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日的照片洗出来那天，念念高兴坏了。
他把那张合影举得高高的，在客厅里转圈。
“妈妈你看！爸爸你看！我们三个！”
林晓雪笑着看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照片上，念念站在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林晓雪和陆沉舟蹲在他两边，也是一样的笑。背景板上的彩色气球，把三个人的脸映得暖洋洋的。
“我要把它贴在床头！”念念宣布。
他自己搬来小凳子，爬上去，认认真真地把照片贴在床头正中央。
贴好之后，他跳下凳子，退后几步看了看，又爬上去调整了一下角度。
陆沉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么认真？”
念念头也不回。
“当然啦！这是我们家的照片！”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林晓雪进来给他盖被子的时候，他还睁着眼睛。
“怎么还不睡？”
念念指着照片。
“妈妈，我在看我们。”
林晓雪笑了，坐在他床边。
“好看吗？”
念念点点头。
“好看。我最喜欢这张。”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雪。
“妈妈，你和爸爸会一直在一起吗？”
林晓雪愣了一下。
“当然会。”他说。
念念点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就好。”他说，“我想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林晓雪摸摸他的头。
“会的。”他说，“睡吧。”
念念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晓雪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又看了看床头那张照片。
心里突然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滋味。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念念又在看那张照片。
林晓雪在厨房做饭，陆沉舟还没下班。念念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那张照片发呆。
林晓雪出来拿东西，看见他那样子，走过去。
“念念？想什么呢？”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妈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晓雪在他旁边坐下。
“问吧。”
念念想了想，开口了。
“那天你说，你和爸爸会一直在一起。”
林晓雪点点头。
“那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了呢？”
林晓雪愣住了。
他没想到念念会问这个。
念念看着他，眼睛很认真。
“我们班小明的爸爸妈妈就分开了。他跟我说，他以前也觉得爸爸妈妈会一直在一起，后来他们就分开了。”
林晓雪心里一紧。
“念念……”
“我不是说你们会分开。”念念赶紧解释，“我就是想知道……如果呢？”
他低下头。
“如果你们分开了，我怎么办？”
林晓雪的眼眶酸了。
他把念念抱进怀里。
“念念，你听妈妈说。”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
“爸爸妈妈不会分开。”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雪说，“你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念念摇摇头。
林晓雪想了想。
“爸爸等了我三年。”他说，“三年里，他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我。但他一直在等。”
念念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吗？”
林晓雪点点头。
“后来我们重逢了，在一起了，有了你。”他说，“我们用了那么久才找到彼此，怎么会分开？”
念念听着，好像有点懂了。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那什么是永远？”
林晓雪被问住了。
永远。
什么是永远？
他想了想，开口了。
“永远就是……”他斟酌着词句，“很久很久。久到念念长成大人，久到爸爸妈妈变成老爷爷，久到……我们都走不动了。”
念念眨眨眼睛。
“那不就是一辈子？”
林晓雪笑了。
“对，就是一輩子。”
念念歪着头。
“可是小明说，他爸爸妈妈也说过一辈子。”
林晓雪沉默了。
是啊，很多说过一辈子的人，最后都分开了。
他该怎么回答？
这时，门开了。
陆沉舟下班回来，看见他们俩坐在床上，走过来。
“怎么了？”
念念看着他，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爸爸，什么是永远？”
陆沉舟愣了一下。
他看向林晓雪，林晓雪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还没解释清楚。
陆沉舟在念念另一边坐下。
“念念，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念念看着他。
“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念念吗？”
念念摇摇头。
陆沉舟握住林晓雪的手。
“因为妈妈以前不在的时候，爸爸每天都在想念他。”他说，“念念不忘，就是一直想着，一直等着。”
他顿了顿。
“永远，不是保证以后不会分开。而是不管发生什么，心里都有那个人。”
念念努力理解着。
“所以，就算分开了，也会想？”
陆沉舟点点头。
“对。但爸爸妈妈不会分开，因为我们在努力在一起。”
他看着念念。
“永远不是一句空话，是每天每天的坚持。”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问：“那爸爸，你会一直坚持吗？”
陆沉舟笑了。
“会。”他说，“每天都会。”
念念又看向林晓雪。
“妈妈呢？”
林晓雪也笑了。
“也会。”他说，“每天都会。”
念念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然后他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
“我去写作业了！”
林晓雪和陆沉舟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问完就跑。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后，林晓雪和陆沉舟坐在阳台上。
“他今天问我，什么是永远。”林晓雪说。
陆沉舟点点头。
“你答得挺好的。”
林晓雪靠在他肩上。
“你答得更好。”他说，“永远不是保证，是每天的坚持。”
陆沉舟笑了。
“现想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陆沉舟。”林晓雪开口。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林晓雪的眼睛很亮。
陆沉舟伸手，捧住他的脸。
“会。”他说，“我保证。”
林晓雪笑了。
“这不是保证吗？”
陆沉舟也笑了。
“是。”他说，“但这个保证，我会用每一天来兑现。”
林晓雪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变身的时候，躲在出租屋里，觉得这辈子完了。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这样爱他。
会有这样一个家。
会有这样一个儿子，问出“什么是永远”这种问题。
“陆沉舟。”他说。
“嗯？”
“谢谢你。”
陆沉舟笑了。
“谢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
陆沉舟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我收下了。”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房间里，念念睡得很香。
床头那张照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照片上，三个人笑得一样灿烂。
那就是他们的永远。
不是一句空话。
是每一天。
每一刻。
每一次牵手。
每一个拥抱。
每一句“我爱你”。
那就是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