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队的聚会定在周六晚上，还是那家烧烤店。
林晓雪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陆沉舟握着他的手：“紧张？”
“有点。”林晓雪老实说。
陆沉舟笑了：“我陪你进去。”
林晓雪摇摇头：“我自己去。你在的话，他们反而放不开。”
陆沉舟点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
林晓雪看着他，心里一暖。
不管发生什么，这个人都在。
推门进去。
靠墙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队长刘磊，副队长王凯，还有几个当年一起打球的老兄弟。
李明第一个看见他，站起来招手：“来了来了！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林晓雪走过去，在那些目光里站定。
“好久不见。”他说。
沉默了两秒。
然后刘磊站起来，看着他，眼神复杂。
“李明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他说，“现在信了。”
林晓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磊看着他，突然笑了。
“坐吧。”他说，“站着干嘛？”
林晓雪在他旁边坐下。
气氛有点微妙。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明打破沉默：“那个……点菜吧？张扬，你来点？”
林晓雪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菜单。
“羊肉串十串，牛肉串十串，鸡翅四个，茄子一个，金针菇一份，烤馒头片两份——”
顿了顿。
“饮料要酸梅汤，冰的。”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那些年，每次都是他点菜。
这些数字，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王凯看着他，突然说：“操，还真是你。”
林晓雪抬头看他。
王凯的表情复杂：“点菜的习惯，一模一样。”
林晓雪点点头：“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少了些尴尬，多了些别的什么。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
“张扬，”王凯突然开口，“这些年你他妈去哪了？”
林晓雪放下酒杯。
“说来话长。”他说。
“那你就长话短说。”王凯看着他，“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林晓雪愣住了。
“你消失那会儿，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王凯说，“报警，找人，到处问。结果你呢？人间蒸发？”
林晓雪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有用吗？”王凯的声音高了起来，“你知道陆沉舟那三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们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多难受吗？”
“王凯。”刘磊打断他。
王凯不理他，继续看着林晓雪。
“你他妈倒是说说，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林晓雪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害怕。”他说。
王凯愣住了。
林晓雪的声音很平静。
“那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知道你们会怎么看我。”
他看着在座的人。
“我怕你们把我当怪物。”
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以我跑了。”林晓雪说，“躲起来，不和任何人联系。我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有人会找我。不知道有人会等我。”
他看向窗外。
透过玻璃，能看见陆沉舟的车停在路边。那个人靠在车门上，正往这边看。
“后来我遇见了他。”林晓雪说，“才知道有人等了我三年。”
他转回头，看着王凯。
“你可以怪我。我该怪。”
王凯看着他，目光复杂。
沉默了很久。
然后王凯拿起酒瓶，给他倒满一杯。
“喝了这杯，”他说，“这事翻篇。”
林晓雪愣住了。
王凯看着他：“怎么，不喝？”
林晓雪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王凯也干了。
然后他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林晓雪的肩膀。
“回来就好。”他说。
林晓雪的鼻子酸了。
喝到最后，人陆续散了。
刘磊没走，坐在林晓雪旁边，又要了两瓶啤酒。
“聊聊？”他问。
林晓雪点点头。
两个人碰了一杯。
刘磊放下酒杯，看着他。
“陆沉舟在外面？”
林晓雪点头。
刘磊笑了笑。
“他还是那样。”他说，“大学时候就这样，不管你在哪，他都要看着。”
林晓雪心里一动。
“你……”
刘磊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知道他喜欢你。”他说，“很早以前就知道。”
林晓雪愣住了。
“大三那年冬天，有一次下大雪，你发烧了。”刘磊说，“陆沉舟背着你跑了三公里去医院。我跟着去的。”
他喝了口酒。
“你在里面输液，他在外面坐着。我问他，你对张扬这么好，图什么？”
他看着林晓雪。
“他说，什么都不图。就是想对他好。”
林晓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刘磊说，“那种眼神，骗不了人。”
林晓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磊看着他。
“后来你消失了，他疯了似的找你。我劝过他，说你可能不想见他。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就算你不想见他，他也得知道你好不好。”
林晓雪低下头，眼眶发酸。
“我以为他会慢慢放下。”刘磊说，“没想到他等了三年。”
他看着林晓雪。
“你挺幸运的。”
林晓雪抬起头。
刘磊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不是谁都能遇到这样的人。”
林晓雪看着他。
“你也……”他试探着问。
刘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嗯。”他说，“我也喜欢过一个人。男的。”
林晓雪愣住了。
“大学同学。”刘磊说，“毕业就分开了。他回老家结婚，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喝了口酒。
“所以我知道陆沉舟那三年怎么过的。”
他看着林晓雪。
“所以我也知道，你能回来，他有多高兴。”
林晓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磊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对他。”他说，“别辜负了。”
林晓雪点点头。
刘磊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他说，“那家伙叫什么来着？你家那个小的？”
林晓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念。”他说，“念想的念。”
刘磊点点头。
“好名字。”
他推门出去。
林晓雪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从烧烤店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沉舟还靠在车门上，等着。
看见林晓雪出来，他快步走过来。
“怎么这么久？”
林晓雪看着他，想起刘磊的话。
“他说，就算你不想见他，他也得知道你好不好。”
“那种眼神，骗不了人。”
“不是谁都能遇到这样的人。”
他走上前，抱住陆沉舟。
陆沉舟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晓雪把脸埋在他胸口。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抱抱你。”
陆沉舟笑了，伸手抱住他。
“傻不傻。”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
林晓雪抬起头，看着他。
“陆沉舟。”
“嗯？”
“你大三那年冬天，背我去医院那次，”林晓雪问，“还记得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
“记得。”他说，“怎么了？”
林晓雪看着他。
“刘磊说，你在外面坐了一晚上。他问你图什么，你说什么都不图，就是想对我好。”
陆沉舟沉默了。
林晓雪继续问：“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复杂。
“是。”他说。
林晓雪心里一颤。
“那你怎么不说？”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不敢。”他说，“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晓雪鼻子酸了。
“傻瓜。”他说。
陆沉舟笑了。
“嗯。傻。”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回家吧。”林晓雪说。
陆沉舟点点头。
两个人上车，发动。
车驶入夜色。
林晓雪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陆沉舟。”
“嗯？”
“等念念大一点，”他说，“我们告诉他，他爸爸们的故事。”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林晓雪想了想。
“就说，”他说，“有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三年。后来他们重逢了，在一起了，有了他。”
陆沉舟笑了。
“好。”
林晓雪也笑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
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那里有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未来。
林晓雪闭上眼睛。
他想，这样真好。
有人在等。
有人可爱。
有家可归。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