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德惑葛。
亨特与维伦特二人余光互相撇向对方,其中尽是难以置信。他们清楚这个霓德惑葛名字背后的分量,也清楚能被霓德惑葛公爵册封的骑士究竟是何等实力。
眼前这位女骑士这般年轻,时间上绝不可能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极有可能不过是仗着知道些大人名的威风,就来招摇撞骗,或哄抬身价,抑或满足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大把多饮醉了酒的汉子都这样吹嘘过。
然而对方早就说过的话语,也早就料到了维伦特二人的不相信,早早地做好了埋伏,要是维伦特说自己不相信,那她便借着这个机会下台,溜之大吉。
所谓,走到面前的羊羔不可放过,错过的肥鱼不会再游回来。
他们不是不质疑,而是必须一质疑就是对方的死穴,决不能给这黄口小儿一点伪装下去的机会。
必须得等。
不过,叫人好奇的是,若那言语中有丝毫真切,那跟在罗塞塔身边的那个人族,则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尽管对方说是那只是位旅伴,但能够镶嵌在皇冠上的不会是路边的土石。
能够同霓德惑葛的骑士相媲美的,并与之同行之人,无非就是王之亲卫,四大天王,七大族长那一档的人,再往上就是魔王。
其他族的,二人见识浅了倒不好说清品次,但硬要说,人类方倒还有勇者可以相媲美。
但可能吗?那小丫头要是勇者的话,人族也是够丧病的。
谁清楚呢,如果她的骑士真由霓德惑葛公爵册封,那也不是没有这个。
反正比起这个猜想,还不如说魔王就在我们的面前呢,反正都是胡话。
维伦特与亨特一番眼神与魔力交流之后,最后得出这番共识。
“这个霓德惑葛公爵是谁啊?为什么他们这么震惊。”
“你以后有机会的话会知道的。”
“容我打搅各位大人的兴致,我有几句要事要告知男爵大人。”
维克托·格林急步来至维伦特的身旁,耳语几句后,维伦特本就如池底苔石般的面色变得更是难看。
顿了好一会,他带着几分比刚才要恭敬些的语气,说道。
“坦白说吧,阁下。我之所以邀请您前来,就是因为阁下踏足庄园之时,我在庄园之中布下的‘观测法眼’,已经观察到阁下气质非凡,绝非泛泛之辈,故而邀请您来同我一叙。”
“而刚才的一番交谈,更是明白您有着一颗骑士的热忱之心。”
“眼下,我突有要紧之事不得不离去处理。期间全权事务就由我的管家维克托代理,如有疑惑也可向亨特问之。”
“恕我无法陪同,还请见谅。”
维伦特匆忙离去,只留下客厅的众人。
“此般异况,已有几时?”罗塞塔向维克托询问道。
“自上个月,八月下旬的某一日起,至今已有三十五日。”
“是何故也?”
“怪物出没,掳食幼子。男爵大人多次组织人手,却没有得手。庄园里已有五户人家,十二个孩童遭之不幸。”
“那般深浅的爪印,又喜掳食幼子,其行为又似乎已经有了智慧,那结合来看,莫非是‘库卡’?”罗塞塔向亨特说出来自己的看法。
“什么?”归离魄小声地询问罗塞塔。
“也许是,大概率。但以我行走荒野多年的经历来看,‘库卡’并不是一类喜欢出没在寒冷地带的怪物,我多是在玛门氏族那一带听闻过它们的传说。而且……”亨特对罗塞塔不加以肯定。
“常在大人口中用来吓唬不安分小孩的一类怪物,鳄头人形,金发白毛,喜欢掳走村庄里不听话的小孩子。”罗塞塔一边听着亨特的回答,一边为归离魄解释。
“呵——”归离魄打了个哈欠。
“阁下的朋友似乎有些疲倦,需要我带去休息的房间吗?”维克托向罗塞塔建议道。
“那就劳烦你了。”罗塞塔思索片刻,便决定让管家维克托将归离魄带去。
“哦,对了。”罗塞塔再叫住归离魄,手指往她后颈处的发丝一按,“你身后有只虫子。”
待到管家和归离魄离开后,罗塞塔对亨特说道,“但说无妨。”
“以我所见,对于‘库卡’这类有智慧的怪物,如果没有什么燃眉之急的生存压力,绝不可能袭击一个有着超凡紫环实力男爵坐镇的庄园。”
“所以,你怀疑……”
“是。这正是我此番应约前来的更深层次的原因。”亨特的目光望向墙上摆着的巨大画幅,一个女子捧着鲜花正挽着一个男子的臂膀,那是维伦特与她妻子的结婚画像。
画上的女子美貌非凡,画像上的穿着黑服壮年维伦特也远比此前见到的维伦特要意气风发的多,而边框那久未打扫的尘灰,与画中央隐隐突出的裂痕有些扎眼。
“我知道以维伦特的实力,若只是一个袭击孩童的怪物,没有可能放任其祸害庄园一月有余。”
“我这几日的到来,我有一些独特的发现,还请阁下移步别处,同我一起见之。”
嗒嗒嗒。
正当二人准备离开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缓缓踏来。
一位贵妇人来到客厅,她虽披着大衣,可气色却没有想象中的那帮虚弱,面容清秀且年轻,不像是与维伦特相识多年的样子,也许是贵族的保养得当。一双手纤细而又细腻,只是盖在玫瑰香水味下,仍有些许药草混杂的气味。
她开口便是动听的音,说道:“亨特先生是我的丈夫的旧友,几天前请至府上,却因我体患疾病,未能一同与之迎接先生,现身体有所好转想来接来,维伦特却又有了事情离开,真叫人遗憾。还请您多多包涵。”
“在下,薇丽特·丝洛柯。”薇丽特的眼睛快的瞥到一处,有些别扭地补充道,“维伦特男爵的妻子。”
“倒也无碍,夫人。向你介绍这位骑士阁下,可不一般,她可是一位由……”亨特致以微笑,伸手看向罗塞塔,想要为薇丽特介绍罗塞塔,可罗塞塔并没有接话的意味,相反,她脸上的不耐,还比起刚才更胜三分。
见此情况,僵着的亨特虽觉这番有些抹了薇丽特的情面,却更明白不应替罗塞塔这样的人多说她不愿意开口的言论,只得改口说道:“这位骑士,可是一位……不一般的骑士。”
薇丽特微微勾起嘴角,对亨特的那点小心思没有表露出不必要的意见,向罗塞塔柔声地说道。
“骑士小姐,您是如此的年轻貌美,却成为了一名骑士,想必期间受了不少的苦头吧。可否告知……”
“塔娜。”罗塞塔打断了薇丽特的话语,直接了当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那些苦不算什么。”
薇丽特继续说道,没有在意罗塞塔刻意的针对,“说来,我年幼时也颇为仰望那些身披铠甲的骑士,他们骑着马匹手握尖兵的样子可真是威风啊。
只可惜我受限于这天生的性别,没有能够得偿所愿。今日有幸能见着您这般年轻不一般的女骑士,真是叫我为您高兴。”
“不知可否允许我,为您这样优秀的女性,敬上一杯。”薇丽特说完,将归离魄送去休息的维克托也在这时,带回来了待客的酒食,递到众人的面前,由薇丽特先拿起餐盘上的酒杯。
“敬塔娜骑士。”薇丽特说道,轻轻抿一口酒。
“敬塔娜骑士。”亨特微微摇着酒杯,不算端正的对罗塞塔说道,说完,他又忽然看向维克托,“维克托,你身为管家这些日来,我见你为庄园里的事情忙前忙后,你不妨也来饮上一杯,顺便为塔娜敬上一杯。”
“是啊,管家维克托,也来为塔娜敬上一杯吧。”
“既然亨特阁下与夫人盛情邀请,那我也就从命。”
“多谢,各位。”
罗塞塔平淡地说道,也只是轻抿一口,没有过喉。
“时候不早。我要同塔娜阁下到外面一叙。”
“由你们了。”
……
“说是要到外边,可这里是?”
罗塞塔余光瞥着架子上堆放着的瓶瓶罐罐,站在一个天花板可能都快让双角戳到的地方,向自己身前那个将自己带到地下室的亨特,问道。
“药剂室,维伦特的两任妻子都是人族出身的药剂师。”
“我之所以领你到这里,是想让你看看我这几天来的调查成果。”
“不过在此之前,先向我坦白身份吧。”
“塔娜小姐。”
亨特抽出腰间的短剑,神色冰寒地对面前的罗塞塔说道。
“我虽常年行走荒野之上,可却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村夫。早在三年之前,我就从我的大哥那里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护国公,归乡。”
“上一位众所周知的被护国公册封的骑士,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
“魔王罗塞塔。”
“何况,像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女性骑士,若真是护国公册封的骑士,我不认为这片土地会有地方不传说你的名号。至少,魔王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塔娜,不是你的真名。”
“既然你没有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那又何必追根究底呢?”罗塞塔没有对此做出回应,全然不在意亨特的亮刃,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言无二巡。”
“真是废话。你如果给不出我满意的答案,那你就给我付出说谎与亵渎的代价。”
可只是上前一步,手持短剑的亨特便瞬间停下来了,即使再怎样催动自己身体,可双脚仍恐惧地无法再踏出一步。
一枚弓箭,一股凌冽的杀意扑面而来,而直面它的亨特对此却再熟悉不过了。
“别动,亨特·普雷里。我不想伤害你,但你要硬撞到我的‘仿术’上,我可不敢保证这次我还能够,又反应过来一次。”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仿术的威力,毕竟我现在用的仿术,可是你亲手在我面前施展过的。”
“仿术·荒野猎箭。”
亨特瞳孔一缩,震惊不已,不由得弃下手中的短剑,单膝半跪单拳撑地,声音颤抖地说道,“是您。”
“陛下。”
“拿好你的剑,别在我的面前丢份,再怎么说你也是跟随我一同西征的骑士,哪怕那些往事令你有些不堪,但这身份依然值得为之骄傲。”罗塞塔捡起亨特掉到地板的短剑,将它递回给它的主人。
“是,陛下。”亨特恭敬地从罗塞塔手中接回自己的短剑。
“告诉我吧,你都发现了什么?”
“当年,落崖谷城一战之后,维伦特他因为误食了毒粮草而无法做战,我为了将中毒的他运回后方,也申请离开西征队伍。”
“回到后方,虽然没有了建立功勋的机会,但好歹是捡回来了一条命,”亨特稍稍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觉察的遗憾。
“在那之后,我和他退回到了后方,做起打扫战场与哨骑侦查的工作。”
“六年前,战争结束。维伦特凭借跟从您立下的功勋与后来工作的贡献,得以顺利继承他父亲留下的爵位与庄园,回到了家乡。结果得知他妻子病亡的消息,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再娶一位比他年轻得多的人族妻子。”
“但因为误食了毒粮草,维伦特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尤其是肾脏。为了过滤毒粮草的毒素,他的肾脏过度过滤,几近报废的程度。也因此一个旧人与一个新人的生活,往往不叫其中一方满意。”
亨特言语一顿,目光撇向药架的角落,两只黑溜小虫正叠在一起。
继续说道。
“不知哪日起,她的夫人维丽特勾引上了这庄园里为他服务多年的管家维克托。两人一时潇洒。”
“维伦特自然是知道些管家与夫人快活的消息,可他本人因为身体境况缘故,对此颇为有心无力。”
“再加上出于对布尔杜梅赫家荣耀的在意,于是他便邀我来,为他除奸。”
“只是维克托在得知了我前来的消息之后,决定先下手为强,收集庄园里孩童的性命做祭品而换取对抗我们的力量。”
“请您细看,这些便是我收集而来的罪证。”
亨特以指示之,一一拿出他收集好的维克托掳掠孩童的证据。
罗塞塔过目一眼,对他点头默以肯定,随即吩咐道,“你既然已经明白我的身份,去到外面记得见机行事。”
“是。”
……
两人一齐回到客厅,原来还坐在沙发上的薇丽特不知何处去,火光橙亮的厅室内也只剩窗外透进的冬午白冷。
阴影处似乎有目光。
罗塞塔望上周围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端倪,无奈地倚靠着桌边,忿然拿起刚才桌上还没有喝完的酒杯,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居然叫他们逃走了,真是可恶。”
亨特本想提醒罗塞塔,“阁下……”但罗塞塔给了他一个眼神,亨特立即心领意会,也叫骂一句,“****,要是我们再快一点就好了。”
随即也拿起他那杯没有喝完的酒,饮尽。
“真是一对狗男女,两只信天翁。”
罗塞塔倚桌佯骂道,余光不时盯往阴影处,另一边感受着自己先前归离魄身上下的法术。
没有被人触发。
那管家倒也识相,没有贸然对归离魄出手。
一切安然无恙……
!
砰!
“走,立寻维克托,别让他跑!”
突然倒地的罗塞塔用尽最后的力气,面目狰狞地命令亨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