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萨麦尔领,炎霜主城。
刀尖火红色的黑曜石开信刀,一点点划开信舌,取出其中的信件。
银白色的封口“印泥”,外壳在火光下清晰地反射着流光。
只是看一眼便明白那写信人的身份。
十月二十八日,一四六七年。
尊敬的大族长努葛·巴洛克·萨麦尔,
罗塞塔连年征战,横征民夫,暴戾无道,强伐坚地。
生民不得片刻喘息之机,黎众难求家聚人圆之时。
故吾奉生民之愿,行先祖之事,举有德之师,讨无道之君。
然人单势弱,非罗塞塔之敌手,故结盟人族,共讨魔王。
此前王都一战,大获胜果,罗塞塔败逃北境踪迹不明。
今晓罗塞塔将至炎霜,问责将军之过失。
吾密遣心腹二人,代行吾意,连人族同盟精锐百员,欲邀将军会猎于炎霜,共伐罗塞塔。
此役之后,魔族与人族三大国尽释前嫌,重修盟好。开放港口与商路
阁下应宜调兵遣将,早做布置,先下手强。
切勿自误,错失良机,致使受戮。
若计不成,即毁此面,可启背面。
萨麦尔氏族大族长努葛,读完信上的内容后面色一沉,向面前的两位卡诺斯信使,问道。
“魔王当真要来问我的罪责?”
“不是由卡诺斯向罗塞塔发起的七罪试炼吗?”
“我只是按照过去诸王定下的约定。不插手此事罢了。为何罗塞塔他要来问我的罪。”
“当时,是你们两个来劝说我不宜自误,无端生嫌,掺使晨星内事,应回防北境。”
“现在,也是你们两个来告诉我不宜自误,应同你们会猎魔王。”
“你们莫非是把我当成什么好脾气的人,在搞耍戏弄我?”
努葛冷哼一声,怒目而视,“嘭”的一掌震碎半边桌子,愤怒地说道。
“俗话说,一招错判,满盘皆输。”浑身裹满绷带的老者笛门修斯笑了笑,手上握着的深沙腹地嗜魔蝠鲼骨法杖荧光一闪,那碎的木桌竟然完整的复原了。
“您当初来到王城伯瑞特林的郊外,所见到的波西亚教骑与赫尔索精锐,所知晓的勇者大战魔王的情报,可都做不得假。”
“但您身为北天王,没有尽到天王应尽的职责也做不得假。”
“即便我们告诉您这是一场由我们大人卡诺斯向罗塞塔发起的七罪试炼,劝告您同时身为萨麦尔氏族大族长理应退避,回守北境。”
“那难道您就这么简单地接受了我们的提议了吗?”
“我们只是说出您心中的一点想法,并提供一点小小的建议罢了。”
“真正做出决定的难道不是您吗?”
这时,一旁的蝎女塞缇雅嘴角也勾起一定的弧度,带着轻蔑的意味,无声耻屑着努葛那点自欺欺人的小心思,似笑非笑。
说道。
“倘若从一开始,您就不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那您又为何要回到北境,回到这军中大营呢?”
“您大可以退避三舍开外,静候城中之事。若事有变,也好尽护驾之职。”
“北境边防事关重大,断断不可弃之不顾。我之兵出,大张旗鼓,担心试炼一时不出结果,久候则北境易生事变。故早些回防。”
努葛回复道。
“呵呵。”
“您知道的,魔王罗塞塔他从不在乎这些推辞。”
“他只看行动,不看言语。”
“责任就是责任,绝无推辞之说。”
“您连他一直以来所奉行的这点都不清楚了吗?”
“再怎么说,您也是被他册封的北天王啊。”
“不至于这么糊涂吧?”
“还需要我说些……”
“够了。”
被打断的塞缇雅望向正思虑着的努葛,静候着他的答复
她的右手轻抚自己那因为曾经战事而受重损的蝎尾,事后它以优秀的炼金材料进行了修补,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和她与生俱来的灰尾不是很般配。
“我清楚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也记得过去的一些蠢事,用不着你来提醒,塞缇雅。”努葛冰冷地说道。
“我意既明,自会为尔等会猎罗塞塔提供助力。”
“但我也事先声明,一旦事情稍有转机,纵使我负罪去职,身受重罚,也绝不会同罗塞塔为敌。”
“尔等,休要再叫我错判形势。”
“自然。”
……
炎霜主城。
一个废弃的屋舍之中。
昏暗的光影打黑着罗塞塔的面庞,徒留的破壁倚着她的背,几片湿冷的茅草垫着她裙下的腿肉。
痛苦与悲愤早已溢满整间屋子。
她失望而又愤怒地质问自己道。
“我不明白,明明都经历了那么多。”
“可为什么你却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叫你为难过的老师回来替你收拾烂摊子,自己却连道别都做不到。”
“叫敬仰着你的小师妹被人杀害,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尸体被杀,自己却没能为她报仇。”
“就连那个陪你走过了一路,一心为你着孩子,你都没有保护好。你明明说过会保护好她的。”
“你辜负了她们的帮助,她们的关心,辜负了她们的信任。”
“从始至终。”
“你都守护了什么?”
“你都守护住了什么啊?!”
罗塞塔握紧自己的拳头,连连砸向自己的脑袋。
思绪纷飞,五味杂陈。
她痛恨道。
“伯瑞特林的战火尚在燃烧,你有何颜面做他们的王?”
罗塞塔掩面自责,咬死牙关,身体蜷缩至墙角,十指紧紧扣死自己的脸,咽喉颤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像是有眼泪在泣,像是悲伤有在流。
沉默许久。
“呼~”
一声轻呼希望打消人的悲伤。
白樟的马头轻轻蹭了罗塞塔的脑袋。
鼻子朝她缓慢地喷气,摇晃了晃脖子,似乎想要给罗塞塔看什么。
罗塞塔目光望向转过身去白樟,转回方向的马头口中咬着的,是她浮上现世时不小心掉落的纹章。
罗塞塔犹豫一下,短叹口气,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接过白樟口中的纹章。
她阖上双眼,双手揉了揉脸,对自己认真地说道。
“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罗塞塔。”
“不要再像条野狗一样无能狂吠了。”
“你过去做错了什么,好好想想它为你带来什么样的警戒。”
“或许,我不应该带着她一起潜入暗影界之中。”
“在我过去的经历之中,我使过太多次的兵行险招了,屡屡出奇得胜,却叫我完全忘记了失败的代价与可能。”
“或许,潜入暗影界之前,我想到了突发意外的可能,但想得不够深。”
“我下意识地以为意外带来的代价再大自己也能够抹平,大不了置生死于度外,便以己度人以为她也能够这样。”
“但她不是我,她是我需要去保护的对象,我不能够将她的生命置于命运的赌桌。”
“她不是我的筹码,她不是我的物件。”
“而事实也证明了,我承担不起失去她的代价。”
“这份刻骨铭心的教训。”
“我将铭记。”
罗塞塔起身,手中握着那枚白樟为她拿起的纹章,凝重的目光投去。
说道。
“好好想想,你现在又有什么可以挽回的。”
“既然老师给我的这枚纹章,能够同我一起浮上来。”
“那归离魄她未必就会随着影质沉入暗影界深处。她一样也有可能和我一起浮了上来。”
“或许,她现在正处于一个与我相距极为遥远的地方。谁也不清楚,暗影界的浪潮会将人拍到何处。”
“但也或许,她与我并不遥远。”
罗塞塔忽然想了什么,看向自己胸口处那颗黯淡无光的宝石。
双手轻轻合十,尝试般的心中默念祈求着。
而那宝石渐渐也像是感受到什么,慢慢重新闪起琉璃般的光泽,无声回应了罗塞塔的猜想。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罗塞塔喃喃道。
罗塞塔抚摸了下白樟的脑袋,告诉它,“你且留这,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回来,那就麻烦你回到你主人的身边去吧。”
“外面恐怕并不风平浪静,跟着我也只是叫你白白受伤。”
“但我,不得不出去抓住那个机会。”
“哪怕,它大有可能为虚无缥缈的可能,可我也要抓住它。”
“因为,我绝不会再叫生命从我身边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