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动作很快。
周四上午，他提交了辞呈。下午，两个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林晓雪站在工位前，看着那个坐了一个多月的椅子，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刚变身的倒霉蛋，慌慌张张来上班。现在，他要走了。
还是跟着老板一起走。
“想什么呢？”
陆沉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箱。
林晓雪回过神：“在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陆沉舟笑了：“很多，对吧？”
林晓雪点点头。
确实很多。
变身，入职，重逢，试探，告白，在一起，见家长，父子决裂——
一个月，比他过去三年经历的都多。
“后悔吗？”陆沉舟问。
林晓雪看着他。
“你后悔吗？”他反问。
陆沉舟摇头。
“那我也一样。”林晓雪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隔壁工位的姐姐凑过来，眼圈红红的：“晓雪，你真的要走啊？”
林晓雪点头。
姐姐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你才来一个多月……陆总也真是的，自己走就算了，还把你拐走……”
林晓雪有点不好意思。
陆沉舟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不是我拐的，是她自愿的。”
姐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晓雪红透的耳尖，突然明白了什么。
“哦——”她拉长了音，“那我懂了。祝你们幸福啊！”
林晓雪恨不得把头埋进纸箱里。
收拾完东西，两人抱着纸箱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
陆沉舟突然开口：“怕吗？”
林晓雪愣了一下：“怕什么？”
“以后。”陆沉舟说，“没有公司，没有背景，一切从零开始。”
林晓雪想了想。
“不怕。”他说，“有你在。”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温柔。
“那就好。”
电梯门打开，阳光照进来。
两个人抱着纸箱，走出大楼。
身后是过去，前面是未来。
创业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第一关是住的地方。
陆沉舟原本住的房子是公司租的，辞职之后就不能住了。林晓雪租的那个小单间，两个人住太挤。
他们只能重新找房子。
跑了三天，看了十几套，最后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租了一套小两居。六十平，家具老旧，墙皮有点脱落，但胜在便宜。
搬家那天，两个人忙到半夜。
林晓雪坐在地上，看着满屋子的纸箱，突然笑了。
“笑什么？”陆沉舟问。
林晓雪仰头看他：“我在想，一个月前我还是个单身程序员，住着合租房。现在居然和你一起搬家了。”
陆沉舟在他旁边坐下。
“后悔吗？”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林晓雪摇头。
“就是觉得……”他想了想，“有点不真实。”
陆沉舟握住他的手。
“真实的。”他说，“我在这儿。”
林晓雪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是啊，他在。
这就够了。
第二关是钱。
陆沉舟的卡被停了，林晓雪的存款也不多。两个人算了一下，省着花，能撑半年。
“半年够吗？”林晓雪问。
陆沉舟点点头：“够。半年之内，我们要让项目上线。”
项目是一个小程序，帮用户记录日常开销。陆沉舟负责产品，林晓雪负责开发。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坑。
第一个星期，林晓雪每天写代码到凌晨两点。陆沉舟陪着他，改方案、画原型、泡咖啡。
有一天凌晨，林晓雪盯着屏幕，眼睛都直了。
“卡住了？”陆沉舟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林晓雪揉着眼睛：“有个bug，找了三个小时没找到。”
陆沉舟把咖啡放在他手边，站在他身后看屏幕。
“这段逻辑，是不是反了？”
林晓雪愣了一下，仔细一看——
还真是。
他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沉舟也笑了：“我不懂代码，但懂逻辑。”
林晓雪喝了口咖啡，暖暖的，三分糖加奶不要糖浆。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第三周，问题来了。
陆沉舟约了一个投资人见面，聊得不错，对方说下周给答复。
一周后，答复来了：“抱歉，这个项目我们不投了。”
陆沉舟问为什么，对方支支吾吾，最后说：“有人打了招呼。”
挂了电话，陆沉舟沉默了很久。
林晓雪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紧。
“是你爸？”
陆沉舟点点头。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一周，他们联系的所有投资人都拒绝了。有的直接说“不敢投”，有的连电话都不接。
然后是客户。
他们本来谈好了一个合作方，对方愿意用他们的小程序做试点。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签字。
前一天晚上，对方负责人打电话来：“小陆啊，实在对不住，这个合作……可能要缓一缓。”
陆沉舟问：“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爸那边，我们得罪不起。”
挂了电话，陆晓雪看见陆沉舟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他非要这样吗？”林晓雪的声音有点抖。
陆沉舟没说话。
那天晚上，陆沉舟第一次失眠了。
林晓雪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在想什么？”
陆沉舟握住他的手。
“在想……”他顿了顿，“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林晓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拉着你跟我一起受苦。”陆沉舟说，“你要是没遇见我，现在还在公司安安稳稳上班，不用过这种日子。”
林晓雪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陆沉舟。”
陆沉舟看着他。
“你看着我。”林晓雪说，“你告诉我，你后悔吗？”
陆沉舟摇头。
“那我也不后悔。”林晓雪说，“这不是受苦，这是我们一起走的路。”
他看着陆沉舟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从来没怪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张扬……”
林晓雪笑了。
“叫我林晓雪。”他说，“现在我喜欢这个名字。”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伸手，把林晓雪拉进怀里。
窗外，天快亮了。
周五下午，林晓雪的微信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头像，备注是“陆妈妈”。
他愣了一下，点开。
【晓雪，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和沉舟吃个饭。】
林晓雪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有点快。
他把手机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我妈？”
林晓雪点点头。
“去吗？”他问。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你想去吗？”
林晓雪想了想。
“想去。”他说，“你妈对我挺好的。”
陆沉舟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怕？”
林晓雪摇头。
“怕什么？”他说，“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
陆沉舟笑了。
“好。那去。”
周六中午，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
陆妈妈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来了？坐。”
林晓雪有点紧张，陆沉舟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小声说：“别怕。”
两人坐下。
陆妈妈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的。”她说。
林晓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陆妈妈没绕弯子，直接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最近很难。”她说，“老陆那边，我也知道。”
陆沉舟没说话。
陆妈妈看着他。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一句——你们还撑得住吗？”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撑得住。”他说。
陆妈妈点点头。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他们面前。
“这里有五百万。”她说，“我的私房钱，老陆不知道。”
林晓雪愣住了。
陆沉舟也愣住了。
“妈……”
“别急着拒绝。”陆妈妈打断他，“我不是来帮你们的，是来投资的。”
她看着陆沉舟。
“你那个项目，给我讲讲。”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复杂。
“妈，你不用这样……”
“我没怎么样。”陆妈妈说，“我是认真的。你是我儿子，你有本事，我相信你能做成。这钱算我投资，赚了还我，赔了就当给你交学费。”
林晓雪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酸。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讲项目。
讲了半个小时，陆妈妈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
讲完，陆妈妈点点头。
“挺好。”她说，“这钱我投了。”
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雪。
“晓雪。”
林晓雪站起来。
陆妈妈看着他，目光温和。
“上次我说让你们结婚，是认真的。”她说，“不管用什么办法，给他一个家。”
林晓雪心里一暖。
“阿姨，我……”
陆妈妈摆摆手，没让他说完。
“好好过日子。”她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林晓雪看着那张卡，又看着陆沉舟。
“你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陆沉舟把他拉进怀里。
“嗯。”他说，声音也有点哑，“我妈。”
两个人抱着，谁都没说话。
但林晓雪知道，他们在想同一件事——
这个坎，能过去。
有她在，一定能过去。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人生，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