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吧。”索恩将二人带进牲口棚里。
“这……”直到看见了牲口棚里的情况，罗塞塔终于明白为什么先前索恩如此的推脱。
“究竟是怎么回事？”归离魄不适地拧起了眉头，望向围栏里那些蔫了般的畜兽，瘦弱，没精神，断断续续地低鸣着。
可最让人感到不适的，却都不是这些，而是畜兽满身上下一个个肿胀的脓包，散发着令人厌恶奇怪的气味。
“瘟疫，而且是专门针对兽畜的孢子疫病。”罗塞塔咬牙切齿，看着那些兽畜身上的脓包，手上的青筋暴起，“炼金术与病种的结合产物，这不是天灾，这完全就是人祸。”
“玛门氏族近来大肆收购牲畜，在玛门领时，我们氏族的牲畜涉渡过一段上流由玛门氏族的人把持的河流后，一个月后集体患病。”
索恩只说到这里，柯莱氏族并非没有治疗牲畜寻常疫病的草药，但对此仍是无能为力。
“那群狗东西，如果要我见着他们，一定把他们的脑袋给卸下来当陀螺抽。”
罗塞塔少有的失态了。
“那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没有可供我们驱使的马匹了。是吗？”归离魄有些担忧地向罗塞塔说道。
“不，还有一匹。”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棚子的另一头传来。
头顶双角，身形健硕，即便穿着一件黑色大袍仍可看出，但岁月的侵蚀依旧无情，半边须发已是灰白，右眼的目光是那些饱经世事之人皆有的沧桑，可左眼混浊无光，原来一道伤痕自上而下深深划过，触目惊心。
这样的魔族男子缓缓向罗塞塔一行人走来，直到众人面前，他开口道。
“我是莱尔·沃林。我从索恩族长那知道了你们的来意。”
当见到莱尔不请自来时，索恩已明白他的意思，向罗塞塔解释道：“我们这的确还有一匹没有受到疫病影响的骏马。但它不是我们柯莱氏族的牲畜，故而我也做不了主。”
“它是莱尔的老伙计，你们得问问他意见了。”
“不必见外，索恩族长。过去，我和我的朋友们逃难于荒野之中，是您与氏族同胞们向我等伸出援手，接纳我等，加以帮助，使我等残躯得以幸存至今日，我深表感激。
如今，我并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事物，哪怕是‘白樟’……”莱尔顿了一下，说，“只要族长开口，我自会答应。”
莱尔向索恩神情严肃说道，对方闻之，苍老的面容为之一怔，随后自嘲地轻叹一声，说道。
“是啊。我老糊涂了。”
索恩没有再多说什么，后退几步让出空间，使莱尔得以上前与罗塞塔和归离魄交谈。
“二位是柯莱氏族的贵客，族长既将你们带来，我又怎么会让二位空手而归。只是我有两个要求。”莱尔说道。
“第一，你是王城公爵的骑士。但你们这等人物的骑士为何没有自己的马匹。”
“正是。只因先前我们遭遇贼人埋伏，侥幸逃出却损失了坐骑。”罗塞塔平静地回答道。
莱尔挺进一步，声量忽然的小了些，向罗塞塔说道。
“非我不信，可此处距离王城不过百余里，若有贼人，不是使王威扫地？”
“还请阁下谨言慎行。”
罗塞塔倒是对此没有反应，但一旁的归离魄凑近了些听见，不知为何莫名地想笑。
“不是荒野的贼人，而是，王城。”罗塞塔哀叹，话语仅说至此处，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莱尔见况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唉，没想到，王城贵族之间的争斗竟如此可怕。”莱尔也不免得轻叹一声，“王城之下，同胞相残。可魔王大人真就对此坐视不管？”
“呵，那魔王年纪轻轻，却早已被权力熏晕了头脑，心中又怎么会有我们这些同胞的位置。”罗塞塔冷言道。
“两年前，又发起戮力同心令，于魔族境内大肆征调兵力，前往阿斯佩达与魔域裂隙领的交界地，攻占奥兰多。”
“那奥兰多本就易攻难守，又与多方势力接壤，何况魔族不久才于终末战役中艰难取胜，正处民生凋敝而需休养生息之际，其竟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投入如此多的人力。”
“我们公爵大人只是因为发表了些反对的意见，就被魔王大人抛弃了，全然不顾我们过去的劳苦功高，任凭并扶持那些新贵族的发展，最后害我们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故而我劝兄台，不要那些上位者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们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真不知道吗？
归离魄眨了眨眼睛，带着奇异至极地目光，看着罗塞塔颇为怨恨地讲完她对“他自己”的“坏话”。
莱尔闻之，神情严肃，纠正起罗塞塔道：“诶，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知道阁下确实因魔王的漠视而饱受磨难。但我们氏族能得以存至今日，皆仰赖那魔王的恩惠。”
“八年前，现在的魔王大人，还没有称王之时，率亲兵奔赴前线，收复失地，每每战斗身先士卒，独挡一面，在战场上杀出‘无前’的名号，叫人类闻风丧胆；又派人接济沿途难民，救助伤民，收敛尸骸；叫法师们平止沿途瘟疫，若有重伤的同胞则亲**问，若有死于战场而无法觅者，则亲自用法术为家属们召回其死者的遗物。”
如此行为，不胜枚举。”
莱尔语重心长地说：“我没有办法改变阁下对魔王的偏见，我也没有办法消除阁下过去的不幸。”
“但还请阁下不要再妄言魔王大人，至少不要在我们氏族这里妄言了。我们柯莱氏族绝非忘恩负义之辈，还希望你可以理解。”
听闻此言，罗塞塔一晌沉默，沉思着，直到淡紫色的双眸微微张开，拧着的眉间轻地舒开，嘴角难以察觉地勾起一点弧度，最后同样语重心长地回答他。
“好，我答应你。”
“那，第二个要求？”
“第二个，算是要求也算是我的不情之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