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小鱼是被一阵轻柔的音乐声叫醒的。
天花板上的星星变亮了，从一闪一闪的星光，变成了柔和的晨光，暖暖地洒在她脸上。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怀里的球咕噜噜滚到被子上。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跳下床，光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她跑去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水是温的，毛巾是软的，一切都刚刚好。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蓝色的头发翘起了好几根，眼睛还是迷迷糊糊的，白色的裙子也皱巴巴的。
她拍了拍裙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了。”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要上课了。”
门一打开，洵唉就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抱着一本很厚的书。她今天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白色长袍，银灰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膀旁边，看起来比昨天随意一些。
“早。”她低头看着小鱼，“睡得好吗？”
小鱼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回房间，把球抱起来，又跑出来。
“这个也要带着。”她很认真地说。
洵唉看了那颗几乎透明的球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走吧。”
她们穿过走廊，走过小鱼昨天走过的那条路，但今天拐向了另一边。洵唉带她上了一道发光的阶梯，阶梯自己会动，载着她们慢慢往上升。透过透明的外壁，小鱼能看见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那些建筑比昨晚看的时候更清楚，每一栋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到了。”
阶梯停在一扇巨大的门前。
门自己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小鱼想象的要大得多——不，是大得根本看不到边。那是一个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实验室，到处悬浮着发光的仪器和屏幕。正中央，一群人围着一个什么东西，正激烈地讨论着。他们有男有女，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年纪看起来都不小——最小的那个也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他们说话的速度很快，很多词小鱼根本听不懂。
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那种亮，不是因为灯光，而是因为他们正在看、正在谈的那个东西。
“这些人，”洵唉的声音从小鱼头顶传来，轻轻的，像是在讲一个秘密，“是这个文明里最厉害的人。”
小鱼仰起头看她。
“最厉害的？”
“嗯。物理学家，数学家，工程师，材料学家。”洵唉一个一个数过去，“那边那个戴眼镜的，是曲率理论的奠基人。旁边那个红头发的，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二十六岁就解开了空间拓扑的几个核心方程。再过去那个——”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个头发最少的老头，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他三十年前提出的东西，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完全证明。但他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很远很远了。”
小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头发最少的爷爷正趴在仪器上，脸几乎贴到屏幕上，嘴里嘟囔着什么。旁边有人在叫他——
“冰红茶老师，第三组数据又崩了——”
“别吵！”老头头也不抬，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崩了就崩了，崩了说明路子对了！给我接着算！”
小鱼眨了眨眼。
冰红茶老师。
好奇怪的名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名字好像还挺适合他的。
“他们在做什么呀？”小鱼问。
“造引擎。”
“什么引擎？”
洵唉蹲下来，和她平视。
“光速引擎。”
小鱼眨了眨眼。她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就是……能跑得和光一样快的东西？”
“对。”洵唉点头，“光有多快，你知道吗？”
小鱼想了想，摇摇头。
“非常快。”洵唉说，“快到你没办法想象。光从你窗户外面那颗星星走到你眼睛里，要八年。那颗星星离我们很近。更远的星星，要走几百几千年，几万年，甚至更久。”
小鱼张了张小嘴。
八年。她今年才……她不知道自己几岁，但肯定比八年小。
“所以他们想造一个引擎，让船跑得和光一样快，这样去别的星星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对。”
小鱼想了想。
“那为什么不造一个更快的？”
洵唉愣了一下。
“更快的？”
“比光更快的。”小鱼很认真地说，“跑得比光还快，那不是更快就到了吗？”
她说完，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因为那些大佬们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有好几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头发最少的冰红茶爷爷也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秒，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屏幕了。
但洵唉没有笑她。
她看着小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你觉得可以比光更快？”
小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觉得，既然要快，那就更快一点——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光速是这个宇宙的极限。”洵唉说，“不是因为它是最快的，而是因为这个宇宙的规则就是这样定的。东西跑得越快，需要的能量就越大。当你越来越接近光速的时候，需要的能量会变得无穷大。无穷大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小鱼摇头。
“就是整个宇宙的能量加起来都不够。”
小鱼皱起小脸。
整个宇宙的能量……都不够？
“那……就不能绕过去吗？”
洵唉的眼睛更亮了一些。
“绕过去？”
“嗯。”小鱼想了想，努力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是……不走那条路。不是跑得快，而是换一条路。一条更短的路。”
她说得磕磕绊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她怀里的球好像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洵唉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鱼以为她生气了。
然后，洵唉笑了。那笑容和昨天不同——更深，更暖，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点亮了。
“你这个问题，”她轻声说，“他们想了三百年了。”
她站起来，重新看向那群大佬。
“答案是——理论上可以。但不是跑得更快，而是让空间本身动起来。把前面的空间压缩，把后面的空间拉伸，这样你待在船里不动，空间带着你走。空间不受光速的限制，它可以收缩，可以膨胀，可以比光还快。”
她低头看着小鱼。
“这就是他们在做的。曲率引擎。压缩空间，拉伸空间，让船待在一个泡泡里，被空间推着走。”
小鱼歪着头想了想。
“泡泡？”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球，“像我的球一样？”
洵唉看了一眼那颗球。
“有点像。”
小鱼高兴了。她抱紧球，觉得它果然很厉害。
“那造出来了吗？”
“还没有。”洵唉摇头，“还差很多东西。材料的强度不够，能量的供应不够，控制精度不够。可能还要十年，可能还要一百年，可能永远造不出来。”
“为什么永远造不出来？”
“因为理论上可行，不代表实际上可行。”洵唉说，“这个宇宙有很多规则。光速是其中一条。你想绕过这条规则，就得面对其他规则。有些规则，可能不允许你绕过。”
小鱼似懂非懂地听着。
她不太明白这些。但她觉得，那个泡泡应该是可以造出来的。因为泡泡本来就存在。她的球就是一个泡泡。
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抱着球，站在巨大的实验室门口，看着那群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围着一个可能永远造不出来的东西，眼睛亮亮的。
洵唉站在她身后，没有再说话。
实验室里的讨论声又大了起来。有人在喊数据不对，有人在说重新计算。那个头发最少的冰红茶老师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传奇耐肘王我说了就是这个算法！”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老师您别激动，上次您也说就是这个……”
“闭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