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尽头的光芒渐渐变得稀疏，小鱼抱着那颗透明的球，走过一条又一条发光的街道。
这座城市太大了。
大得她仰起头也看不见顶，大得那些发光的建筑像巨人一样俯视着她。但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跑过，身后跟着闪着微光的机器人。
她跟着指示牌走。
那些指示牌会自动变换文字，变成她能看懂的样子。虽然她不认识几个字，但那些图案很清楚——一个小房子的标志，旁边写着“中央学园新生报到处”。
她走了好久好久。
终于，她站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
那建筑像一扇打开的门，两边的柱子高得看不见顶，中间是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微微波动着。光幕上方，悬浮着一行发光的字：
中央学园·新生入学处
小鱼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球，迈步走向那道光幕。
“咚。”
她被弹了回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颗球从怀里滚出去，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哎呀……”
小鱼揉着屁股，茫然地看着那道光幕。它还是那样波动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进不去呀……”
她捡起球，站起来，又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咚。”
又被弹回来了。
这次她有了准备，没有摔倒，但还是后退了好几步。那道光幕依旧波动着，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小鱼皱起小脸。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就在这时，光幕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蓝光，而是更加明亮的、温暖的光。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大姐姐。
她很高——至少在小鱼眼里很高。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尾泛着淡淡的荧光。眼睛是一种很浅的灰色，像雾，又像清晨的天空。五官精致，带着一种很温柔的笑意。
她穿着一身很简单的衣服——白色的长袍，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银色的带子。但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小鱼时，小鱼觉得像是被什么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
“你就是小鱼吧？”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
小鱼愣愣地点点头。
“我叫洵唉。”大姐姐蹲下来，和她平视，“是来接你的。”
“接我？”小鱼眨眨眼，“可是……那个门不让我进……”
洵唉笑了。
“因为你没有登记呀。”她伸出手，在小鱼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凉凉的、痒痒的感觉从额头蔓延开来。
“好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小鱼将信将疑地看着那道光幕，抱着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这一次，她穿过去了。
光幕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流过，凉丝丝的，但并不难受。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个明亮的大厅里了。
洵唉跟在她身后走进来。
“这里就是中央学园了。”她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小鱼四处张望着。
大厅很大，大得她看不过来。到处都是发光的东西——墙壁，地板，天花板，还有一些飘来飘去的小光点。远处有几个穿着同样白色长袍的人走过，看了她们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那个……”小鱼抱紧怀里的球，“我……我要学什么呀？”
洵唉低头看着她。
“你想学什么？”
小鱼眨眨眼。
“我……我不知道……”
洵唉笑了。
“那就不用学。”
“诶？”
“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去实验室旁听，然后自己看书自学。”洵唉说得轻描淡写，“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想学就玩。”
小鱼愣住了。
“这……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洵唉蹲下来，那双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学生，我说可以就可以。”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洵唉说，“我相信你的能力。”
她伸出手，在小鱼头上轻轻揉了揉。
那动作，很轻，很暖。
小鱼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人——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那……那我明天去哪里找您呀？”
“我会来接你。”洵唉站起来，“今天你先去宿舍休息。认路吗？”
小鱼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洵唉笑了。
她抬手，在空中点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飘到小鱼面前，悬停着。
“跟着它走，就能到你宿舍了。”
小鱼看着那个光点，眼睛亮亮的。
“谢谢洵唉姐姐！”
她抱着球，跟着光点，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回头。
洵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洵唉姐姐。”
“嗯？”
“你为什么会来接我呀？”
洵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因为有人拜托我。”
“谁呀？”
“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小鱼眨眨眼。
她不懂。
但她没有再问。
她转身，跟着那个光点，走进了光芒里。
光点在走廊里飘着，不快不慢，刚好是小鱼能跟上的速度。
她抱着球，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走廊两边有很多门，门上都有发光的牌子，写着各种她看不懂的字。偶尔有门打开，里面会传来说话声或者奇怪的声音，但很快就关上了。
走了好久好久。
光点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它闪了闪，然后消失了。
小鱼看着那扇门。
门上有一个发光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她不认识，但那些字闪了闪，变成了她能看懂的图案——一个小鱼的图案，还有一个“114”的数字。
她伸手碰了碰门。
门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但很漂亮。
墙壁是淡淡的蓝色，像海水。天花板上有一些星星一样的小光点，一闪一闪的。一张床靠墙放着，被褥是软软的白色。床边有一张书桌，桌面上嵌着一块发光的屏幕。对面是一扇很大的窗户，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那座璀璨的城市。
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小鱼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好漂亮……”
她走进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
她把球放在床上。
球滚了两圈，停在被子上，依旧透明，依旧没反应。
小鱼爬上床，坐在它旁边，晃着小腿。
“这里是我们的房间啦。”她对球说，“你喜欢吗？”
你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喜欢。”她点点头，自己替它决定了。
她跳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但她还是认真地做着“收拾”这件事——把被子铺平，把枕头摆正，把书桌上那块发光的屏幕按亮又按灭，把卫生间里的毛巾挂好。
最后，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座璀璨的城市。
很远的地方，那个巨大的环形结构正在缓缓旋转。
她的脸映在玻璃上，小小的，蓝蓝的，带着一丝困意。
“明天……”
她打了个哈欠。
“明天要去旁听……自学……玩……”
她爬上床，很快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