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离魄快醒来。”罗塞塔感应着绘奪体内归离魄的气息,手上动作不断,试图唤醒她并手动启动在她身下的法术,“回应我,禁制法术。”
“痴人说梦。”即使已经让锁链摁倒在地,但绘奪依旧叫嚣着,“这么能做梦,不妨到我的画境去做吧,正好那个小姑娘还缺个伴呢。”
随即绘奪命令从画中召唤出来的兵士自尽,重新化作颜料,飞回画框之中,变做一条条颜色各异的触手,从画中重新爬出,一部分去扯断那些刻有锁链法术的箭矢,一部分则去攻击亨特与罗塞塔。
不同于先前攻击归离魄时的软弱触手,此次可要结实有力的多。只是几下挥舞就将锁链与箭矢拍得粉碎。还须在原地拉扯锁链的亨特,也不得不绷住身子硬吃下触手的攻击。
“你就是那个小姑娘的守护骑士吧。我说是谁在她身上下的禁制法术,麻烦的要死,害得我还得想办法将她引诱进到我的画里。”
“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激发你在她身上下的法术。”倒在绘奪吐出舌头,对眼前的罗塞塔继续嘲讽道,“你知道她被我骗进画,她的哭喊声有多大吗?好像还一直喊着什么‘罗’的,真是有趣呢。”
“大人!”
锁链即将用尽,亨特向罗塞塔提醒道。
还在试图唤醒归离魄的罗塞塔,手中快速地施展起一个个精妙无比的精神系法术,然而因为投鼠忌器的缘故,罗塞塔不敢完全放开,只得一点点地去试探,但也正因如此绘奪有机会使其无效化。
而更加出乎罗塞塔意料的是,她布下的禁制法术并非没有启动,而是它就在被归离魄使用着。
此刻,归离魄你正在发生着什么。
罗塞塔心里想道。
“别白日做梦了,只要陷入我幻境的人,没有一个可以醒来。”
绘奪一把挣脱开所剩无几的锁链束缚,起身将手臂对准罗塞塔,吹出画尘。
见着罗塞塔躲闪开画尘的绘奪,也不多敢与她纠缠,逃到窗边,向罗塞塔说道。
“如果你不想她受伤,就乖乖解开这房间的封印。”
罗塞塔不语,按照她说的做了。
在感受到罗塞塔解开了封印,且并没有做什么手脚之后,绘奪笑了,半垂着眼帘身子前倾,嚣张至极地嘲讽道。
“真遗憾呐,就差一点,就一点点,你们就能够打败我,救出那个小姑娘了。”
“只是可惜了,我可不打算再陪你们玩下去了,就此别过吧。我不需要你们两个败者的送别。”
“只要等到幻境循环起来,就没有什么能够毁坏我的了。”
“啊哈哈哈——”
忽然,绘奪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体内,愤怒地向两人大吼道。
“这……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谁知道呢?”亨特嘀咕了声,将那枚未射出的箭矢放回箭袋,随口说道,“反正也不能只有你一个人笑吧。”
“有意思。”罗塞塔轻笑一声,双眼开启魔力视界,死死盯着绘奪体内那不间流动的魔力之中的那一点闪烁的纯白之光。
归离魄你这小家伙,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呢?
……
“三月三日,刚开始我还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日常生活,开学时没有用魔法的我都差点要迟到了。到了班级,同学们讨论着最新的科技产品与电子游戏,交流间还夹着我听不懂的网络热梗,我有点像一个有些落伍的老东西坐在他们身边。
有些可惜,不过慢慢习惯就好了,再怎么说也难得再体验一回。”
“六月三日,最近遇到了‘青柠’,得知了她也在陆会长的劝说下,放弃了魔法少女的身份,不过也因此她有点闷闷不乐,有空我去开导开导她,而且‘青柠’之前和我最后一次共同作战时受的伤,看起来好了很多。
说起来那件事情,的确是我有些鲁莽了,我有点对不起她。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会拉住她,我会拉住我的。”
“九月三日,听说父亲他们那研发出的防卫机器人已经在魔都那里应用了,据说能够和装备了外骨骼的武者宗师过上几个回合,就网上的那些视频来看,还真是精彩啊。
真想和弟弟一起去魔都的机器人展会上看看,我真希望他到了那时候没有生病。最近三个月风平浪静,魔兽都少了许多,零星的几只还没有来得及伤人就被消灭了。”
“真好,我真希望未来的日子都能像这样子天和气清。”
……
“十月三日,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
……
“小魄,你真的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吗?”
“姐姐,你真的要启封这个灵魂宝石吗?你真的要打开这个‘心灵’吗?”
“三年前,我之所以选择走上这一条道路,只是为了抓到一只虫子,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子很酷,只是因为我的知心朋友做了魔法少女。”
“而如今从那个世界归来,再次体验一遍过往记忆的我,更加清醒地明白了。”
“这份力量既是负担,亦是责任。”
“即便我会因此受伤,即便我会因此再一次撞的头破血流,即便我会再去同那注定无法战胜的魔兽战斗,然后去到那个我一点都不喜欢的异世界。”
“但我也绝不会因此再熟视无睹下去,有些话我会铭记在心,有些事必须由我去做。”
“这次,我依旧不会退后,我依旧要‘一意孤行’。”
“父亲,原谅孩儿的不孝。弟弟,姐姐不能再同你玩了。”
“我宁愿再次做错,做错一次又一次,也不愿意看着他人的生命就此流走,而我却无动于衷。”
“那巨大的魔兽正在我们的城市摧毁着一切,我不能再坐视不管。”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继续封印自己的内心,我会直面你们。”
“‘父亲’,‘弟弟’,或者说披着我父亲和弟弟外貌的幻象,不要拦我的路。”
“归离魄,不是我要拦你。是这个世界要拦住你啊。”
“乖乖呆在这个幻象里不好吗?如果你担心你战胜不了那只魔兽,我们可以帮你修改那段记忆,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叫你不愉快的,我们都可以给你改。”
“这里有你的家人、朋友、同学、亲人,甚至还有好玩的小方黑盒与到处能用的电能,回到那个什么也没有的世界,究竟有什么好的。”
“乖乖听话,乖乖呆着,只要这样,我们会给你想要的。”
“但你如果要逃出去的话,呵。”
“你对抗不了我们的。”
“正是因为这幻境的‘过去’足够的美好,所以我才会留恋驻足直到这最后一刻:正是因为这份经历足够的美好,所以我才更加坚定地要离开幻境,更加坚定要将这份美好带给所有需要它的人。
“即便我回到外面时不会再有那份可以改变一切的力量,但我仍然会竭尽我的所有去帮助其他人。”
“至于对付不了你们?可太天真了。”
“我一直记着她留给我的东西。”
“那缕承载着她法术的发丝。”
*扯断声*
……
“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毁坏了我的幻境吗?本该循环往复的记忆幻境竟然在最后一段回忆里破了。”
“明明只要这最后一段完成,她就永远地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也将因此得到完整。我不甘心。”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仅凭自己的意志,就能够摆脱我的幻境。”
“谁都可以,怎么偏偏是你,少了这主要的容器,我又怎么活的下去。”
“既然我活不下,你们就一起给我埋葬进永恒的幻境之中。”
“幻影之尘!”
说罢,从绘奪的体内突然爆出无尽的画尘,眨眼间就构筑起来种种叫人陌生的幻景,再转眼间那陌生的幻景竟变做叫人熟悉而又真切的‘现实’。
“大人,咳咳……”亨特不停地咳嗽,那呛鼻的粉末叫他眼前的光景越发地迷离起来,往日的一幕幕回忆仿佛就在眼前复现。
自感理智再难保持的亨特,向着眼前身穿黑甲的‘罗塞塔’不安地请求道,“大人,请允许我退出队伍吧。维伦特是我结拜二哥,他中毒要退出队伍,不能与您一同作战,我必须要照顾他。”
“再等一下,你可以坚持住的,亨特。”罗塞塔站在原地,清楚此刻亨特的情况,目光死死盯着绘奪不断爆开的中心,归离魄的身形越发地清晰,罗塞塔与她的感应也越发地明显。
“她就要做到了。”
说罢,罗塞塔用法术变化出一根绳子飞入绘奪的身体里。
随着绳子的另一端传来握感,一只手,一只叫罗塞塔熟悉,为她绑起过头发的手,从绘奪逐渐透明的身体里探了出来。
罗塞塔使劲一拉,归离魄整条手臂与半张脸庞从那身体里出来了。
“不。”绘奪怪叫一声,想用手将归离魄摁回自己的身体里。
但只听闻,咻的一声从罗塞塔的身后传来,那最后一枚刻有锁链术的箭矢将绘奪的手掌钉死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做得好。”罗塞塔赞扬一声,将绳子用法术固定在原地,然后走向归离魄的位置。
“就算你逃离了我,又怎么可能逃到了这画境。”
“只要你们都陷入我的画境,就算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
“一个刚从我体内逃出虚弱无比的女孩,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着幻象侵蚀的猎人,仅凭一个剩下法力无几的骑士,没有资格可以打破我用命造出的画境。”
绘奪靠着墙壁惨笑道,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从她身体逃出的归离魄的脚踝。
“啊啊啊啊————”
罗塞塔高抬腿一踩,鞋跟狠狠踩住绘奪的手背上,任由绘奪万分痛苦地惨叫着,哪怕绘奪已经松手,哪怕归离魄已经,罗塞塔的神情依旧冰冷得有如瀚海凝霜。
“哦,是吗?敢伤害我的人,还叫我自缚手脚了这些久,临近要死的关头还要说着放肆可笑的大话。真该死。”
“既然你认为我使不出法术,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那传说开端,魔主斩破囚禁千万同胞深渊的一剑。”
“剑起·开渊!”
此剑一起。
无数细小如芥的画尘,无数被禁锢的色彩,无数想要叫人留在过去的往日幻影。
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
尽做空无。
这间自维伦特归乡之后,便一直被封存的卧室,承载着人与魔往日的欢光与战时的孽果。
现在终于,得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