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归离魄低垂着眼皮,眼睛却一直睁着,没有喝什么,没有吃什么。
只是格外的疲倦。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但也没有什么声音。
“唉。”
“我有点担心苏尔维斯,我清楚她的能力,遇上强敌逃跑并不困难。但……”坐在归离魄床头边的罗塞塔眉头紧锁,缓缓起身。
“我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想过去看看。”
“我要跟着你一起去吗?”躺在床上的归离魄终于开口,费劲地向罗塞塔问道,“我可以……”那说话的声音格外的细,仿佛一口喘不长的气。
“不必,我一会儿就回来。好好休息。”罗塞塔食指放在了归离魄的嘴唇上,示意她好好休息。
“我会在这房间布下结界法术,只要你不放人进来,应该不会有人可以打破的。”罗塞塔一边说着,一边扯下自己的一缕发丝。
“如果真遇到了什么需要你随机应变的情况。你就扯断这缕发丝,其中存储着我留下的隐匿法术。
它能够让你更好的躲藏起来,不被敌人轻易发觉,给你争取我赶回来的时间。”
说完,罗塞塔接着在房间各处,以魔力刻画起结界的法术回路。
“我相信你。”归离魄蹙眉微笑,轻声说道,“你留下的法术一定会让我没有事情的。”
“但愿如此。”罗塞塔叹了口气,在布置完结界之后,她心中的不安却并没有因此减少,相反,愈发的浓郁。
临别前,望着房间里的归离魄,罗塞塔还是感到有些不妥,检查了一番后,从戒指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归离魄的床边。
“它应该可以在我不在的期间里好好陪你。”
……
“哎呀。”
“不好意思,先生。”一位卖花女不小心撞上了眼前的男子,娇弱的她向后踉跄跌坐,花篮里的花也因此散落了一地。
“没有关系。姑娘。”眼前的男子弯下身子扶起被撞倒的卖花女,同时为对方捡回一朵朵散落在地上的花到花篮里。
“只是为什么,这么晚了你却还出现在这街道上。”男子问道。
“是我的不好,先生。冬天了,生意不好,我就想着到别的街道去多卖一点。哪知天色黑得这么快,等我想起来要回去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说着,那卖花女声音渐渐哽咽,眼眶湿润。
“而且我的花还没有卖完,要是卖不完这些花,我真不知道这个冬天……”说着说着,卖花女再也抑制不住,眼水不止地流下,泣不成声。
“我可以买一些。”那男子见况,好心地安慰她道。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谢谢先生您了。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感谢您。”
“叫我狄威安就好了。”狄威安拿起花篮的一束红花,放到鼻尖前嗅了下。
“这红花还挺漂亮的,花瓣细长却又窄小,香味也很独特,还挺有意思,但我似乎还没有见过这种花。”
“请问这是什么花?”
“石蒜花,一些不起眼的小花罢了,我家乡那里的特产。如果大人喜欢,就请大人拿去吧。反正再美丽的花,也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哪里的话,冬天总会过去的,会有春暖花开的时候的。”
“一共多少钱?”狄威安从她的花篮里取出十三束花。说是只卖一些花,可实际上已经将花篮里每一种类的花全部拿过了。他向那卖花女问道。
“五十个铜币。”卖花女回答狄威安。
“这么便宜,才半个银币的价格。这……”狄威安听闻后,十分惊讶。
倒不是因为他第一次见识到花的价格有这么的便宜,而是魔域里花的价格和国内花的价格,竟也这般大差不差。
“唉。”狄威安长叹一声,也没有太多的话可说了,“小姐,夜里注意点安全吧。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明白,先生。感谢您的慷慨解囊。要是这世上多些像您一样的好先生就好了。”
“真希望明年春天的时候,还能再见到先生您。”
狄威安一行人向那卖花女告别。
“即便是在魔域之中,也不乏与同胞们一样,为了生计而奔波的苦命人。”走在路上的狄威安难免感慨一句,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他原以为魔域里尽是些奸邪狡诈之徒,为首的魔王更是无恶不作的恶魔。
可这些日子以来,在这土地发生的事情时常出乎他的意料。
他相信教廷的教导,书中的所罗列的魔族罪状并非捏造事实,但教父的教诲,那用数十年岁月换来的心血之谈,更使他铭记于心。
狄威安转过身来,向自己跟在自己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魔族侯爵问道。
“魏赫特·格罗侯爵,你与那卖花女同为魔族,对你的同胞难道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呵。”魏赫特不屑地嘲讽一声,把双手插到自己的衣兜里,全然没有将自己所谓的侯爵身份放在心上。
“把你的好心肠收起来吧,狄威安·艾登。”
更没有将什么所谓的狄威安放在脸上,哪怕对方是艾莉安娜的副手,赫尔索大皇子的亲信,他魏赫特名义上的上司。
“像这种所谓的晚归卖花女,谁知道她卖得究竟是不是篮子里头的花?”魏赫特不屑地挑起眉毛,语气轻蔑。
“与其在乎这些没有坚守住底线的家伙。不如多去关心那些艰难仍在坚持的人们。”
“还有,我对你的责问全不在乎,魔域如今的境况与我这样的贰臣不无关系,但你们这些造下恶孽的人族也难辞其咎。”
“如果你希望通过施舍的方式,来证明人族要比魔族高贵优越的话。那还是少些工夫吧,长官。”
“天底下的生灵,皆是别无二致。我见过的烂人族不比我见过的烂人要少。”
“我并没有那个争优越的意思,魏赫特侯爵。你误解我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那你的言辞就不要这般咄咄逼人。误解不算对你的误会。”
“哎。你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我会剔除其中的不好。多谢你的忠告,魏赫特。”狄威安点头致歉,没有因为魏赫特的一番话而生气,“只是我还有一点疑问。”
“但,倘若她真是无辜之人,不是你说的那样人。那我又怎能无动于衷,默不作声呢?我对此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那就继续沉默下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魏赫特见狄威安还想开口辩解,打住他的发言,“安静,我有义务提醒你,我的任务不是在这里陪你吵架。”
“协助你抓捕那两个逃跑的家伙,才是艾莉安娜那个宗教疯子交给我的任务。”
“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从守军那里找出一份有关那两个家伙的可疑情报。你要再浪费时间,天知道她们会逃到哪里去。”
“你是对的。”狄威安说道,不欲再与对方争辩。
然而就在他转回身来,却又一次被一名女子撞到。
“啧。”
只是这次向后踉跄跌坐的,是狄威安自己。
“抱歉。”那女子伸手向狄威安,一把将他拉起,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费力。
“多谢,不知小姐……”狄威安起身,拍了下自己身上的雪灰,正要询问撞到自己女子的姓名。
“塔娜。”
可那女子只抛下了一声简短的名字后,便径直向她赶往的方向走去。细腰间一柄光是隔着剑鞘都能让人感到精美无比的迅捷剑,由她佩戴着。
“啧,又有一个美女撞上了我们的狄威安大人。真是艳福不浅呐。”魏赫特眉头一挑,勾起似笑非笑的嘴角,双手抱到后脑勺上,“这次又打算聊些什么呢?”
“呵。”
望着那持剑女子离去的方向,狄威安陷入沉默之中,没有理会魏赫特的胡闹话,一会说出来了他的思考:“魏赫特,刚刚那个女人,我感觉她并不一般,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哪个?”
“刚才那个带有佩剑撞到我的女人。”
“这是你的感觉?”
“对。我没有办法像你证明它的灵验与否。”
“但,像我们这样实力的人,往往有一些无来由却格外灵验的感觉。”
“我觉得可以相信。”
“这样啊。”魏赫特听完狄威安的话语,左手拔出衣兜,捏着下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若有所思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厉色,缓缓说道。
“狄威安,你要大谈所谓的感觉的话。”
“可我怎么感觉,那两个女人,没有一个是一般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