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套房后，真理理把靴子一踢，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你刚才说不好奇，”她歪着头看绾秋，“其实是怕了吧？”
绾秋没理她，走到窗边。外面那个环还在转，发光的鳞片一片一片地闪过，像一条巨大的鱼在翻身。
“怕也正常。”真理理把靠枕抱在怀里，“换我我也怕。一个AI，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手下全是机器，没一个活人——你觉得他每天在想什么？”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真理理说，“但肯定不是在想‘今天天气真好’。”
绾秋转过身。真理理已经把她的设备打开了，全息屏幕悬在她膝盖上方，蓝白色的光照着她的脸。
“你又在查什么？”
“查这个文明啊。”真理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总不能白吃白住，连对方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吧。”
绾秋走回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屏幕。
屏幕上全是字，但她看不太懂。不是语言的问题——是信息本身就不完整。很多条目后面都写着“无记录”或“未公开”。
“怎么这么多空白的？”
“我也奇怪。”真理理的眉头皱了起来，“三方岚的数据库对成员文明几乎是全开放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主动要求隐藏，或者有人帮他们隐藏了。”
绾秋没说话。
真理理继续往下翻。翻到一页时，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你看这个。”真理理把屏幕转过来。
那是一条很短的记录：
“启元文明，长垣星系。已终止存在。”
“终止存在？”绾秋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就是没了。”真理理说，“全部没了。人、城市、历史、文化——什么都不剩。”
她顿了顿。
“而且你看时间。”
绾秋看了一眼。启元文明的终止时间，和寂语文明在数据库里的首次出现时间，是同一年。
同一年。
“你觉得是巧合？”绾秋问。
“你觉得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真理理的设备发出一声轻响。不是通知，不是消息——是一声很短促的“嘀”，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真理理低头一看，表情变了。
“怎么了？”
“有人在给我发信号。”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不是三方岚的频段，是……很老的协议。三千年前的。”
“谁发的？”
“不知道。信号很弱，来源很远，而且——”
她的手指停住了。
“而且什么？”
“加密方式是启元文明的。”真理理抬起头，看着绾秋，“就是那个‘已终止存在’的文明。”
屏幕上，信号解码后的内容缓缓浮现。
只有一行字。
“不要相信他。”
然后信号断了。
真理理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翻了翻设备的记录，摇了摇头：“找不到了。对方只发了一次，然后就切断了。”
“能定位来源吗？”
“大概能。”真理理调出一张星图，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光点，“在这个方向，很远。但信号太弱了，只能知道大概方位，没法精确。”
绾秋看着那个光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她慢慢开口，“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真理理说，“但也有可能不是。”
她关掉屏幕，把设备扔到一边，重新躺回沙发上。
“现在怎么办？”绾秋问。
真理理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先吃饭。”她说，“吃完饭再说。”
“你刚才不是吃过了？”
“那是应酬，没吃饱。”
绾秋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真理理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弯腰穿靴子，“来都来了，总不能饿着肚子想事情。”
马尾从她肩头垂下来，发尾晃来晃去。
绾秋跟在她后面，赤脚踩过温暖的地毯，踩过微凉的石板，踩到走廊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时，脚底传来一丝凉意。
走廊很长，很安静。
只有真理理的靴跟敲在地板上，铿，铿，铿。
绾秋走在后面，看着真理理的背影。马尾一晃一晃的，制服裙的裙摆在步伐中轻轻飘着。
她突然想起苏合。
苏合也总是跑在前面。
“快点啊！”真理理回头喊了一声，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绾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至少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