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深蓝小队报告，界屿552极地冰川发现新出口，进入后发现新界屿。经激光测距仪测定，整个界屿长、宽至少都在一百公里以上。申请将该界屿命名为计算机房。”
“雪龙小队报告，界屿553计算机房下方发现新界屿——这里是一片类似南极大陆的地区，气温平均在零下二十至三十度，偶尔可见类似科考站的建筑物生成。申请将此地命名为南极冰原。”
“电镀小队报告，已探明界屿553计算机房的电源直接与界屿36核电工厂相通。”
自从深蓝小队发现新界屿以来，捷报便如同开闸泄洪一般，接连不断地送到零伊的办公室。
“这么说，553是一个拥有天然降温源、电力供应充足的超级计算机房？准确来说，算力比现在最强的超级计算机还要高出好几个数量级。”
零伊看着电镀小队的最后一封报告，喃喃自语。
要尝试吗？
刚刚结束的界屿普查已经证明，至少有百分之三的界屿正在发生突变，一场可能的风暴正在酝酿。
如果将成员们收集到的全部数据代入，在553内进行运算，说不定就能算出梦之海的发展规律，找到日之剑和银之刃的下落。
虽然地下室这个界屿本就没有夜晚之说，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还是让零伊夜不能寐。她一遍又一遍翻阅着堆成小山的文件，每一张纸上，都流淌着成员们的努力，甚至鲜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一切顺利得像一场梦，难道真的没有半点反常？
谁能保证，在进入计算机信息之海的那一刻，零伊的实权不会被篡夺，组织不会发生政变？
可是，已经有那么多成员付出了牺牲，自己对组织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弱。一些势力在暗中渗透，希望大力开发梦之海的人拉帮结派；许多前哨开始阳奉阴违，拖延任务。自己的领导地位，甚至身份，都正在被人怀疑。组织，正需要一场大胜来凝聚人心。
而且，整个梦之海越来越不稳定，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再过些时日，可能就会彻底变成无用的乱码。
当年，自己通过实体数字机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怎么办？
轮盘就在眼前，要把二十多年的努力当作赌注，赌一把吗？
三个月后，南极冰原。
第三团已经挖掘出一条数十公里的战壕，战士们身穿白色迷彩与装具，准备迎击一切来犯之敌。
后方数公里处，是密集的火炮阵地，全部装填完毕，蓄势待发。
“林杰，让部队驻守好552和554，我准备去553进行计算工作。”南极冰原指挥所内，零伊下令道。
“是，会长。”团长林杰向零伊敬礼，眼神无比坚定。他心里清楚，这次任务非同寻常，“554的阵地已经修筑完成，553也有北海舰队和梦之海联合国第二舰队协同防御。我们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
“你大概也清楚，这里面或许充满了阴谋。但走到这一步，我们已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做最坏的打算吧——假如那些人趁虚而入，我就此牺牲，你一定要帮我领导好组织。”
零伊深情地望向林杰，如同永别。
“不会的，我们的军队一定会保护好您。”
“虽然我们已经对邻近界屿进行过多次排查，身边的同志也绝对忠诚，但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说不准。”
零伊叹了口气，“而且，我总感觉，在马里亚纳深处，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正在窥探着我们。”
林杰语气坚毅：“零会长，我向您保证，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履行好自己的使命。”
此时的552，梦之海联合国的胜利号两栖攻击舰上，数架五代机已在甲板待命。
“早就看那群家伙不顺眼了，今天终于要真刀真枪干一架。”船长赵德在驾驶室眺望前方海域，仿佛敌军已经来袭。
“说不定梦之海探险家协会会长只是以前往553为幌子，引他们开战呢。”大副皮江推测。
“一团来电，叛军从阵地南侧子界屿——冰洞发起进攻！”
“三团来电，叛军从阵地北侧子界屿——冰雪层发动进攻！”
通讯员跑过来，向林杰报告。
“有这两个子界屿吗？我们对南极冰原进行过多次探查，都没有发现过新的子界屿。”林杰困惑道。
通讯员回答：“报告团长，这两个界屿早在科考之初就已经被发现了。不信，您现在可以打开网站查看。”
林杰打开电脑资料库，两份子界屿探索报告赫然在列。
一瞬间，他只觉得一阵头痛，仿佛这两个子界屿，本就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
可如果真是这样，当初自己怎么可能不在这两个入口设防？
这两个子界屿的出入口，恰好位于防线的薄弱之处。
可以说，敌人从这里进攻，之前所有的防御工事，都成了马奇诺防线。
“无论如何，让所有营长加强防御，我们一定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林杰意识到，以叛军的能力，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背后，一定有幕后势力在相助。
此起彼伏的枪炮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已经传来，一场惨烈的防御战，在所难免。
“后来呢？你成功得到结果了吗？”零奇问道。
“得到了，至少我当时最后的记忆是这样。”零伊回答。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沦落到这副样子？卖牡蛎的于勒阿姨？”
零伊有些尴尬：“又被N骗了。在我计算完成的瞬间，整个553就解体了。
幸好我反应及时，最重要的记忆核心得以分离，但几乎所有运算结果都被盗走，跟着解体的那部分界屿，向梦之海底层塌陷。
到头来，我只不过是N用来了解梦之海全貌的工具罢了。”
她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后来的结果你也能猜到。我被政变后的梦开署通缉，他们大肆宣传我是海事局用来控制、收容梦之海人类的工具，一个彻头彻尾的电子幽灵。我只能换了一副皮囊，暂时隐藏起来。”
“我的这位老朋友，或许是位博学的地理学家、出色的科学家，却是个不合格的政治家。”
莱特补充道，“幸好，叛乱已经基本被平定，但梦之海目前仍有少数地区被叛军控制。
之前探索界屿的努力，就像建造巴别塔一样。人心一散，塔就塌了。”
听到这话，零奇问道：“搞了半天，难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零伊摇了摇头：“不是。我还是得到了一些成果。N可以抹除、夺取一切，唯独不能夺走一样东西——他和我的接触。
就像刀切开西瓜，无论切走多大一块，都会留下一道切痕。
这样一来，我的映射「远征21」，就可以发动了。”
“「远征21」？”
“只要接触过某样物体，我就能追踪它留下的痕迹。当然，只要一部分就行。
还是拿西瓜举例，如果我接触到其中一片，就能找到其他所有切片的痕迹。
也正是靠着我的映射，我才找到了那个所有探险家都梦寐以求的地方——第二大陆。”
东方补充道：“就是我的老家。老家伙就是用这个方法把我拽出来的。”
零伊继续说：“当然，还有另一个收获——银天使的确切方位：第一大陆。
银天使根本不在梦之海，它在两千年前的大灾变时，就被带到了第一大陆。”
零奇思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东方重明和银天使，都和N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错。”零伊肯定了他的想法，“有两种可能。第一，N是和东方一样的某位神明；第二，他持有和银天使一样的秘宝。
无论如何，只有到达梦之马里亚纳，我们才能得知最终真相。”
零奇挖苦道：“所以，你就把情报发给海事局，让他们去找银天使，还给我派了个苦差事？”
“虽然还有些故事没说，不过，大概就是这样。”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恶啊，我到手的肥差！”
零奇仰天长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在7号设施摸鱼的幸福时光。
不知不觉，众人即将登顶。
整座高塔内部虽有照明系统，但拱形窗户巨大，采光异常充足，几乎与室外无异。
继续向上，原本圆形的高塔，楼梯渐渐向方形过渡。
到最后，墙壁彻底消失，楼梯变成了与下方界屿阶梯一样的淡黄色结构——或者说，建筑物已经完全被界屿的原生结构取代。
四人顺着最后一段楼梯向上爬，明明感觉一直在登高，却永远爬不到尽头。
“奇怪，这座楼梯怎么永远走不到头？”
零奇刚说完，才发现另外三人早就停下脚步，正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儿爬楼梯。
“哈哈哈，没告诉你，上方的楼梯遵循非欧几里得特性，永远没有尽头！这就是著名的彭罗斯阶梯。”
零伊笑着说，“看来，这些强盗没有成功。又或者，他们成功的痕迹，已经被N像过河拆桥一样抹除了。”
“终于停下来了，小仓鼠，刚才还以为你卡机了呢。”东方也忍不住笑了。
零奇尴尬地摸了摸头，在楼梯边缘坐下，眺望远方景色。
二十公里外的沃克斯市，此刻如同一只水晶球。
上方的城市、过渡的绿地、下方的泥土，全都映在其中，活像千禧年公益宣传的环保画。
周围，破碎的砖石建筑形成一片片粗细不一的“小行星带”，整个星环呈标准圆形。沃克斯市这颗小水晶球，正位于其中一个焦点上，宛如一颗美丽的土星。
“世界壁有很强的反射作用，再加上这个界屿的非欧效应，让爆炸波及了后方的建筑。在重力影响下，渐渐形成了这些圆环。”
零伊解释道，“多么美丽的景象，只有在梦之海这片思维之海中，才能得见。”
“那我们一会儿要怎么下去？”零奇问道。
“跳下去。”
“啊？不要命了？要从万米深渊跳下去？”零奇震惊地看向地面。
此时他们距离出发点已有几百米高度，对零伊的话，他完全无法理解。
“当然没事，放心好了，连「映射」都不用。”零伊十分自信。
“就算我现在是钢铁之躯，这个高度也足够把我摔死了。况且，你们也要这么下去？”
“别忘了，这个界屿是非欧空间，而且重力比普通星球小得多。只要下降到一定速度，就会被瞬间传送到地面，就像被界屿传送一样。我这就给你示范。”
说完，零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胆小鬼，看我怎么下去。”东方也跟着一跃而下。
“零奇，习惯就好。梦之海里违反常识的事情多的是。最初进入梦之海的冒险家，可是直接从最高处的云端坠落到这个界屿的。”
莱特也紧随其后。
零奇看着下方三个渐渐缩小的身影，只得咬牙跟着跳了下去，心里只祈祷塔里有钢筋，好让自己在下落时缓冲一下。
下落途中，一座巨大的楼梯迷宫映入眼帘。
无数走廊、楼梯上下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仿佛置身于砖石织成的巨网之中。
偶尔还能听见潺潺流水，细小的支流从楼梯下淌过，汇聚在一起，不断向下蔓延。
就在下降到让零奇心跳加速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压缩了一般。
刚才攀爬的数百米高塔，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一截矮木桩。
顷刻间，零奇双脚落地。
“看来真的没事，还轻飘飘的，我都有点喜欢这里了。”零奇感慨。
“那当然，这里可是梦之海中最受欢迎的界屿之一。”莱特自豪地说，“大概天堂，才是人类最向往的地方吧。”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走？”
“找到水流切出就行，我们会抵达界屿34——泳池三角洲。”零伊指向前方的水流。
巴别塔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
四人跳了下去。零奇跟着众人，抚摸着涓涓水流，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拉力，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映射：「远征21」
持有者：零伊 · 女教皇
力量：E
速度：C
动作精密性：C
持久力：C
射程：C
成长性：D
可以显示接触到的物体留下的痕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