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索恩庄园的酒窖里几乎见不到几瓶酒水。贾尔斯点亮了角落的蜡烛，白兰观察周围时听到了细微的铁链声。
她回过头，贾尔斯用带锁的链子封上了地窖的门。
“你总是不听话，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是这样。”他手里拿着戒尺，“你自己不觉得吗？”
“我......”我还真不清楚，她这么想，贾尔斯接着说：
“靠着柱子站好，把袖子撩起来。”
【抉择】：如果你与他对峙，你的确不会输，但这样的好处是什么？被怀疑，赶出去？
你现在饥肠辘辘，但回想起那些本该美味而多汁的烤肉时，却止不住地犯起恶心。
你能感觉到，厌食症给这身体所带来的伤害在告诉你，你需要他们的经济帮助，但这真的是唯一的道路吗？
贾尔斯走了过来，一戒尺就打青了她的胳膊。她疼得退缩了一下，贾尔斯大吼了一声：
“不准退！站好！”
“啧......”
“你那是什么声音——！”
又是两尺子下去，瘦弱的少女双臂颤抖，贾尔斯抹去了戒尺的毛刺。
“告诉我，小姐，现在你应该怎么做？”
她疼得无法思考，贾尔斯等得不耐烦，又把戒尺举起来了：
“看起来你真的是个蠢蛋，前些日子刚教过你，你难道一点也没记吗——！你现在给我听好了——！你应该道歉，向着你的尊严，向着所有人的灵魂发出忏悔！你这该死的东西！”
贾尔斯最后一尺子抽在了她脖子上。她脚步一虚，不适应高跟鞋的情况，让她崴了脚，摔倒在了地上。贾尔斯大喊着：
“站起来！”
白兰脱了鞋子站了起来。贾尔斯看着她，一尺子抽在了她的脸上。她的颧骨被打出了血，贾尔斯仍是气愤地问她：
“告诉我，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白兰尽量保持思考，而就在她思考的时候，脖颈后的灼痛感，让她咬紧了牙，她在恍惚中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魔女的烙印】：做什么？他有什么力量应该教育你？遵从我吧，由我来帮你打碎他的头颅，用这老头的脑浆来装点他的墓碑！
“别控制我。”
白兰知道现在出手打垮他完全没有意义，他不可能杀了自己，也没有杀自己的本事。她决定给这老人一些尊重，但诅咒仍在控制她的情绪。
她直起身接着说：
“我该道歉。”
她的眼神像是能杀人，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念想，即便她的确有些生气。
她忍着气向贾尔斯鞠躬。
“我应该向着赛琳娜女士道歉，向所有人。”
“每次打完你，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收了戒尺转身就去门口了。“把你今天的事情继续记在你的本子上，永远也别忘了。”
“我明白，贾尔斯先生。”
“非常好。”
贾尔斯开了地窖门，门口的卡莱尔连忙向他鞠了一躬。贾尔斯没多说什么，气愤地“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卡莱尔走进了酒窖，被训诫的白兰已经靠着酒窖的立柱坐下了。
“天哪......你还好吗？”她凑到白兰身边。“脸颊都破了。”
她用口袋里的喷雾，对着白兰的伤口喷了两下。虚弱的少女痛得咬牙，她继续喷着药水，创可贴贴在脸上，其他地方已经发青了。
卡莱尔稍微退了一步，望见了地上断了根的高跟鞋。
“断得真彻底，”她强作欢笑地说，“怀特索恩夫人，应该会替你再买一双的吧——嗯......好像也不一定，没关系，我那里还有一双，你需要的话就来找我吧。”
“谢谢。”
她站起身，卡莱尔凑过去想劝她坐下，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却依旧平静。
“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关于这个事情......”她支吾着，“二小姐她想见你，”她看了看白兰的伤，“我想，你先回去休息应该也没事情，我去和她说说。”
“不，”她喘了口气，“我还好，只是需要一双鞋子。”
“那你和我来吧。”
她拉着白兰的手，沿着地窖的楼梯走了出去。她们去了一层东侧的休息室中。
这个四人的房间里，女孩们的衣服落得到处都是。在这个房间里唯一整洁的一张床铺上，卡莱尔从床下替她翻出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这是鞋子，我们俩的脚差不多大，”她注意着白兰的裙子，“裙子也脏了，你先穿我的吧，把衣服脱了。”
“什么？”
“脱衣服——”她给鞋子放了下来，“要我帮你吗？”
“不——”
她抬起手想阻拦靠近自己的卡莱尔，但手臂的淤青让她皱了皱眉头。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卡莱尔已经绕到了她的背后，解开了束绳。
感觉衣服在滑落的白兰连忙用手抱住了胸前的布料防止它下落。但卡莱尔——她弯下腰，一把就把她的裙子拉了下去。
“喂——！”
直起腰的卡莱尔就像刚结束劳作般地长舒了一口气。但白兰，她哪里遇过这种事情。毫无准备的皮肤，接触到空气时即便有手遮掩，也很难不觉得暴露。
她本能地弓着腰，用一只手臂捂着胸口，一只手试着向下遮掩，脸也不愿意看向卡莱尔。她的行为，让这个本来不尴尬的女孩，突然尴尬了起来。她稍微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你别后退啊，你这闹得好像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似的。”
这女孩的朋友平常都是这样的吗？
白兰看了她一眼，脸一红，又别过去了。
“别脸红啊——你看看我啊！”
“抱歉......”
“道歉吗？！”
半个小时后，疲惫的卡莱尔带着白兰走出了门。她们并肩，但白兰总在试着稍微隔开些距离。
她们互不说话，二层的走廊安静地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在二层西侧的第三个房间里。实在是受不了的卡莱尔替白兰敲了敲二小姐的房门。
“薇拉小姐？我把她带过来咯。”
“进来吧。”
得到允许，她替白兰打开门后就匆忙地离开了。
白兰走进房间。这个到处都是鲜花、石雕、颜料与画纸的房间里，穿着单薄睡衣的女孩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享用着她的咖啡。
修长的黑发，房间的灯光映照着她的发丝；如长夜般恬静的眼睛是白兰对她的第一印象。她放下咖啡杯后，看向了白兰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被训斥了吗？”
“是。”
她打量了白兰一会儿，白兰看到她的眼睛，不自主地弯腰鞠躬。黑发的少女叹了口气，示意她直起腰来。白兰照做，薇拉接着说：
“现在是二月，再过些日子，‘圣特蕾莎’学院就要开学了，我眼下在那里还缺一个女佣。”
【清晰头脑】：你头脑冷静，敏捷的思维从她的话中查明了一个问题：这里到处都是女佣，为什么她唯独要选满是问题的自己？
“为什么是我？”
“没什么原因，”薇拉说，“只是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想待在这，就像我一样。”
【独具慧眼】：你总能在某些时候，从最细小的地方洞悉一切；你发现她不喜欢在家，并认为这不应该去过多询问，而在她的茶桌旁，那些魔能装甲的精密的图纸显然常被端详。
“请问——那些图纸是？”
“是入学的预习，你知道圣特雷莎是什么吗？”
白兰摇了摇头，她对白兰说：
“那是一所只收女性的私立学校，大家在里面学习有关魔女、有关魔能的一切。”
她站起身接着说：
“长机与僚机——不，应该是魔能者与魔械师的课程，我只能选一种。所以我需要有一个人去替我吸收魔械师的知识。
“当然，你过去也不需要做些什么，平常就带着录音笔，把所有笔记记下来就好。”
“我也要入学吗？”
她摇了摇头。
“不，你没上过高中，大概是入不了学，但你可以去陪读——我在高中有一个朋友，她的女佣报考了魔械师的课程，你就跟着她。
“哦——对了往后你在学校的消费，日常的工资，都由我来发，这些你不用担心。”
薇拉的房门被敲响，门前的贾尔斯对着门内说：
“薇拉小姐？白兰小姐在您这里吗？”
“她在这。”
“打扰了。”
他走进门，严肃地看向白兰说：
“怀特索恩夫人找你，现在过去。”
白兰看向薇拉，没第一时间应声，薇拉对她说：
“你先去吧，晚点你休息时，考虑考虑我说的话。”
“我明白了。”
她被贾尔斯带走了。在三层最东侧的房间门外。贾尔斯轻轻敲响了大门。
“进来。”
贾尔斯打开房门，白兰透过这缝隙，第一眼就望向了沙发上那位正在饮酒的贵妇人。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上化着淡妆，棕色的头发修长，柔顺，末端发梢略带些卷曲；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倒映着桌上蜡烛的火光。她的手指很细，亮黑色的美甲尖锐，且充满光泽。
至于这位妇人的卧室，白兰观望了一圈没感觉有什么亮眼的地方。
但如果她愿意仔细观察，其实这里的家具在雕花上也很有讲究，但无论如何，这房间给人的感觉就是——倘若这里没了她的存在，这个卧室本身也只是黯淡无光的。
“薇拉对你说了什么？”
她喝了口酒，问向白兰。白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但薇拉自己也没嘱咐过，不能对外人讲。她犹豫着开口，贵妇人等得有些烦了，便放下了酒杯。
“大概也是和圣特雷莎有关吧？呵——无聊。”
她站起身，走到白兰身边，用尖锐的美甲触碰着白兰脸上的伤口。
“你好像总在受伤，可怜的孩子。”她俯身，在白兰的耳边轻声低语：“她是不是在劝你和她一块儿去？”
“我——”
她突然抓着白兰的腰，并用目光示意贾尔斯离开。贾尔斯走后，这妇人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让白兰感觉脑袋有些晕眩。
“你在发抖吗，白兰，你难道在害怕我？”
“不。”
“我想也是，毕竟收留了你的夫人已经过世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给了你我能给予的一切，现在——告诉我，罗德斯的可怜女孩，你现在应该听谁的话？”
“我不知道。”
白兰退后了一步，脑袋很沉，而与此同时，她的话语也刺伤了妇人的心。怀特索恩夫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房门上。
白兰身上的伤疤被间接触碰，她疼得咬牙，脑袋也不晕眩了。
“你疼得真厉害，看看你，自残、厌食、失忆、胡言乱语——你总是给我带来麻烦，但我却一次又一次地包容了你，让你能有个地方住。”
她的指甲嵌进了白兰的皮肤里。
“现在给我听好了：你可以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薇拉她只要去了学校，我就一定会停了她的资金，而且我还不止要停下她的——
“你！怀特索恩收留的傻子，你要是离开了我，你该怎么办呢？失去住宿冻死街头？失去医药费被人当疯子抓捕？”
她一把松开了白兰的肩膀。
“我给你些时间。明天中午，薇拉她要是一个人走了，那这件事就和你无关，要是我发现你和她一块离开了这个家——啧，你会明白的。”
她转过身，没再看白兰一眼。白兰向她略微鞠躬后就离开了。
当天晚上，她回到阁楼里，脱掉了身上的裙子。
她身上的伤疤也疼得厉害，恍惚间，纯白的手记浮现在了她的手中。她的身体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爱神的呵护】：你感觉到了艾丽娅的存在，祂温暖着你的伤口。
她的思绪得到缓和，开始不自主地，思考起了有关当下，有关未来的事情。
【抉择与取舍】：即便这些事情的发展可能不会如你所愿，但眼下，你还完全没有来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选择相信薇拉】：这个女孩能给你带来机会，去往学校，你就能再次接触到那些装甲，你曾在过去与它们一同奋战杀敌，乍一看，这就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但与之呼应的：你也不确定你能在里面待上多久，失去了经济支持的女孩，她一个人能做些什么？她能让你吃饱？你的厌食症仍在折磨你，倘若她嫌弃你，将你从学校里赶走。
没有学籍的你甚至连眼下的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这里到处都是风险。
【选择留在庄园】：怀特索恩夫人掌握着这里的所有权利，你如果听她的话，选择在这里留下，不再精神崩溃的你，的确很难再被抛弃，倘若你能讨她欢心，你面临被抛弃的风险只会变得越来越小。
长远来看，只要能抓住她，你在未来同样有机会能够踏入学院，但所谓长远——这里同样都是风险。
天黑了，今天还没结束，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甚至是先睡上一会儿。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