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映入眼帘。
是灰蒙蒙的天,虚掩的房门,蜿蜒曲折的小路,鲜有人在。
秋冬交替之际,明明是最忙碌的农时,秋播的田地上却见不到一人耕作,草人上鸦鸟正啄咬着。
凄凄沥沥的哭泣声不时响起,忽远忽近,远方风传来的混杂声,不知是风的哗动,还是魔兽的嗥叫。
泥路上除了新来的马蹄印子,数个巨大的爪印,隐约间其中似乎仍有暗红。
仅是刚踏足这座庄园的二人见着这古怪的情况,归离魄罗塞塔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这儿发生什么事了?”归离魄好奇地向罗塞塔问道。
“待会,你先在原地等候。”罗塞塔没有应答,只吩咐归离魄一声。
两人下马,“还是说只是天气不好?”留下还想问下去的归离魄。
“讨水,先生。”罗塞塔微俯身,向村舍下为数不多还在门口外边坐着的一位男子说道。
男子一言不发,脸的表情像砌着乌云一般,僵起直身,从屋里拿出一杯水来交给罗塞塔。虽然实际上是碗,但男子没别的容器了。
罗塞塔接过,想了想还是有些打搅地回了句,“多谢。”
“嗞~”
“嗯?”罗塞塔转身递水,却注意到归离魄阖上双眼,又拿起了法杖准备施法。
“你在干什么吗?”
“刚才地上飘来块破布,就想复习一下刚学会的点燃术。”
“放回去。”罗塞塔呵斥道,突来的呵斥叫归离魄缩起了脑袋,“布料制作不易,怎么能够这样乱来。”
“哦。”归离魄有点委屈与不服,但还是按照她说得做了。
将点出了个小黑虫的巴掌大破布,蹲着放回到了地面去。
“不是这。”
“那能是哪?!”
“啊——”
忽然,一声嘶哑的呜咽,打断了两人将起的争执。
归离魄回过头来,竟见着一双粗糙而又满是皱纹的手,在捧握着那块布,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红肿的双眼,嘶哑的声音,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
只是那妇人瞧上了一眼,窥着归离魄时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抽搐似要惊呼却强行噤声,咽喉滚动着断续模糊的呜咽,害怕得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逃走。
可就那一眼,归离魄的心仿佛被抓住了一般,一下之间竟想到了好多事情,她缓了一会,才向罗塞塔开口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归离魄望着那逃跑的妇人,担心的目光拧做了一股眉。
“不知道。”罗塞塔无悲喜地讲道,并将水递给归离魄。
“赶路要紧,这庄园发生的事情,让庄园的主人自己解决。”
归离魄没有接受。
“可我,实在是有点累。”归离魄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像个生病的孩童一般央求罗塞塔批准一日的病假,“要不,我们在这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
罗塞塔沉言片刻,说道:“眼下庄园有异况,恐忽起变故,拖慢我们的行程,且我与这庄园主并无交故,即使我让你休息,又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如果两位不介意,我的主人,男爵维伦特·坎·布尔杜梅赫,已派我前来邀请二位客人到府上一叙。”此时,一位年轻俊朗,身着黑白服装,左眼蝶骨处一横骨质鳞甲,气质文雅的年轻魔族男子出现,他自两人来路的另一头而来,规范行鞠躬礼并向二人介绍自己,“我是这山林庄园的管家维克托·格林。”
“骑士塔娜·石心·晨星。”罗塞塔对维克托说道,伸手指向一旁的归离魄介绍道,“我的同伴,芙蕊荻,无姓。”
“那你……要推辞吗?”归离魄细声而又谨慎地向罗塞塔问道,眼眸却狡黠地撇至上帘,探着脑袋看向她。
听闻,罗塞塔只微微阖目,脸上的神情似叹息一般,她点了点头,答应下了维克托的邀请。
……
一路,起初路的两旁只是插着些挂有布条的树枝,罗塞塔告诉归离魄,在偏北境的一些地方,人们会将逝者的生前的衣服撕做布条,挂在插到道路的树枝上。
他们认为这样能够让,想要见到家人最后一面的逝者的魂灵,在离去时拿上衣服,到了亡国里不着寒冷。
随后见着道路中心的地方,一个草棚子搭起的简易教堂,能看见里头放着几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棺材,在那神父有点哆嗦的诵经声中,一声声哀泣连绵不绝。
再然后就是推开了门,一齐进入到一个听不见外边声音的走廊里。
维克托一路熟视无睹,将引二人至庄园大屋中,在客厅中府邸的主人热情接见罗塞塔与归离魄二人。
只见那中年魔族男子,着一身得体合身服饰,显得其身形挺拔,头顶魔角不仅打磨得光亮无染尘,且有如牛一般壮大。可眼底那抹复杂的疲倦却难以任何事物来修缀。
“您好,我是维伦特·坎·布尔杜梅赫男爵。”
“您好,在下骑士塔娜·石心·晨星,自王城伯瑞特林而来,将为归乡而去。很荣幸见到您并受到您的邀请,布尔杜梅赫男爵。”罗塞塔躬身行礼,指向归离魄。
“这是我的人族同伴,芙蕊荻。还请男爵大人不要以其种族身份而见外。”
“哪里,塔娜你不必担心。我自是与那些激进的青年们不同,在我们那个年代与人类打交道做朋友可是常态。”维伦特爽朗地说道,打消罗塞塔的顾虑,“我的术法本领便是从人族的日晖学院那学到的,那可是艾德琳大陆上最优秀的三所魔法学院之一。还有我那年轻的妻子薇丽特,也是经常与我合作的丝制品商人的小女儿。”
“只可惜她的体况虚弱,不像我们魔族这般健康,这几日受了寒风得病,不能与我一同前来接见二位。”维伦特颇为遗憾地说道,“若她能来,我想与二位也可以有些,更多的话题。”
“万分感谢。同时也为您夫人的病况感到惋惜。”罗塞塔目光望向维伦特身后那名穿着灰绿色披风背着短弓,与维伦特并肩而立的魔族男子,“那这位是?”
“猎人亨特·普雷里。”对方简短介绍起了自己,放在腰间短剑上的手依旧放着,没有做什么礼节,再补充上一句,“受雇而来。”
“那敢问男爵大人,邀我前来是为了什么呢?”
“先坐下再谈吧。”随后维伦特招呼在场的众人落座,管家维克托便去叫人准备待客的酒食,之后维伦特坦率地向罗塞塔说道:“我直言吧,塔娜。眼下这庄园生了些变故,不知你可否愿意暂时效力于我,为我解一时之忧虑。”
“至于报酬,我愿意支付你这趟行程的全部必要开销,此外只要我可以给得出的报酬,你都可以加上。”
维伦特见眼前的罗塞塔并未开口答应,一副还在考虑的样子,便继续劝说道,“不必担心此举有悖于你效力的勋爵,我会做好保密工作的,塔娜。”
“过去那战事方休未止,算起时间不过六年,现今各个勋爵无论钱财还是人手都多有稀缺,除却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公爵,实际就我认识的人来说,他们都不介意手下的骑士去接些……‘私活’。只要受到召唤能够应命前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想,只要你愿意接受,这事叫你的识友们知道,怕也不会耻笑些什么吧。”
维伦特抬起些头翘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穿着穷朴的人类少女,风尘朴朴发里还夹着灰,一个穿着华丽相貌不凡,可却连踏进这庄园的土地时所骑行的马匹,都只是一匹上了岁数的老马,即便真是王都的骑士,恐怕也落魄到了一定程度。这是他可以给出的最有诚意的报酬。
“哼。”闻之,罗塞塔不免一笑,“我既然前来,自是肯为你,和你下面那些人排解忧难的,至于除路费外的报酬,那就免了吧。要是让册封我的勋爵知道,恐怕她会耻笑我的。”
“哦,那请问塔娜,你是哪一位勋爵册封的骑士呢?”亨特不屑,自己先替维伦特问道。
“那是什么?”归离魄长长短地拉了三下罗塞塔的衣角,这是此前她和罗塞塔约定好的无声通讯暗号,眼神望去看向维伦特身后墙上那造型别致的物件。
“第一代魔力能壁炉,可以较少魔力或稀少魔晶石屑点燃并持续燃烧供暖。此为八十年前魔王‘焱’,试图效仿光明教会广布恩惠的一次尝试。一直改进了四代,第一代只制造了十几个,且因为一些使用上的问题,并没有真正地传播开来了,不少个还因各种原因遗失损坏。
因为其独特的历史意义,许多收藏家将其视为极好的收藏品,但你眼前那个无疑是仿品。布尔杜梅赫家倒底是中落了,竟然用这种东西装点门面。”罗塞塔不做声色地告诉私下想要问她的归离魄,在刚搭起的魔力通讯频道里。
“若是你们做好准备,我自是不介意他人问及我的身份有关,无非是相信与否。再者,我有些担心说出册封我的勋爵之后,你倒不敢用我。”
“有何不敢?”维伦特目光锐利,语气强硬地质问道,窗外透进的白的冬光,正打进那松木座椅握柄的微小裂纹之中。
“我看,塔娜你如此年轻,受了某位勋爵的册封,又是女性,碰上我们这些老东西,自然是要神气些,觉得我们没什么份量些。”一旁的亨特也做出一副老资历的架势,咄咄逼人语气冰冷地说道。
“那好,我换句话说。”
“你可知当初魔王大人罗塞塔,少年‘西征’兵发之时,跟随他一同征战的三千精锐铁骑都有谁吗?”
“哦?”罗塞塔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看起来惊讶的光芒。
“为什么这么说?”归离魄向罗塞塔问到她是怎么看出那东西的真假的。
“因为真的那几个在我叔父和我老师那里。”
罗塞塔冷不丁地在频道里向归离魄说道,虽然魔力通讯并不能够传递说话者的情感,但有人就坐在某位“当事人”的身边,归离魄完全可以猜的出来。
“魔王大人西征,自春月发兵,至尊主之月,仅六月之隙,已是连下九城,攻破人族聚营十七处,缴辎重十万有余,斩敌首三万四千余人,期间大小战事共计二十六场。”
“而我亨特,以及维伦特,皆同魔王战至兵戎月下旬,大破落崖谷城之后,方才退身。”
“我们或许无法像你这王城的骑士一样,时常有幸面见魔王,但真要摆起功勋的话,我们也不见得不能和魔王说上几句。”
待亨特说罢,维伦特继而说道:“我们本不想提及那些过去的荣光,毕竟只是邀请一位骑士做点事情罢了。但现在我倒好奇,要请问起塔娜小姐‘您’了。”
“敢问您可以告诉我们,册封‘您’的勋爵究竟是谁呢?”
罗塞塔轻哼一声,无悲无喜的目光中却也流过些许怀念,有点感慨地说道。
“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只是一个不太靠谱的老东西罢了。”
“漆黑的天际怖影,无疆的王都公爵,晨星的护国公——霓德惑葛。”
“你,可真要把我逗笑了,魔王大人。”
归离魄对着刚才罗塞塔冷不丁提出的话语,在频道中如此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