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父亲来得比想象中快。
周三下午，林晓雪正在工位上改代码，前台电话又打上来：“晓雪姐，有人找。”
他心里一紧：“谁？”
“一位先生，说是……陆总的父亲。”
林晓雪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
该来的终归还是会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我马上下来。”
下楼之前，他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你爸来了。】
对方秒回：【我马上回来。别单独见他。】
林晓雪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暖。
但他还是下去了。
有些事，躲不掉的。
楼下大厅，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和陆沉舟长得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更冷硬，更威严，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冰山。
陆沉舟的父亲，陆振华。
林晓雪走过去：“陆叔叔好。”
陆振华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凌厉的、审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你就是林晓雪？”
林晓雪点头。
陆振华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林晓雪愣了一下，跟上去。
公司旁边的咖啡馆，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陆振华坐在对面，点了一杯美式，什么都没加。林晓雪面前放着一杯热水，他握着杯子，等对方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你知道我是谁。”陆振华终于开口，不是问句。
林晓雪点头。
“那我直说。”陆振华看着他，“离开我儿子。”
林晓雪心里一紧，但没有意外。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为什么？”他问。
陆振华的眼神更冷了。
“你说为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下来的冰块，“我陆振华的儿子，找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林晓雪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
不男不女。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正常。”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但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他。”
陆振华冷笑一声。
“没想过伤害？”他说，“他为了你，三年不谈恋爱。为了你，买下这家破公司。为了你，跟他妈闹得不可开交。你还说你没伤害他？”
林晓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应该继承家业，应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应该有正常的人生。”陆振华一字一句，“都是因为你。”
林晓雪低下头。
他知道这些话有失偏颇，但还是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陆叔叔……”
“我给你五百万。”陆振华打断他，“离开他，这笔钱就是你的。”
林晓雪愣住了。
五百万。
他以前当程序员的时候，要赚十年。
“我不是来卖他的。”他说。
陆振华看着他，目光更冷了。
“一千万。”
林晓雪摇头。
“两千万。”
还是摇头。
陆振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晓雪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要。”他说，“我只要他。”
话音刚落，咖啡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沉舟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他直接走到林晓雪身边，把他护在身后，然后看着陆振华。
“爸，你干什么？”
陆振华冷冷地看着他。
“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在干什么。”他说，“为了这么个东西，公司不要，家不要，你还要不要脸？”
陆沉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东西。”他一字一句，“他是我的人。”
陆振华冷笑。
“你的人？”他说，“他是个男的变的，你知不知道？就算现在是个女的，骨子里还是男的。你喜欢男的？”
陆沉舟没有退缩。
“我喜欢他。”他说，“不管他是男是女。”
陆振华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好，好。”他点点头，“那从今天开始，你别叫我爸。”
陆沉舟愣住了。
林晓雪心里一紧。
“陆叔叔……”
“你闭嘴。”陆振华看都不看他，只盯着陆沉舟，“选吧。要我，还是要他。”
咖啡厅里安静极了。
连服务生都躲在吧台后面，大气不敢出。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爸。”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三年前就该跟您说了。”
陆振华看着他。
“我不喜欢女的。”陆沉舟说，“不是因为变成她，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交的那些女朋友，都是您安排的，我从来没真心喜欢过。”
陆振华的脸色变了。
“大三那年，我喜欢上一个人。”陆沉舟继续说，“是男的。就是我旁边这个。”
林晓雪心里一颤。
他第一次听陆沉舟说这些。
“后来他消失了，我找了三年。”陆沉舟说，“您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每天睡觉前想他，醒来还是想他。工作的时候想他，不工作的时候更想。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握紧林晓雪的手。
“现在他回来了。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他。”
他看着陆振华。
“爸，您可以不认我。但我不会离开他。”
陆振华的脸彻底沉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陆家的独子，你要让陆家绝后吗？”
“绝后？”陆沉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讽刺，“爸，您真的在乎这个？您在乎的是您的面子，是别人怎么看您。您什么时候在乎过我？”
陆振华愣住了。
“从小到大，您给我安排的一切。”陆沉舟说，“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都是您说了算。我听话了二十多年，这一次——”
他顿了顿。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陆振华看着他，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点林晓雪看不懂的东西。
“好。”陆振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选了她，那就别怪我。”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公司我会收回来。”他说，“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门被重重关上。
咖啡厅里恢复了安静。
林晓雪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他。
“吓到了？”
林晓雪回过神，摇摇头。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真的不要了？”
陆沉舟愣了一下：“不要什么？”
“公司，钱，你爸……”林晓雪说，“你都不要了？”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温柔。
“我有你就够了。”
林晓雪的眼眶又酸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舟打断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我等了你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别说一个公司，就是十个，我也不换。”
林晓雪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但他心里，翻江倒海。
那天晚上，林晓雪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陆振华的话像刀子一样，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转。
“不男不女的东西。”
“让他绝后。”
“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沉舟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那他呢？
他能给陆沉舟什么？
他想起白天那个问题——如果现在能变回去，他变吗？
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另一件事。
他不能让陆沉舟为了他，失去一切。
凌晨三点，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好了。】
对方秒回：【想好什么？】
林晓雪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
【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不管前面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下楼。】
林晓雪愣住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灯亮着。
陆沉舟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他。
林晓雪心里一热，披上外套就往下跑。
楼下，陆沉舟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他。
“你怎么来了？”林晓雪问。
陆沉舟笑了：“看到你的消息，就来了。”
“大半夜的……”
“大半夜怎么了？”陆沉舟抱着他，“你想我的时候，我必须在。”
林晓雪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傻不傻。”
陆沉舟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不傻。”他说，“等到了你，值了。”
两个人抱了很久。
夜风有点凉，但林晓雪觉得心里很暖。
“陆沉舟。”他开口。
“嗯？”
“你爸那边……真的没关系吗？”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会有关系。”他说实话，“但我们可以一起扛。”
林晓雪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陆沉舟的眼睛很亮。
“我有个想法。”陆沉舟说。
“什么？”
“我们自己干。”陆沉舟说，“不靠家里，不靠别人。就我们两个。”
林晓雪愣住了。
“你愿意吗？”陆沉舟问，“和我一起，从零开始？”
林晓雪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愿意。”他说，“只要和你一起，干什么都行。”
陆沉舟也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林晓雪。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新的人生，从今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