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为何求,是为何故?可愿一谈?”
一名翼扰的精锐,向房间之中的罗塞塔传达谈判的意向。
“有什么好谈的?不过是想为其他人拖点时间,或是抱侥幸诓人诱杀。”
“私闯魔能洪炉塔这类大型能源场所,本身就意味着死罪。绝无没有谈判的余地。”
“这可是魔王罗塞塔设下的律令,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罗塞塔笑着说道,眼睛斜斜地瞥着那人,仿佛在嘲弄着对方的痴心妄想。
若非那“黑影”将她引至此处,否则罗塞塔也不愿闯入魔能洪炉塔中,更不愿意与那些家伙为敌。
“但,既然我来了,便自然是要顺势而为的。”
最终,罗塞塔缓缓站起身来,右手五指紧紧握着剑柄。
哦。
就在她即将拔出剑的那一刻,罗塞塔感受到她拔剑的速度变慢,仿佛一片小小的“雪”落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迟缓诅咒。
果然,眼见谈判无望,他们也下定决心了,对罗塞塔发动了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攻击。
但晨星氏族祭司一脉出身的罗塞塔,又怎么可能被诅咒害到呢?
罗塞塔只是抖了抖肩,拔剑时的迟缓感便烟消云散。
横剑于前。
以手为笔,于她所在的地面上,刻画出一个奥妙无比的法阵。
以意念为线,牵动起将术式回路填充进法阵之中。
以剑为号令,调动身后魔能洪炉之中的磅礴魔力,为法阵所用。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她的口中念念有词。
“四骑踏破黄金墙。”
砰!
石心精锐们手持战矛,撞破墙壁与窗户,一块块砖石与一片片碎玻璃散落到地面,踏着无数如沙的曦光之路,挥舞着如磐石般的双翼,宛若神话中下凡的天神一般。
“七罪焚征不朽树。”
咻。
借助空天之眼,法师们远程投下一个又一个法术,瓦解与干扰着罗塞塔的施法。各种各式的诅咒,也向罗塞塔一并打来。
“魔主九荡定疆日。”
咚。
楼下的士兵们也在这时攻破罗塞塔设下的封锁,一窝蜂似的杀到她的身后。
罗塞塔全不在意。
“祭以吾血告天下。”
只见她右手紧紧握住剑刃,划破自己的手心。
温热的鲜血从她的手中汩汩流出,沿着指缝与剑脊染遍剑身。
罗塞塔眉眼不动,神情决绝。
以古魔语振振说道。
“晨星秘术,天告。”
说罢。
整座塔的魔力洪流,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被罗塞塔调动。
那足以使石心关城方圆五里之内的所有魔能设备运转至少三秒钟的能量。
此刻,俱为她一人所用。
即便见况不对的守军们想要拦住,但根本来不及阻止罗塞塔为法阵注入能量启动。
此事已成。
霎那间,魔能洪炉塔的上空,那风平浪静百里开阔的云层,竟毫无征兆地诞生出一片黑白玄云。
它们相生相融,闪烁着溢彩的流光,奏响着奇妙的声鸣,更有极为玄妙的法术流跃动着。
石心关城甚至更远的,更远更远的人们都见识到那份晨曦时奇丽异象。
不久之后,有关这异象的消息将不翼而飞,传遍大街小巷,传遍整个魔域。
而这一切,为的只是向一个人下达命令。
释放完秘术之后,罗塞塔心满意足地收起自己的佩剑,张开双臂眼神宁静,静候着属于她的审判。
刺!
数十枚战矛从四面八方刺入罗塞塔的身体,如同被荆棘簇拥的蔷薇。
之后,“罗塞塔”瞬间碎做了一地玻璃碎片。
而,真正的罗塞塔早已传送到了魔能洪炉塔下,她叹了口气。
将手中拿着那枚老师奥斯卡交由她的,失去光泽的太阳形状纹章收好,向黑夜时自己的来路走去。
……
石心关城,东南区,小小香料铺废墟。
罗塞塔翻开被火烧倒的木板,意念感受着废墟底下的事物,一粒一粒地收集着那些尚且完好的散落香料,直到它们在自己的掌心盈累起一座小山。
突然。
她喊道。
“出来。”
罗塞塔收好那捧香料,目光盯向在自己一旁的小巷之中。
却见她右手握着她那一路上一直带着的剑,锋刃向外,随时准备发动斩击。
“……”
“我不想再说……”
罗塞塔话语一顿,紫色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她眼中那惯常的淡色悄然敲碎。
在看清了小巷之中出来的人之后,罗塞塔语气一下没了刚才那般锐利,呼吸轻了半拍。
更多的话语堵在喉咙之中,只得小心翼翼问出这一句。
“你怎么来了?”
“你终于来了。”
四目相对。
眼底的温柔无声荡漾。
归离魄跳起来抱着罗塞塔。
吐在她怀中的呼吸灼热而又急促,委屈的小脸不断蹭着她的肩头,温热的泪水沿着她的手臂轻轻滑落。
那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本能地使劲想要抱紧她,却又出于担心松开些怕压着她,那颗贴着她胸脯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却想着和她再近一些。
“我猜。”归离魄泣不成声了一会后,她才开口告诉罗塞塔道。
“我猜,你会在这里的。”
“你的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能够伤到你。”
罗塞塔无奈,摸了摸归离魄的头。
她笑了笑,有些不知怎么回复归离魄的关心。
傻丫头,我都还没有问起你离开旅馆的缘故,你倒是先关心起我了。
“放心,如你所说。没有什么人能够伤到我的。这是我自己划破的伤口而已。”
“真的吗?”
罗塞塔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
归离魄擦去自己眼角的眼泪。
罗塞塔望了眼她们头顶之上的天空。
“真想和你多聊一会。”
“但没时间多说了。”
十多枚空天之眼正在不断地搜寻着罗塞塔的踪迹。
远处士兵们黑压压的身影逐渐包围起附近的街道。
“利用小师妹这些散落的香料,我或许能够像她一样,规避掉城中法阵的空间封锁,打开一条通向城外的通道。”
“我们得动身了。”
“嗯。”
随后,罗塞塔像之前小魔女苏尔维斯那般,于地上摆放香料,注入魔力,空中念念有词。
“微纤渺末,稍可分割。架设界桥,连接两方。”
“仿术,空间通道。”
……
魔域,裂隙领,恩维主城。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端坐于椅子上,静听着属下的汇报。
其中有关近来的北境。
探测到不明的云朵,在石心关城的空域形成,已将其留影于卷轴之中。
老人笑了笑,摆了摆手,便让手下退下。
然后他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独自一人来到了一个空房的门前。
他瘦如枯槁的手举起烛台,推开半掩的房门。
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甚至只剩了白墙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
老人的目光却同火炬一般明亮,看向自己身前那被烛火光拉长了的影子。
开口道。
“你应该也知道北境发生什么了。他在那石心关城如此的大张旗鼓,甚至不惜使用晨星一族的秘术,也要向你下达命令。想必情况不容乐观。”
“但,你真的执意要去北境找罗塞塔那臭小子的踪迹吗?如今的北境可算是热闹非凡。”
“卡诺斯的势力与赫尔索的皇族同流合污,背后的推手波西亚教廷密谋大祸,赫尔索的边境侯爵虎视眈眈,以及可怕的霜雪巨人‘行军将至’”。
“你的身份十分特殊,又携有魔王血诏与冠冕残片。不说若被有心者算计,只怕光是叫人认出,都可能会搅起一片风云。”
“此行很有可能异常凶险,你可做好了准备?”
“是。北境之告,我已悉知。召我前去护驾,此为罗塞塔大人对我下达的命令,也是我身为亲卫的性命职责所在。”
“你不怕吗?”
“天告一术,非晨星王脉不可释放,然卡诺斯亦有罗塞塔的血,‘古师’亦可授其王术。此番前去,若是其诱引你前往,岂不是顺了卡诺斯的心意。”
“即便如此,我也愿意前往一探究竟。西征之日,师出之时,我曾立誓:‘事主不二,忠志不渝。纵赴九死,此身何妨’。”
“还望您恳首。”
“唉,去吧。”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您指示。”
“把他活着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