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停稳的时候,绾秋透过舷窗看到了外面的太空站。
怎么说呢,大是真的大。银灰色的金属结构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头。远处那个戴森环像一条发光的河,横在星空中间,缓慢地旋转。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了到了到了!”真理理趴在窗户上,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你看那个环!超级大!比我上次修的虫洞还大!”
“你修过虫洞?”
“修过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当上监管员的。”真理理转过身,马尾甩出一道弧线,“不过那个只有这个的百分之一大。这个是真·大。”
她兴奋得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绾秋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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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位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说“人”不太准确。那是一个有着人类外形的存在,银白色的头发,深灰色的长袍,站得笔直,像一把尺子。他的脸很完美,但完美得不像真的——没有毛孔,没有皱纹,没有任何瑕疵。
他朝她们微微欠身。
“远方的旅人,欢迎。我是寂语藏怀。”
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共鸣,在空旷的泊位里回荡。
真理理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真理理,时空管理局的。这是绾秋,我朋友。”
寂语藏怀看了绾秋一眼。
就一眼。很快,很轻,但绾秋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一把尺子,在她身上量了一下。
“请跟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精准,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
绾秋和真理理跟在后面。走廊很长,很宽,天花板很高,但除了她们三个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声音,连空气都像是静止的。
“你们这里……人不多啊?”真理理随口问。
“不需要。”寂语藏怀头也没回,“机器可以完成所有工作。”
真理理和绾秋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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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大得离谱。
客厅、餐厅、卧室、书房、泳池——真理理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小溪边,蹲下来摸了摸水。
“真的是水。”
绾秋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看着这个房间,总觉得哪里怪。
“怎么了?”真理理站起来。
“没什么。”
她走进去,踩在地毯上。软,暖,舒服。一切都刚刚好。
“喜欢吗?”寂语藏怀站在门口问。
“喜欢喜欢!”真理理替她回答了,“你们这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寂语藏怀说,“晚餐一小时后开始。请随意。”
他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真理理脸上的笑容就收了。
“不对劲。”
绾秋看着她。
“你也感觉到了?”真理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巨大的环,“这地方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你是说……”
“我是说,他们对我们太好了。”真理理转过身,抱着胳膊
“那个寂语藏怀,”她说,“他看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好像很是不想惹麻烦的样子”
“那怎么办?”绾秋问。
真理理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
“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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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丰盛。
长桌上摆满了菜,真理理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都有。寂语藏怀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只有一杯透明的液体。
“你不吃吗?”真理理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我不需要。”
“哦对,你是硅基的。”真理理又夹了一块,“那你不介意我多吃点吧?”
“请便。”
真理理真的没客气。她吃了一盘又一盘,吃到第三盘的时候才想起来问:“对了,你说的那个换船的事——”
“随时可以。”寂语藏怀说,“你们的飞船虽然老旧,但技术层级对我有参考价值。我可以为你们定制一艘全新的战舰,集合我文明的所有尖端技术。”
“所有?”真理理挑眉。
“所有。”
“那我要最好的引擎、最好的护盾、最好的武器——”
“可以。”
“——还要一个超大号的观景窗。”
“可以。”
真理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爽快。”
寂语藏怀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绾秋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她看着真理理演戏,看着寂语藏怀配合,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从进入这个太空站开始,她的感知就一直在捕捉某种东西。一种微弱的、不规律的、像是心跳一样的波动。不是从戴森环传来的,不是从舰队传来的,而是从——更深处。
太空站的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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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套房后,真理理踢掉靴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
“他答应得太痛快了。”她说,“痛快到让人觉得他在急着打发我们走。”
“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做交易?”绾秋说。
“那你信吗?”
绾秋想了想。
“不信。”
“对吧!”真理理把靠枕扔到一边,“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整个太空站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全是机器。一个AI带着一群机器,活了几百年——你觉得这个人正常吗?”
绾秋没回答。她在想那个波动。
“我总觉得,”她慢慢说,“这个太空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真理理看着她。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心跳,但不规律。”
真理理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们去看看?”
“现在?”
“不然呢?”
绾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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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真理理的靴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绾秋赤脚走在旁边,没有声音。
她们没有走正路。真理理的相位能力让她们可以穿墙,绕过监控,直接往深处走。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真理理一边走一边问。
“确定。”
她们穿过一层又一层金属壁,绕过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房间。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光线越暗。
然后真理理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真理理眯起眼睛,“空间锚定器。我穿不过去。”
绾秋往前走了两步。她能感觉到——那个心跳一样的波动,就在前方不远处。
“那就走正门。”绾秋说。
她们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巨大的门。金属的,没有把手,没有锁孔,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门上刻着一行字:
“**核心区域·授权人员方可进入**”
真理理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
“有能量屏障。”她说,“很强。我打不开。”
“咱们要不回去吧”
“你不好奇吗?”真理理问
绾秋沉默了三秒。
“不好奇。”
“那就对了,额,不是emmm”真理理笑了,“诶呀,这门打不开,总有别的地方能进去。”
她们转身往回走。
绾秋走在后面,看着真理理的背影。马尾在她身后一晃一晃的,靴跟敲在地板上,铿铿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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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站深处。
寂语藏怀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光点——一个红色,一个蓝色。
红色的是真理理。蓝色的是绾秋。
他看着她们在走廊里移动,看着她们在那扇门前停留,看着她们转身离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意思。”他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第二个人听到。
他抬起手,在全息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切换——切换到那扇门后面的区域。
黑暗中,一个在沉睡的存在。
寂语藏怀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关掉了屏幕。
“还不是时候。”他自言自语。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