
“回来了,不走了。”晨星哽咽着说。
叶灵轻轻拍着她的背。“好。”
沈墨也在,元真子也在。还有无数星城的居民,挤在机场周围,挥舞着鲜花和旗帜。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大声喊着:“议长回来了!议长回来了!”
最小的那个复制体女孩——已经不“小”了,十三岁了,扎着马尾辫,手里举着一块牌子:“欢迎回家”。她冲到晨星面前,扑进她怀里。
“晨星姐姐!”
晨星抱着她,泪流满面。“你长高了。”
“我建了一座房子!给你们的!”女孩兴奋地说,“在城墙上!可以看到夕阳!”
晨星愣住了。
城墙上,多了一座小房子。
不大,两间,石头砌的,木头屋顶。门口种着花——废土上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小小的,白色的,不香,但很顽强。门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林远叔叔和晨星姐姐的家。等你们回来。——星芽。”
星芽。最小的复制体女孩的名字。
晨星蹲在石碑前,轻轻抚摸着那些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她刻了很久。”老周站在旁边,声音沙哑,“每天放学都来,刻一点,刻一点。问她为什么不用机器,她说,机器刻的没有感情。”
晨星的眼泪滴在石碑上。
林远趴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座小房子,看着门前的花,看着石碑上的字。星芽。当年碰基石的那个最小的女孩,已经长成了能建房子的少女。
“进去看看。”晨星抱起林远,推开门。
里面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放着一瓶花,床上有两条被子——一条蓝色的,一条金色的。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夕阳下,一只蓝色的史莱姆趴在一个女孩的膝盖上。画得很稚嫩,线条歪歪扭扭,但颜色很暖。
晨星看着那幅画,哭得说不出话。
林远轻轻碰了碰她。“以后,就住这里。”
晨星点点头,抱着他,坐在床上。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芒洒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和画里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星城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不是那种正式的、拘谨的宴会,而是星城式的——所有人围在一起,唱歌,跳舞,喝酒,大笑。篝火燃起来,烤肉香飘满城,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推杯换盏。
星芽坐在晨星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好像怕她再次消失。
“星芽。”晨星叫她。
“嗯?”
“房子建得很好。”
星芽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尤其是那幅画。”
星芽低下头,脸红了。“我画了好久……画了好多遍,都不满意。最后一张,是哭着画的。”
“为什么哭?”
“因为怕你们不回来了。”
晨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抱住她。
“回来了。不走了。”
星芽在她怀里,哭了。
林远趴在桌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阿锋坐在角落里,星眸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石头和晓星被一群孩子围着,问这问那——“星星上有什么?”“外星人长什么样?”“你们打架了吗?”
老周喝醉了,抱着叶灵哭。“老了……不中用了……”叶灵面无表情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
沈墨和元真子在下棋,一边下一边聊联邦的未来。
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宴会散场后,晨星和林远回到那座小房子。
晨星坐在床上,抱着林远,看着窗外的星空。这里的星星和虚空边缘不一样——温暖,亲切,像老朋友。
“林远。”
“嗯?”
“你说,妈妈还活着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活着。”林远说,“你说过,你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你活着,她就活着。”
晨星低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晨星笑了。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林远。”
“嗯?”
“谢谢你陪我回来。”
林远没有说话。他只是贴着她,贴得很紧。
窗外,那颗小小的星星——星语者的灵魂——在夜空中发着光。
晨星看着它,轻声说:“晚安,星语者。”
星光微微闪烁,像在回应。
第二天,林远恢复了议长的工作。
半年的积压文件堆满了桌子——不,不是桌子,是整个房间。他趴在文件堆里,颜色都愁深了几度。
“这么多……”
“活该。”晨星坐在旁边,幸灾乐祸,“谁让你当议长。”
“可以不当吗?”
“不行。”
林远叹了口气,开始蠕动着一份一份地看。
石头被任命为联邦首席科学家,负责研究星语者留下的数据。晓星成了他的助手,两人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偶尔吵架,偶尔和好,像老夫老妻。
阿锋被星眸带去了星裔的聚居地。星裔在地球上也有了一个小小的社区,就在星城旁边。阿锋在那里学习星裔的文化、历史和剑术。他的银瞳越来越亮,星裔符文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星芽继续上学。她成绩很好,尤其是建筑学。石头说,她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她每天放学都会来城墙上的小房子,给花浇水,给晨星讲学校里的事。
晨星开始教孩子们唱歌。不是《小星星》,是新歌——星语者的歌,沈静教她的,关于星星、关于希望、关于回家的歌。
林远每天傍晚都会爬上城墙,坐在那座小房子前,看夕阳。
晨星会来,坐在他身边,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今天累吗?”
“累。”
“明天还会累。”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林远想了想。“因为这是我们的家。”
晨星笑了。
夕阳落下,星星亮起。
那颗小小的星星,依然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