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是被尿憋醒的。
他闭着眼摸下床，脚踩在地上，第一感觉是——这地板怎么这么凉？第二感觉是——这腿怎么这么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彻底醒了。
两条腿，白的，细的，脚踝瘦得他都不敢用力踩。再往上，是粉色的睡裙，蕾丝边，胸口绣着一只兔子。睡裙里面，是一些他从来没在自己身上见过的曲线。
张扬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照。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
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得发光。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着，锁骨纤细，肩膀窄小，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
张扬抬手捏脸，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捏脸。
疼的。
不是做梦。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再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我操。”
声音是软的，甜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张扬被自己这声“我操”恶心到了。
十分钟后，张扬坐在床边，开始冷静分析。
第一，他昨晚喝多了。球队夺冠庆功，他作为主力中锋，被灌了至少一箱啤酒。最后的记忆是被人抬上出租车，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第二，他现在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装修偏ins风，墙上挂着小彩灯，床头柜上摆着护肤品，还有一面带灯的化妆镜。
第三，他变成了一个女人。
而且是一个挺漂亮的女人。
张扬又看了一眼镜子，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以前追过的那些女生，好像还没这个好看……
打住。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状况：我是谁？我在哪？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
张扬顺着声音找过去，在床头柜上摸到一个粉色手机壳的手机。屏幕亮着，备注是“陆总”。
他接起来。
“林晓雪！都几点了还不上班？！这个月KPI还想不想要了？！”
吼声震得他耳朵疼。张扬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吼完，才用那张新嗓子回了一句：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陆总”。
陆什么？什么总？原身是做什么工作的？同事叫什么？领导长什么样？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三秒，然后被他按下去了。
想那么多没用，去了再说。
张扬——不对，现在应该叫林晓雪了——打开衣柜，翻出一条牛仔裤和一件卫衣。全是裙子，就这两件看起来像正常人穿的。
穿上，出门，打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林晓雪没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混过今天？
到了公司楼下，林晓雪才发现问题大了。
这栋写字楼他认识——三年前他来面试过，当时没面上。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以另一个身份进来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晓雪姐早！”
晓雪姐。看来原身人缘还行。
林晓雪点点头，跟着人流挤进电梯。电梯里全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他穿着卫衣牛仔裤，像个异类。
不过没关系，他以前当程序员的时候也这么穿。
找到工位，坐下。林晓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晓雪，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声音有点耳熟。
林晓雪回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往前走。
背影也眼熟。
他站起来跟上，走到办公室门口，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林晓雪愣住了。
这张脸他认识——认识得不能再认识。
陆沉舟。大学室友，睡他上铺四年的兄弟。毕业那天喝多了，搂着他脖子说“以后常联系”的那个。
也是三个月后突然消失、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人间蒸发的那个。
陆沉舟也在看他。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眉头微皱：“你今天的妆……”
林晓雪心里一紧。他根本没化妆。
“……还行。”陆沉舟移开视线，“进来吧。”
林晓雪跟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陆沉舟在办公桌后坐下，把文件递给他：“这个方案你改一下，下午开会要用。”
林晓雪接过，下意识扫了一眼。是一份产品需求文档，写得乱七八糟，逻辑一塌糊涂。
他以前当程序员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这种文档。
“第三部分的用户画像有问题，”他脱口而出，“目标人群应该是18到25岁女性，不是25到35。还有预算表里有一项重复计算了，这里，和这里。”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现在是林晓雪，不是张扬。他不该懂这些。
陆沉舟也愣住了。
他盯着林晓雪，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晓雪脑子飞速运转：“我……以前做运营的时候，踩过类似的坑。”
“运营？”陆沉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第三部分的数据分析逻辑，不是运营的思维。那是产品思维。”
林晓雪后退半步。
陆沉舟又上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危险。
“林晓雪，”陆沉舟的声音低下去，“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晓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吧。”他说，“我今天第一天入职。”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
半晌，他退后一步，笑了。
“是吗。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林晓雪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陆沉舟又叫住他：
“对了，你改方案的习惯——喜欢在最后加几条优化建议，角度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林晓雪僵在门口。
“我以前有个朋友，”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也这样。”
林晓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他只知道，回到工位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
太险了。差一点就被认出来。
他打开电脑，想查一下原身的资料。刚点开浏览器，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陆沉舟】
林晓雪盯着屏幕。
三秒后，又一条进来：
【就当是——欢迎新同事。】
他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正常的职场社交。
刚要回复，第三条消息来了：
【顺便聊聊，你和我那个朋友，为什么这么像。】
林晓雪的手，僵在屏幕上。
窗外，城市的阳光正好。
他的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那个“朋友”，说的是谁？
陆沉舟，到底发现了多少？
还有——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想起大学时那些深夜的烧烤，那些通宵的游戏，那些他以为只是兄弟的日常。
以及毕业那天，陆沉舟喝多了，搂着他的脖子说：
“张扬，以后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醉话。
现在——
手机又亮了。
第四条消息：
【别紧张。】
【就是好久没见他了，有点想他。】
【你来了，就当是——替我陪他吃顿饭。】
林晓雪看着那行字，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良久，他打下一行字：
【几点？哪里？】
发送。
不管这顿饭是什么，他得去。
因为他突然也很想知道——
三年前，陆沉舟为什么突然消失？
这些年，他去了哪里？
还有，他说的“很重要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夜色渐深。
写字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林晓雪看着窗外，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沉舟发来一个定位。
是一家烧烤店。
林晓雪放大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家店他认识。
大学的时候，他和陆沉舟每周都去。
点了四年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