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重启后的第三周，林晓雪发现自己不对劲。
先是没胃口。以前最爱吃的牛肉面，现在闻着就想吐。然后是累，明明没干什么，下午三四点就困得睁不开眼。
他以为是最近太拼了，没当回事。
直到那天下午，他在写代码，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扔下鼠标就往卫生间冲。
吐完，他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眶下面一圈青黑。
不对。
这不对劲。
他想起一个可能性，心里猛地一紧。
不会吧？
那天晚上，他趁陆沉舟洗澡的时候，偷偷下楼，在24小时药店买了一盒验孕棒。
回到房间，锁上门，拆开，按照说明书操作。
等待的那三分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然后他看到了结果。
两条杠。
林晓雪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条杠。怀孕。
他，怀孕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沉舟在敲门：“晓雪？你在里面吗？怎么锁门了？”
林晓雪手忙脚乱地把验孕棒藏进口袋，打开门。
陆沉舟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林晓雪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沉舟伸手摸他的额头：“没发烧。早点睡，明天别那么拼了。”
林晓雪点点头，钻进被窝。
陆沉舟躺下来，从背后抱住他，很快就睡着了。
但林晓雪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第二天，林晓雪找了个借口出门，一个人去了医院。
妇科。
挂号的时候，护士问他：“什么症状？”
他张了张嘴，小声说：“验孕棒……两条杠。”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给了他一个号。
候诊区里坐着的都是女人，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挺着肚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林晓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他。
“林晓雪——”
叫到他的号了。
他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坐。什么情况？”
林晓雪把验孕棒递过去。
医生看了一眼：“多久了？”
“昨晚测的。”
“最后一次月经什么时候？”
林晓雪愣住了。
月经。他从来没来过月经。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医生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你不知道？”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医生，我……情况有点特殊。”
医生放下笔，看着他。
“怎么特殊？”
林晓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以前是男的。”他说，“三个月前，突然变成这样。”
医生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她说，“先做个B超，看看情况。”
B超室里，林晓雪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探头在他小腹上滑动。
医生盯着屏幕，表情专注。
“有孕囊。”她说，“大概六周左右。”
林晓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真的怀孕了。
“胎儿发育正常。”医生继续说，“但从B超看，你的子宫结构和正常女性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
“你这种情况，我没见过。需要做个全面检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晓雪抽了五管血，做了各种检查。
最后回到诊室，医生看着报告，表情复杂。
“你的激素水平正常，子宫虽然发育不完全，但能支持妊娠。”她说，“简单说，你能怀孕，也能生。”
林晓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看着他，目光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医者的冷静。
“这个孩子，你要吗？”
林晓雪愣住了。
要吗？
他和陆沉舟的孩子？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他开口，“我不知道。”
医生点点头。
“回去和你爱人商量一下。”她说，“如果要，需要定期产检。如果不要，越早做决定越好。”
她递给他一张名片。
“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
林晓雪接过名片，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晚上，陆沉舟做了饭。
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都是林晓雪爱吃的。
但林晓雪看着那些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怎么了？”陆沉舟问，“不舒服？”
林晓雪放下筷子。
“陆沉舟。”
陆沉舟看着他。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
“我下午去医院了。”
陆沉舟的表情变了。
“哪里不舒服？”
林晓雪摇头。
“不是不舒服。”他说，“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慢慢说。”
林晓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紧张，有毫无保留的关心。
他鼓起勇气。
“我怀孕了。”
陆沉舟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林晓雪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
“你……”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林晓雪重复了一遍，“六周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林晓雪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是不是接受不了？是不是觉得恶心？是不是后悔了？
然后他看到陆沉舟的眼睛红了。
“你再说一遍。”陆沉舟的声音在抖。
林晓雪愣住了。
“我……怀孕了。”
陆沉舟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很紧，紧得他快喘不过气。
“陆沉舟……”
“我以为……”陆沉舟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我以为这辈子不可能了。”
林晓雪感觉到肩膀上有湿意。
陆沉舟哭了。
那个天塌下来都不皱眉的人，哭了。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吗？”陆沉舟说，“我想过无数次，但不敢说出来。我怕你觉得我贪心，怕你觉得不够……”
林晓雪的鼻子也酸了。
他伸手抱住陆沉舟的背。
“我没觉得你贪心。”他说，“我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
两个人抱着，很久很久。
最后陆沉舟松开他，捧着他的脸，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谢谢你。”他说。
林晓雪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他说，“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林晓雪的眼眶也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
嗯。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到很晚。
“医生怎么说？”陆沉舟问。
林晓雪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沉舟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吗？”
林晓雪看着他。
“你呢？”
陆沉舟握住他的手。
“我想要。”他说，“但我更想要你平安。”
他顿了顿。
“医生说你的身体和正常人不一样，会有风险吗？”
林晓雪想了想。
“医生说子宫发育不完全，但能支持妊娠。”他说，“需要定期检查，随时观察。”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先观察。”他说，“如果有什么问题，立刻终止。你的身体最重要。”
林晓雪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
陆沉舟看着他。
“你爸那边……”
陆沉舟的表情变了。
“他知道了会怎样？”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可能更激烈，也可能……”
他没说完，但林晓雪明白。
也可能成为转机。
毕竟，这是陆家的血脉。
“怕吗？”陆沉舟问。
林晓雪想了想。
“怕。”他说实话，“但有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陆沉舟把他拉进怀里。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林晓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突然想起一件事。
“陆沉舟。”
“嗯？”
“你还没求婚呢。”
陆沉舟愣住了。
林晓雪抬起头，看着他。
“孩子都有了，你还没求婚，是不是不太对？”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这是在催婚？”
林晓雪理直气壮：“对啊。怎么，不愿意？”
陆沉舟笑了。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
然后走回来，单膝跪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但很精致。
林晓雪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久以前。”陆沉舟说，“刚找到你的时候。”
他看着林晓雪，目光认真。
“林晓雪，嫁给我好吗？”
林晓雪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他等了三年、放弃了一切、此刻单膝跪在他面前的男人。
眼眶又酸了。
“好。”他说。
陆沉舟把戒指戴在他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林晓雪看着那枚戒指，突然笑了。
“所以刚才那些话，你就是在等我开口？”
陆沉舟也笑了。
“嗯。”他说，“想给你一个正式的。”
林晓雪扑进他怀里。
两个人抱着，笑着。
窗外，夜色温柔。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晓雪闭上眼睛。
他想，这就是家了。
有他，有孩子，有未来。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