歘!
瞳孔一缩。
咔嚓——
罗塞塔的玉指及时地为归离魄抓住了从后方飞来到她眉心前的箭矢,一把折断。
“我们必须进树林了。”
罗塞塔告诉归离魄,脑海里回想三天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自从她利用苏尔维斯留下的香料。
模仿复制出类似于小师妹带她们二人去往魔女工坊时的空间通道。
凭此绕过石心关城严防死守的护城法阵,得以逃出生天的几个小时之后。
石心关城的追兵没有出乎罗塞塔的预料,很快便出动并找到罗塞塔二人的踪迹。
只因其终究是复制出来的空间法术,与苏尔维斯的魔女权能有所不同。
从护城法阵内传送出法阵之外,会留下一定程度上的魔力波动,做不到像苏尔维斯那般的悄无痕迹。
而石心关城的守军法师们发现那仿术留下的魔力波动。
根据其魔力波动的样式,知晓了她们二人利用空间法术逃到城外的事实。
虽然法师们不清楚二人是怎么通过什么样的技巧或者漏洞,绕过了护城法阵的空间封锁。
但跟根据魔力波动的数据,还是大致推算出罗塞塔归离魄二人传送到城外的位置。
现在罗塞塔归离魄二人已经奔逃三天三夜了。
“罗塞塔,我……我……”回过头来的归离魄神色痛苦,声音嘶哑。
甩开身后巨人般的群山,前方一阖眼宽的视界,却又是树妖似的枯木,每一阵掠过她的风,每一片打在她的木枝,都好像是爪们在撕开她的血肉。
“再坚持一下,就一下。”罗塞塔安抚归离魄道。
看着归离魄这般憔悴,她的心中一样万分着急,手上的动作也不由主快了几分。
后空的石心精锐挥舞着双翼,仍然死死地追着她们不放。
后方的追兵马蹄声隐约可闻,看似不远但只要停下三息,便能杀到她们的面前。
即便胯下的白樟尚能够在三天三夜不进食不休息,仅依靠少量魔力供给的情况下保持全速前进。
但马背上的归离魄早已坚持不住,本就在“黑影”的影响下身心俱疲,如今又要和罗塞塔一起马不停蹄地奔逃。
旧伤未愈,新伤已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仅靠罗塞塔为归离魄施放的,效果越来越差的治愈法术,吊着性命。
“咳咳。”
“我感觉……有点舒服。”
“你在说什么胡话?!”
罗塞塔听后大惊,驾驭着白樟险些撞倒树上,回头过来目光惊地望向她。
“哈哈。”
归离魄面色苍白,干涩地笑了几声。
对着罗塞塔望来的目光,她像是半认真半开玩笑似的。
说道。
“抛下我吧,罗塞塔。”
“你没有必要带着我这个无用之人逃跑的,这样只会叫你暴露自己的身份,叫你的民见你最不想叫他们见着的模样。”
“而且我害得你这样,可你却一直带着我走到这里。”
“说真的,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罗塞塔轻咬嘴唇,回过头去抽出佩剑,斩断挡在她们面前三截倒下的木干。
说道。
“别说这种丧气话,从一开始你就不欠我什么,我救你也不是我想你要欠我什么。”
“大不了,就坦白我的身份。”
“大不了,我就不做这魔王。”
“要是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我有何资格去保护那些更多的与我素未平生,却一样弱小无助的人们?”
风中夹着她切过牙齿的声音,后空挥舞双翼的石心精锐打来一记法术。
咚!
前方远处,一颗巨木轰然倒塌,将要横拦着二人前进的通路。
“那……”
“那……那还有什么快点到达目的地的方法吗?”
“我……我的身体恐怕不能再撑下来。”
罗塞塔沉默片刻,望向远方倒下的巨木,收起了自己的佩剑,深深叹了口气。
说道。
“还有一种方法。”
“我可以仿效影魔天赋能力,带你深潜入暗影界之下。”
“因为暗影界与现世的空间映射并不是一一相对的比例,而是一比十一。”
“如果我们能够利用这点,便可以以一日的速度完成十一日的路程。”
“这样的效率足够我们赶往萨麦尔领主城炎霜城了。”
“然而……”
“那就去做吧。我相信你会带我活下去的。”归离魄打断道。
接着,她把头贴近到罗塞塔的耳边,用去了她仅剩的力量,向罗塞塔温柔地说。
“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魔王了。”
背对着她的罗塞塔听闻此话,沉默良久,手臂的筋肉忽然地绷紧,前倾的身体微微颤抖,过去那高傲的头颅此刻悄然低下。
距离前方倒下的巨木越来越近,那横在二人面前的粗壮树干就如同一座大山般难以越过。
很快,罗塞塔振作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
“光影相生。影随我身,护我长行。光伴我心,照我方向。”
“仿术,入影长行。”
说完,两人就要撞到那巨木的木干之上。
但即刻间,一股如胶如漆般的黑水便包裹住了她们,叫她们“人仰马翻”地一起撞入荫影之中。
……
暗影界,深度一百米。
暗无天光,幽无片影。
暗影之中,疏可走马。
方寸之间,密不容针。
悄无声息,却又能够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遥不可及,却又能够感受到未知巨兽磨切牙齿时的鼻息。
那肌肤所冰冷刺骨的,那影压所慢慢攥紧胸口的,那心中所愈发不安的。
是如同深海航行般重压、恐惧、孤独、幽寂、无助、迷惘。
只有罗塞塔撑起的一点幽光,尚能指路。
不知过了多久,只叫时间了无意义。
“归离魄……”
忽然间,归离魄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是罗塞塔吗?
归离魄长长短地拉了三下罗塞塔的衣角。
罗塞塔无法回复她。
暗影界中魔力频道通讯会受到极大的干扰,即使是罗塞塔没有办法改变。
简单地向后挥手一下,表示自己尚且没事,多谢你的关心。
这就是此刻罗塞塔为数不多还能够做出的交流了。
但,很显然罗塞塔会错意。
“归……离……魄…………”
那呼唤归离魄名字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有几分一时间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那声音似乎……似乎……
似乎是从下方传来的。
可令归离魄感到疑惑并不是声音的方位。
忽然间,压在她胸口上的重担一下轻了不少。
归离魄看了前方的罗塞塔,她正在施法上升,离开暗影界。
可就这时候,那声音仍然阴魂不散,缭绕在归离魄的耳边。
“归离魄&¥%#@鍓嶄汉绫伙紝浣犺繕娲荤潃……”
并且越发地清晰,直到清晰到归离魄终于明白那亲切感从何而来。
甚至有些害怕那份亲切。
“归离魄(普通话)&¥%#@鍓嶄汉绫伙紝浣犺繕娲荤潃……”
又惊又恐的归离魄一瞬间心神恍惚,不自觉张开双眼看向她们的下方,而她猛然所见的。
是一个异常巨大的猩红之眼。
它正注视着上升的二人。
它正注视着归离魄。
二人那渺小至极的身形,在它的面前大小甚至不及其眼仁之中那一点红光。
这时,罗塞塔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手上释放法术的动作突然快了许多,加速着上升的速度。
但为时已晚。
呜——
从二人的下方,一只巨手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们冲了上来。
卷动起无穷的暗影,粗暴地压缩着二人身边的影质,叫二人周围的压力瞬间暴增。
不过几个呼吸,就连罗塞塔都难以呼吸。
轰——
如同突然撞碎的玻璃。
谁也不清楚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
二人最终还是浮出了暗影界的水面,提前回到了现世之上。
……
当罗塞塔浮出暗影界的水面时。
如释重负的她望了一眼周围的建筑。
红砖黑瓦,滚热炎石。
一下便认出了那独属于炎霜城的风格。
她惊喜地说道。
“归离魄……”
“我们到了。”
“你还好吗?”
“归离魄?”
罗塞塔望去她的身后,瞳孔一缩。
一个令她完全就没有料想的事情发生了。
归离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