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发考试的卷子...”
又是新的一周。
“第一名,澄川朝日,91分。”
果然是这样,还是被影响了。
上周,正在考试的我突然开始发呆,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事情,结果回过神来时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搞得我最后只好加快答题速度,有的题没怎么想就写上了,基本是半写半蒙。不过还好,这次卷子难度相对以往会高一点,所以即使考了这种分数,我依旧是班一。要是放在过去,我估计只有第四第五了。
这么说有点...哦不,是非常凡尔赛。
无心去听其他人的分数,我将发下来的卷子放在桌边后就将手撑在下巴,开始发呆。
“87分、86分、82分...”
一堆堆数字被塞到我的脑袋里。
默默看着窗外,今天天空蒙上了许多云,没什么阳光,但风不大,只是轻轻带动了一下户外的树枝;班上除了老师的声音外,还有电风扇那种吱呀呀的转动声,令人有些烦躁。
再次将目光移到试卷上。
91分...
并不是个很差的分数,不过就算考差了我姐姐也不会说我。
嗯...早知道前天晚上早点睡了,这样考试时精神会更好一些...
不,就算精神好也不一定会阻止我发呆,虽然说是发呆,但更像是我自主的思考。
活着...为什么...
已经有答案,却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老师只讲了合格同学的分数,至于剩下的人就要等时间去补考了。
我极慢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只看到周围窃窃私语的同学,还有...趴在桌子上——桌面摆着的卷子上还有一张餐巾纸——睡觉的雪奈,这家伙好像从前半节课开始就趴下睡觉了,老师大概也懒得管她。
这次她估计又是全班倒数第一吧。
下课铃响起,和过去一样,随着铃声余音的消逝与老师的离去,班上开始闹腾了起来。
我将卷子收回书包,准备下一节课的书本。
“朝日!”
是穗,她来到我身边,将双手撑在桌上。
“这次真险,差点就不及格了。”
“你这次居然会考得这么低。”
穗虽然平日里经常抄我的作业,但实际的成绩确实不错,基本在班级前十左右徘徊。但这次好像掉了好几名。
“没办法嘛...这次考得太难了,而且前天晚上和朋友聊天聊得太晚了...”
穗无奈地低下了头。
“确实是会难一些...”
“哎...只是一些吗?学霸视角真恐怖...”
“其实考得都是那些知识,只是陷阱比较多罢了。”
其实如果我没因发呆而耽误时间,肯定不会只考这点分数。
“中午一起去外面吃饭吗?”
“哎?外面?”
“呃...就是把饭盒带到外面去吃。”
“可以是可以啦...怎么突然想去外面吃了?”
“感觉在教室里有点闷,在外面吹吹风也挺好的。”
“是吗?...”
我回过头,将下节课的书拿了出来。
“好吧。”
“好!那到时候去学校那棵树前的台阶上。”
“好像有点远...”
“那边更安静些。”
“嗯,好...”
穗走开了。
那棵树,是在说我们学校最大的那一棵树.
之前曾听到别的同学说校园里还有一个关于那棵大树的传闻,就是过去有个成绩很差的学长天天逃课在那棵大树下睡觉,结果有一天那个学长突然开了窍,成绩一下子就提升了很多,最后还冲上全校第一。后来一些会装神弄鬼的学生将这棵大树说成什么会散发能让考试成绩提高的灵力,那段时间许多信神或者成绩差到走投无路的同学每天中午都会挤在那棵大树下,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大家也都清楚这只是普通的树。
传闻什么的我不是很感冒,灵力什么的大抵也不是真的,不过学校里确实有这么一个成绩突飞猛进的学长。
穗今天突然要去那个地方吃饭...嗯...估计是被成绩刺激到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棵大树的位置好像是...
“澄川同学。”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回过头去,是老师。
“老师?怎么了?”
“可以出来一下吗?有些事要拜托你。”
“嗯...”
和老师一起离开教室,在离开前我用余光看了看趴在桌上的雪奈,她依旧在睡觉,仿佛与世隔绝。
来到教室外面。
“澄川同学,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嗯,有的。”
我除了正常在学校上课和自学以外就没干什么事了,时间算是比较充裕的。
“就是,可以抽出时间辅导雪奈同学吗?”
哎?我?辅导雪奈清月?
我楞住了,倒不是因为要辅导人,毕竟我过去经常帮千里穗学习。
但这次,是雪奈清月。
“你应该也知道,雪奈同学学期测试一直都是班上倒数第一,最近这次考试也是如此,导致班级平均分被拉得很低。我想如果是你来帮雪奈同学补习的话,可能能让她把分数提上去一些。”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有点不知所措。
“嗯...好的。”
不过最后,我还是答应了老师的请求,毕竟我也没合适的理由拒绝。
虽然我并没有排斥雪奈同学的想法,但在那次接触之后,我感觉她不是一个正常的家伙。
怎么说呢...像一个小孩子。
我真的能教好她吗?
回到教室,我再次看向雪奈的座位,她已经醒了,但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我慢慢走到教室前面,拉开一定的距离,然后转过身,保证不会被雪奈察觉到我的视线。
她睁着眼睛,一直盯着放在桌面上的手臂,看上去不是很精神,嘴巴旁边好像还粘着一根头发丝,应该是上课睡觉时沾到的。总感觉她似乎活在另一个世界,对外界也没有任何反应。
上课铃响了。
静静听着老师讲课,时不时看向雪奈。
她还是像个木头一样直直地坐在座位上,头偶尔会随着老师的移动扭动一下,但之后又会定在一个姿势里然后持续很久;做笔记的时候也不去动笔,只有在老师提醒的时候才会拿起笔在书上写一段时间,可到了在黑板上讲评的时候她又一直保持做笔记的姿势,低着头看书,手里也一直写着什么;不仅如此,她不小心将笔弄掉时虽然会察觉,但也不会去捡笔,即使就掉在自己的脚边也无动于衷,就这样让笔自己躺在地上,其他同学也没去提醒她,直到要做笔记的时候,她才会在提醒之下重新从笔盒里拿出新的黑笔,然后重复着过去的动作。
讲真的,用机器人来形容她都有点侮辱人工智能了,感觉就是个会动的皮囊而已。
我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这节课快结束了。
真稀奇,我居然会这样关注一个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还观察了很久。
我真的能教会她吗?
感觉很悬...
***
“哎!你要去辅导雪奈?”
同行的穗惊讶地看着我。
“嗯,老师希望我去帮她提高一下成绩。”
我们走下楼梯,向着中午吃饭的地方走去。
“真的可以吗?感觉她看上去不是很想学习。”
“与其说是不想学习,倒不如说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这样吗?”
穗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嗯,她好像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看到那棵大树了。
没错,就是这里。
再往前走,就可以绕过墙壁的遮掩,然后...
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雪奈...
“嗯?她怎么在这?”
穗惊异地看着雪奈。
“她好像一直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吃饭。”
“难道她也想...”
“我觉得她不会往那个方面想的。”
是这样的,雪奈连学习都搞不懂,更别说会以提高成绩的目的特地来这棵“传说树”下吃饭。
“走吧。”
我和穗一起走向台阶。
雪奈一直啃着面包,仿佛没察觉到我们。
坐在她的右边,穗则是贴在我的左边。
“雪奈...”
我说完话后听到穗一声轻轻地“嗯?”,便稍微回过头,看到了她惊异的表情——大概是因为没想到我会这么自然地向雪奈搭话。这是因为从上一次的对话来说,我感觉雪奈不是那种冷漠的人,而是有点像那种不会主动和人讲话但是只要有人跟她搭话她就会回应的人,没有一点因为恐惧或者尴尬而害羞的样子,怎么说呢...她只是比较沉默寡言。
雪奈听到了我的话后停止咀嚼,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她点了点头。
“老师说想让我帮你补习...晚上方便去你那吗?”
“嗯。”
她回答的很干脆。
就这样,我和她没话讲了。
“朝日...”
突然,穗轻轻将我拉到一旁。
“你什么时候和雪奈熟络了?”
“这样算熟络吗?”
“就是有一种...沉默者莫名的契合感。”
“...只是很正常的对话而已...”
“哎?这样吗?”
穗歪过身子看向雪奈,我也扭过头,她并没有察觉到我们,依旧在吃自己的午餐。
“算了,先吃饭吧。”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同一个台阶上吃午餐,期间除了穗和我的对话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凉凉的风吹过我的面庞,带走了一些余热,确实,在外面不会比在班里闷,而且还很安静,即使身旁有一个雪奈。
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丝惬意。
这就是活着的感受吗?
的确,活着的人是能感受到令自己舒适的东西,不过,那些美好的、快乐的事情,在我们漫长的人生中不过是昙花一现。我们还能这样活多久呢?可能是一时,也可能是一辈子,直至最后...
死。
那时我们带不走活的东西,可剩下的呢?是消失,还是交给别人?反正我们是看不见、感受不到的。
活了一辈子,结果没有一样是自己的...
吃下最后一口饭,我抬起头。
天空依旧被云层覆盖,但愿不会下雨,不过从云的色泽来看也不会下雨了。
对了,晚上要给雪奈补习,要去准备一下材料。
站起身。
“我先走了。”
“嗯...等一下!”
穗迅速地将最后几块肉夹入嘴里后便盖上餐盒,站了起来。
感觉她会被噎住。
我再次用余光瞄了一下雪奈,她的面包吃的差不多了。
一想到这个面包是她偷来的,我就感觉有点不舒服。
已经十天过去了,看来是真没被发现...
算了,不管了。
和穗一起走回班级。
***
机械、乏味、无趣、反反复复的...
放学了...
我用手机和姐姐联系过了,说今天要去给同学补习,可能会晚点回去,不过感觉没有什么意义,反正只要在十二点前,不管我早回还是晚回都无所谓:十二点前姐姐是不会回来。
班上只剩下我和雪奈了,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还在睡觉,要不是我还留在这里的话,她估计会在学校睡一晚——当然,也有可能被人发现然后被叫醒。
背上书包,我走到雪奈面前轻轻地拍了拍她。
“醒醒,放学了...”
“唔...”
雪奈被我拍醒后慢慢将头抬起来,然后用带着睡意的眼睛盯着我。
这家伙没睡醒吗?...
“那个...要收拾书包了...”
感觉在哄一个小孩子,不过她倒是听进去了...
不,她只是将笔盒拿进背包,然后准备离开。
我赶忙拉住她。
“雪奈同学,你作业没拿...”
“嗯...”
真没睡醒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作业,但却是上次的作业,卷子上还有被批改的痕迹。
“不是这个...”
我开始帮她找作业。
雪奈的抽屉真的很乱,里面好像还有几张废纸。
翻了很久的抽屉,最后还是在日本史书里找到被夹在里面的数学作业。
搞什么嘛...
不过,虽然浪费了很多时间,但最后还是成功离开了学校。
我和雪奈一起走在路上,这种感觉有点奇妙,毕竟我很久都没和其他人一起回家了——虽然不是去我家——穗的话是因为她不是和我同一个方向,而且是坐车回去:有一次我帮穗提东西时看见她上了家里的车。
走在熟悉的路上,身旁也是熟悉的商店。
我扭头看向她,发现她正看着路旁的商店。
怎么?又要来了吗?
就算上一次没被发现,但一次就不一定会那么好运了。
紧紧盯着雪奈,摸不清她真实的意图。
不过我发现我想多了,雪奈并没有去哪个商店,而是正常地走出商店街,估计是没有想要的东西...也可能是因为我在身边。
直走,左拐,再往前走,过桥,右拐...
好熟悉。
和我回家的路一样。
该不会是住在同一个街区吧。
走了很久,依旧是我平日里回家的路。
跟着她走到了一栋高层居民楼前。
就是我住的楼。
没想到住在同一栋楼,而且我居然从没见到她...
哦,不,她上课一般会迟到,而我都很早就出门了。
走进电梯。
她按了十楼的按钮。
我住在十二楼,还算挺近。
至少以后给雪奈补习以及回家方便多了。
走出电梯,跟着雪奈来到她的住所门前。
她打开房门。
“呃...”
一阵恶臭便由房屋内侧向我袭来,我不由得将手臂抵在鼻子面前。
走进去,接着灯被雪奈给打开,在突然刺入眼睛的光亮散开后,我看到房间内部的景象。
房子里面很空,客厅里面只有一个沙发、一个桌子还有一个大盆栽——叶子都发黄残缺了,桌上还摆着几袋面包和吃完后留下的垃圾;沙发上横七竖八地摆着许多裤子和袜子,甚至连内裤也被乱扔在上面;地上的灰尘很多,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了,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几只小虫子在地上爬来爬去;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恶臭,熏得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楼上拿口罩。
所以,雪奈一直都在这种环境里生活吗?
偷东西,家里没人,自己也不会打理好生活...
她带着我去了卧室,里面差不多和卧室一样乱。
被子乱糟糟地放在床上,上面还有几套衣服;卧室进门右侧还有一个被紧紧关上的大衣柜,衣柜门上的图案也似乎也因为在长时间的流逝下变得模糊稀少;写字桌还算干净,有一个小台灯和一个大概只是用来看时间的闹钟,然后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雪奈将书包靠在书桌一侧后便离开卧室,接着走进看上去是厕所的房间。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书包放下,将今天的作业以及等会的辅导材料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床边。
空气里的恶臭还未散去。
看着卧室以及外面客厅糟糕的环境,我难以想象雪奈清月这几天的生活习性...嗯...根据她那种性格,这种生活估计不是一周两周的事了,我想她大概也习惯了。
我看向床上散落的衣服。
“...”
帮她收拾一下吧,不然怪难受的。
我拿起一件衣服,接着便皱起了眉,衣服许多地方都沾上了奇怪的东西,摸起来油油的,感觉穿上去的话身体会难受的要死...她一直都这样不洗衣服吗?也难怪会被人说很臭...
我现在并没有帮别人洗衣服的义务,而且在刚才大致的观摩下,这个只有厨房、客厅、厕所、卧室的房子里不像是有洗衣机的样子——当然,我还没看厕所,那种东西也有可能在厕所里。
草草地叠好几件比较干净的衣服后,我将它们摆在床尾。
衣柜...
那家伙应该不会只有这几件脏兮兮的衣服吧。
看个衣柜不算什么吧。
手放在衣柜门因图案脱落而裸露的木制部分上。
打开——
哎?
我楞了一会儿后,眼睛瞬间睁大了起来。
“这...这都是什么...”
衣柜里的衣服确实不少,不过...
护士服、空姐服、兔女郎服、猫娘装...有的衣服甚至只是由几条仅仅能挡住隐私部位的布料构成。
为什么会是这些衣服啊?!她是有什么奇怪癖好吗?
震惊之余,脑袋里传来同学口中的猜测。
不会...是真的吧。
不不不不不...
我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咔嚓!”
突然,门被打开,我的手随之抖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只有头,手依旧放在衣柜门上。
紧张地看着雪奈。
她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我。
怎么办...要被骂了吗?还是要被赶出去了...
正常被人发现自己有这种东西都要生气了吧...
等等...
虽然说是这么个道理,但雪奈她...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人”。
“...”
她没说话。
只是看了我几眼,然后走到书桌旁。
雪奈的行为在我意料之外,像是学霸在看到自己的名字理所应当地出现在荣誉榜上时毫无兴趣的样子。
雪奈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把书包放在地上,随后从里面拿出作业,又到笔盒里拿出铅笔。
嗯,知道要写作业了,是个进步...
为什么我先入为主地认为雪奈不会去写作业...还有,她怎么拿铅笔写?
缓过神来,我意识到我还没关上衣柜。
迅速放回衣柜,关上门。
雪奈的平淡令我震惊,但我其实也不是很意外,她就是这种对外界毫无知觉的人。
话说...我坐哪?
这个房间就只有雪奈所坐的椅子。
从外面的餐桌前拿了一把椅子进来后,我便坐在了雪奈旁边。
看看她写得怎么样。
嗯...
名字没写就在写题了,难怪发作业的时候经常会留下她没写名字的作业。
至于题嘛,她现在在写第三题,但第一题就错了...
我先写自己的作业吧,等会再教她。
***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当我写完作业看向闹钟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话说雪奈一直没问我题目,看看她写了多少。
将头转向雪奈的作业。
噫...
才写到第二页,后面还有几道大题没写。
算了,毕竟全班倒一。
“这里写错了...”
我指了指雪奈错误的地方。
“嗯?”
她抬头看了看我。
别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虽然确实很可爱...
“这里应该这样...”
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听,先讲就对了。
我边讲边看着她。
嗯,在看着我,多少是在听的。
既然如此,那就先讲下去吧。
“...”
手紧紧地握着笔...
字越写越快...
感觉喉咙好干...
头,有点晕...
等一下,先冷静一下。
我暂时停止了讲解,看着雪奈,而雪奈也抬起头看向了我。
肚子有点痛,胸口也有点难受。
“能借一下厕所吗?”
出于礼貌的问了一下,得到了以点头作为回应的答复。
“那...我去趟厕所,你先把错的地方改一下...”
我站起身,快步走进厕所。
坐在马桶上,尝试让头脑冷静下来。
嗯...
里面没有洗衣机。
但不管如何,肚子还是很痛。
雪奈...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开始怀疑她刚才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解,搞不好只是眼睛看着我,而讲的内容则是左耳进右耳出,就像我上课发呆时的状态。
过了好久。
按下冲水键,洗了洗手,从有点脏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面孔。
眼皮很沉,面色也有些苍白,这种状态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变。
从火场里活下来开始。
我用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以免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或者想法。
走回卧室,雪奈正聚精会神地写作业。
我回到椅子上,将身子往雪奈的方向移去,看看她做得怎么样。
哎?还可以嘛,错的地方都改回来的了,结果也都对了,而且把下一题也写完了。
这不是能开窍吗?
对...这步也做对了...她居然会这种做法,真了不起,我刚才有教她这么写吗?...嗯,这步也...
不对...
过程有点熟悉。
我拿起自己的卷子,然后开始比对。
嗯...
果然,这家伙刚才一直是在抄我的作业...
忙活了这么久就得到这种结果吗?
不过还好,她一直是用铅笔写的,所以只要擦干净就不会被发现了。
“那个...雪奈同学...刚才我说的步骤...你听懂了吗?”
我冒着冷汗,试探性地问了问。
雪奈抬起了头。
紧张地看着她。
会...赶紧说会啊...
“嗯?”
她一脸呆滞地看着我。
...
活着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
但我现在有点想死...
一直折腾到八点,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后面我重新教雪奈作业,她也多少听进去了一些,最终也是顺利(算是吧)地让她写完作业。
打开房门。
嗯?灯亮着,该不会...
“回来啦!”
我抬起头,发现正穿着睡衣的姐姐从房间里面露出头来。
“哎?今天这么早——唔!”
还没等我说完,姐姐就穿着拖鞋快步向我走来,然后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姐姐就像一只大黄狗一样一直蹭着我的头。
“姐...姐...太紧了...肋骨!”
“啊,对不起,一看到我可爱的妹妹就有些激动过头了...啊,现在饿吗?要姐姐给你做什么吃的吗?”
“嗯...不用,我还不饿。”
澄川云理,我的姐姐,现在是在医院当护士,还是夜班,因此经常晚归,除此之外,她偶尔会在周末打工。
虽然有二十多岁,但姐姐表面上看上去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过去我一直都很好奇她是如何保持年轻的外貌。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至少从我小学开始,姐姐就特别喜欢粘着我,是一个标准的妹控,没事就乱捏我的脸,把我弄哭过好几次,我们还经常一起睡觉,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还会帮我洗澡...总之,就是非常喜欢我,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把她当成烦人精。
而在火灾之后,姐姐就更加心疼我了。
那时候我白天吃不了饭,她就尽可能地劝我吃饭;晚上睡不着觉时她就会紧紧地抱着我,想让我安心;我难受的时候,她就会急的去找药,哪怕是在上班的时候,她也会立刻放下工作去找我...
到了现在,我的情况相比过去稳定了不少,但她依旧很关心我,哪怕晚上累的要死,第二天早上也经常准时起床给我做精美的便当,而每天我从起床到出门这段时间里,她基本都在床上睡觉。
“怎么样?”
“嗯?什么?”
“就是辅导啊。”
“还算...顺利吧。”
我吃着姐姐临时做的水果拼盘,她在桌子对面看着我。
“话说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吃了一口草莓。
“今晚有人替我值班...”
“嗯...”
我静静地吃着水果,脑海却一直闪烁着关于雪奈清月的画面。
独居、偷东西、学习差、存着难以启齿的玩意、甚至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姐姐。”
“嗯?”
“你说,什么样的人会靠偷东西为生,而且生活还不能自理?”
“哎?怎么突然问这个?”
“呃...就是,想问问。”
我紧紧地握着叉子。
我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又不感兴趣...
“这种人的话,一般就是家里经济困难,有些可能会有精神疾病,或者也有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姐姐伸出食指继续解释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懒惰,不想挣钱,也对自己的生活持着得过且过的态度。”
懒惰吗?
大概...
不。
雪奈不可能是因为所谓的懒惰,虽说她经常上课睡觉,作业也很少写,但她那种与世隔绝的状态根本不像是慵懒的表现;再加上她对偷窃的模糊认知和衣柜里的衣物和道具,基本上可以确定两种猜测:
第一种,因为家里的原因导致她在受教育这方面有所欠缺。
另一种,就是有精神或者说认知上的障碍。
不过病因...我想可能是因为家里人的原因,或许还和衣柜里的东西有关。
...
真的是,为什么会想这些东西...
我到底是怎么了?
从看到雪奈同学偷东西,到第一次和她对话,再到补习。
我为什么如此在意她?
“朝日?”
是因为...同类吗?
我不敢肯定。
怎么可能会是同类?
我和她不一样。
似乎有什么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
“澄川朝日!”
被姐姐的呼声打断思路。
“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坐在对面的姐姐歪着头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呀?”
“和姐姐没关系...”
“噫...跟我说说嘛!”
“不要...”
吃下最后一个水果,我抽出纸巾,慢慢地将嘴上沾着的汁水擦掉。
“我去睡觉了...”
“嗯,晚安。”
姐姐站起来,然后走到我的面前,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真的是,头发会乱的。”
“反正一觉起来也一样乱。”
她真的很喜欢摸我的头,和小时候一样。
不过,还挺令人安心的。
感觉心脏稍微放松了点。
“我...我回房间了。”
拨开姐姐的手后,我便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全家人的合照就挂在我右侧的墙壁上。
走过去。
手穿过朦胧的暗,轻轻地抚摸在画像上。
与之相隔的玻璃又硬又凉。
和那天装着尸体的棺材一样。
过去,现在,未来...
还要这样多久?
我还可以坚持多久?
在这个,什么都留不住的世界里...
感觉脸颊划过条冰丝,延伸到下巴,然后分离。
落在我察觉不到的地方。
哭了...
又有什么用?
活着,有什么用?
...
上床吧,明天...
还要继续。
***
阳光比昨天耀眼。
“那个,朝日,你没事吧?”
“嗯?没事啊,怎么了?”
“你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会吗?”
“对啊,感觉眼皮比昨天还沉重。”
可能是这样吧,毕竟我昨天在被子里哭了很久,至于哭了多久...我不知道,反正是在凌晨时才睡着的。
“昨天给雪奈同学补习还顺利吗?”
穗嘴里边嚼饭边看着我。
“怎么说呢,算是在意料之内,但还是有点震惊。”
没错,震惊于她居然会有那种东西。
“啊...总之就是有些困难。”
“可以这么说。”
“也是,毕竟是要教班级倒一的人。”
我一边听着穗说话,一边低头默默地看着饭盒。
“话说,今天雪奈不来这里吃饭吗?”
“嗯...可能不是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吃饭。”
我今天依旧被穗拉到那棵大树前的台阶上吃饭,不过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雪奈不经常在这吃饭吗?
吃了一口章鱼丸子。
姐姐今天好像又做多了。
有点撑,吃不下了。
看着便当盒里还剩的半盒饭,感觉胃部隐隐作痛。
一想到放学后还要给雪奈补习心里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这样给别人补习吧。虽然之前我也有辅导过穗,但那只是学生之间的帮助。可这次,我和雪奈的关系感觉更像是师生。
距离,变得有点远了。
***
放学了。
依旧和雪奈一起走在路上,这次她没忘带作业,因为没去提醒,我还以为她又把作业落学校里了。
住在同一栋楼真是方便。
雪奈停下了。
“嗯?”
我回头看向雪奈的瞬间,她便向一个便利店——就是上次她偷的那家——走去。
呃...这次真要来了吗?
她带钱了吗?...
不,她家里怕是连钱都没有。
话说,她没钱的话家里的房租和水费电费怎么办?...
等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快步赶上已经走进商店的雪奈。
走进商店,我边装作挑东西边看着雪奈。
店里基本没什么人,这家伙上次没动手可能就是因为当时每个便利店的人都很多的缘故吧。
今天她没穿大衣,就是一件普通的校服,也没带大袋子。
这怎么偷啊?
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大布袋。
好简陋...
随后她伸出了手,拿起一袋面包,然后将其放在袋子了。
今天有点明目张胆了吧...
我回过头看了看店员,她只是坐在收银台旁看着店外,完全没去注意店里的情况。
雪奈会盯着这家便利店偷,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叹了口气,走到雪奈正在偷的货架的对侧,挡在她和收银员之间。
算掩护吗?共犯?
我倒是无所谓,虽然说不想惹麻烦。不过,应该不会被怀疑。
雪奈又偷了几个面包。
第一次...哦不,算是第二次了,两次让别人在我面前这么自在地偷东西。
...
她一直这样活着吗?
我不想管任何人的闲事...
精神疾病、无依无靠,以及那些东西。
想象中的雪奈与眼前的雪奈变得很不真切。
还在偷。
我现在在纵容一个不知道怎么生活的人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
一切都应该与我无关。
听到椅子的挪动声,我扭过头,店员站了起来,并且准备往我们这边的方向走。
要被发现了?
我们面前的货物架比较矮,虽然能挡住雪奈偷东西的手,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暴露。只要店员再走过来一点,绕过货架的遮挡,雪奈的罪行就将一览无余。
而我现在可以提前走,排除自己的嫌疑,因为是在货物架对面一侧,我也能以没看见这个理由逃避。
雪奈偷了很多,就算现在放回去也来不及;拉着她离开更不可能,货架上空了这么多东西,店员不可能不会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雪奈完全没有察觉。
被发现的话,她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而且不用想都知道她偷过不少次东西,万一之前的记录被查到,只会更惨。
当然,或许我并不用这么敏感,可能店员也只是认为雪奈要买很多东西。
但万一不是呢?
若跳过选择直接怀疑呢?
嗯...
真是的...
我绕过货物架来到雪奈一旁,看着她一包一包地拿着面包。
其实不用那么复杂,若店员怀疑的话我替雪奈解释一下就好了...
说解释好像有点怪,因为雪奈本来就是要偷的,不过最后我会帮她付钱的。
居然会这样想。
我没制止,只是任由雪奈不断增加我的花销。
雪奈的话,有关系吗?
我从来不想和糟糕的人搭上关系。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而雪奈是个糟糕的人。
成绩奇差无比,不会收拾房间,爱偷东西,上课懒懒散散,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还有那个衣柜,将她的另一面毫无保留地透露给我,关键她却对此毫不关心。
我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一个将擅自将自己放置于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
嗯,可能...
她不知道怎么去活。
不知道怎么自力更生,不知道怎么求助,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活。
嗯...同类吗?
我依旧不想承认,但是...
我说过,我不想管闲事。
但我的直觉...没错,就是直觉,直觉告诉我,雪奈她...
可以改变。
就像穗从国外回来后变得开朗...
就像我自那场火灾起变得麻木...
就像这个什么都留不下来的该死的世界一样...
一直变化、变化、变化、不断变化...
雪奈不管再怎么傻、奇怪,她都是个人。
是人,就要先好好活着,也有办法好好活着。
我用出这句这样不明原因的结论。
虽然知道连为何要活下来的我没有资格这样说,但这确实是定理,是人们所认同的定理。
店员路过我们的身边,我感觉对方好像瞄了我们一眼。
走了。
没被问话。
没被怀疑...
松了一口气。
脑袋想太多了。
在店员远去之后,我看向雪奈,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还要买什么吗?”
“没了。”
她将手里的面包放进袋子。
“跟我来。”
“嗯...”
好乖...
我在想什么?
拉着她来到收银台,等店员过来。
“嗯?”
我听到了雪奈的声音,便扭头看向她。
此时的她一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被我拉着。
啊,对,我还拉着她的手。
有点...热热的,还很软...
不对!
我赶忙松开手。
真的是,本来就很尴尬了...
快速地结账,然后离开便利店,店员似乎也没在意雪奈买的数量。
夕阳透过云层,将光芒洒落在街道上,风呜呜地吹来,我拉紧了围巾。
雪奈挑的面包不是很贵,但数量很多,不过还好姐姐给的零花钱也很多。
哎...
我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雪奈,她的速度不是很快,跟上她还是很容易的。
是时候说些什么了。
我还说什么?
“雪奈同学...”
她听到我的声音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始终面无表情,无论是刚才对话的过程还是现在。
光芒在她美丽的面容上闪烁着,那双发亮的眼睛,只有迷茫与单纯,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棕黄色的长发在被一阵阵的风吹过后飘至她身体的两侧,格外顺滑,仿佛是要将她瘦弱的身躯包围起来的翅膀。
我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改变吗?
我从来没真正去注意这些。
“没什么...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