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日的通知发下来那天，念念拿着那张纸，站在客厅里看了很久。
林晓雪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走过去。
“念念？怎么了？”
念念把那张纸递给他。
林晓雪接过来看了一眼。
【亲爱的家长朋友：
本周六上午9:00-11:30，学校将举办“家庭日”活动。届时请每位同学偕父母共同参加。活动内容包括亲子游戏、才艺展示、家庭合影等环节。期待您的到来！】
林晓雪看完，心里咯噔一下。
偕父母。
父母。
他抬起头，看着念念。
念念也看着他。
“妈妈，”念念问，“我可以带两个爸爸去吗？”
林晓雪愣住了。
他蹲下来，和念念平视。
“你想带我们去？”
念念点点头。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老师说父母。你们俩，算父母吗？”
林晓雪的鼻子酸了。
“算。”他说，“怎么不算？”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
林晓雪点头。
“真的。明天我就去跟老师说。”
念念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跑回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我要穿最帅的那件！”
林晓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
陆沉舟从书房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发呆。
“怎么了？”
林晓雪把通知递给他。
陆沉舟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你怎么想？”他问。
林晓雪想了想。
“他想让我们一起去。”他说，“我不想让他失望。”
陆沉舟点点头。
“那就一起去。”
林晓雪看着他。
“你不怕？”
陆沉舟笑了。
“怕什么？”他说，“我连你都等到了，还怕这个？”
第二天，林晓雪去学校找了念念的班主任。
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教语文，一直对念念很好。
听完林晓雪的话，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就这事？”
林晓雪点点头。
李老师摆摆手。
“多大点事。带两个爸爸来啊，座位够的。”
林晓雪愣住了。
“您……不觉得奇怪？”
李老师看着他，目光很温和。
“林女士，”她说，“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样的家庭没见过？单亲的，离异的，爷爷奶奶带的，还有两个妈妈的。”
她顿了顿。
“家庭是什么？是有爱的地方。不是凑够一男一女。”
林晓雪的眼眶酸了。
“谢谢您。”他说。
李老师笑了。
“谢什么。周六见。”
从学校出来，林晓雪站在门口，看着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想，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周六早上，念念六点就醒了。
他自己穿好衣服，刷牙洗脸，然后把林晓雪和陆沉舟都叫起来。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林晓雪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时间。
“念念，才六点半……”
“来不及了！”念念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我要第一个到！”
陆沉舟在旁边笑出了声。
最后，他们七点半就到了学校门口。
校门还没开。
念念趴在铁门上往里看。
林晓雪和陆沉舟站在他身后，相视一笑。
八点半，活动正式开始。
念念牵着他们俩的手，走进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念念的背挺得直直的，走在最前面。
“老师好！”他大声说，“我带我爸爸妈妈来了！”
他说的是“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林晓雪和陆沉舟，都是爸爸，也都是妈妈。
李老师笑着迎上来。
“欢迎欢迎！来，这边坐。”
她把三个座位安排在一起，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念念坐下来，左边是林晓雪，右边是陆沉舟。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一个活动是亲子游戏。
两人三足。
念念一听规则，傻眼了。
“两人三足……可是我们有三个……”
林晓雪和陆沉舟对视一眼。
陆沉舟蹲下来，对念念说：“那我和妈妈一组，你和别人一组？”
念念摇头。
“不要！我要和你们一起！”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我们可以玩三人四足！”
老师愣住了。
“三人四足？”
念念点点头。
“就是三个人的脚绑在一起！四个人就四人五足！”
李老师笑了。
“好，就按你说的，三人四足。”
念念欢呼起来。
比赛开始。
林晓雪在左边，念念在中间，陆沉舟在右边。
他们的脚被绑在一起，手牵着手。
“一、二、一、二——”
陆沉舟喊着口号，三个人一起往前挪。
念念笑得很开心，一边走一边喊：“我们最快！我们最快！”
旁边的人都在看他们。
有孩子指着念念，问自己妈妈：“妈妈，他为什么有两个爸爸？”
那个妈妈看了一眼，轻声说：“因为他有两个爸爸爱他呀。”
孩子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们走到终点的时候，不是最快的。
但念念笑得很开心。
那是林晓雪见过的最灿烂的笑。
下一个环节是才艺展示。
念念举手了。
“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唱歌！”
李老师点点头：“唱什么？”
“《小星星》！”
林晓雪愣住了。
他从来没和念念一起唱过歌。
三个人站在台上。
念念拿着话筒，林晓雪和陆沉舟站在他两边。
“一闪一闪亮晶晶——”念念开口了。
林晓雪和陆沉舟跟着唱起来。
“满天都是小星星——”
三个人，三种声音，混在一起。
不算好听，但很温暖。
台下，有家长拿出手机拍照。
有孩子跟着一起唱。
唱完，李老师带头鼓掌。
念念鞠了一躬，拉着两个爸爸的手走下台。
“我厉害吧？”他仰着头问。
林晓雪点点头。
“厉害。最厉害。”
最后一个环节是家庭合影。
每个家庭轮流上台，在背景板前拍照。
轮到他们的时候，念念拉着两个爸爸的手，蹦蹦跳跳地上去。
摄影师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三个人？”
念念点点头。
“我们是一家。”
摄影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晓雪和陆沉舟。
然后他笑了。
“好，一家。来，看镜头——笑一个——”
念念站在中间，林晓雪和陆沉舟蹲在他两边。
“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
念念的笑，林晓雪的笑，陆沉舟的笑。
三个人，笑得一样灿烂。
活动结束，念念牵着两个爸爸的手走出校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念念，”林晓雪问，“今天开心吗？”
念念用力点头。
“开心！最开心！”
陆沉舟把他抱起来，放在肩上。
念念骑在他肩上，张开双臂。
“我飞起来啦！”
林晓雪在旁边笑。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
是太高兴了。
回家的路上，念念突然问了一句话。
“妈妈，今天那些小朋友，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林晓雪愣了一下。
“你觉得呢？”
念念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今天很开心。有你们在，我就不怕了。”
林晓雪的眼眶又酸了。
陆沉舟伸手，握住他的手。
三个人，一起往家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里，念念在中间，两个大人在两边。
手牵着手。
一直一直，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