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汗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将菲奥娜从回忆中唤醒。
浴室的地板冰冷，身上一个小巧的女孩抱着自己，仍旧昏迷着。
于是菲奥娜小心翼翼地起身，抱住了艾丽丝。
女孩的身子已经完全瘫软了，浑身只剩下虚脱的汗。
这是为她而流的。
菲奥娜心想。
她抿了抿嘴，咽喉有些发紧。
其实，菲奥娜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去意识。
脖颈上的永固魔法，确保了受训的奴隶不会因为过于强烈的痛苦而昏迷。
于是菲奥娜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艾丽丝做了什么。
她知道艾丽丝触碰了自己一下后，惊呼着退开。
那时，她是想要冷笑的。
——人类，吃到苦头了吧。
随后她听到了女孩离去的脚步，听到她在门口呐喊。
——果然。
那时她是这么想的。
——果然还是一个懦夫。
——看你等会还怎么装出假惺惺的样子。
后来，只能听到艾丽丝杂乱的脚步
——这是干嘛呢？
菲奥娜不解。
——是连逃跑的勇气也没了吗？
也对。
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可紧接着，她有些慌了。
她听到艾丽丝喊了声什么，然后踩着木地板走近了。
——她要做什么？
一只小手按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一瞬，艾丽丝便痛呼着着又退开了。
菲奥娜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希望能有人帮自己分担些痛苦，却不希望艾丽丝这么做。
为什么？
是因为女孩太可爱了，还是因为她有着和母亲一样的发色？
或者自己不想让别人替自己受伤了？
菲奥娜不知道。
而不等她想通，女孩就又上前来了。
——这家伙是笨蛋吗！
菲奥娜彻底慌了。
——很痛的，她不知道吗！
——别过来了，别靠近了！
随后，一具娇小地、略有些冰凉的身躯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甚至，有双手穿过自己的腋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胸脯。
菲奥娜是一丝不挂的，女孩也只有一件单衣。
可这些都不重要。
就在女孩抱住自己的一瞬间，千刀万剐般的痛就消散了些。
可菲奥娜的心，比身体还要痛。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她想要推开艾丽丝，却因为浑身的无力怎么也做不到。
只能感受着身上那小小的重量痉挛着，昏死了过去。
奴役印记的术式只会让被契约的奴隶保持清醒，却不会让接触者也清醒着。
曾经菲奥娜无比地厌恶这个术式。
可是现在，她竟然有些庆幸。
——至少，这家伙晕过去了，应该就不会那么疼了吧...
...
...
回到现在，菲奥娜缄默地看着怀中的艾丽丝。
女孩的双手还顽强地抱着自己，怎么也解不开。
小脸枕在自己胸脯，眉头拧成了一团。
菲奥娜的心，又有点痛了。
她抬起手，想要拍拍艾丽丝的后背，或者摸摸她的脑袋、捏捏她的耳朵。
可是她的手掌在空中顿了顿，舒张却又收起。
最后，无力的垂下了。
我没有资格。
她想。
我没有资格摸她的耳朵。
在狼族，摸耳朵或者摸尾巴都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只有认定了一世的爱人，或者母亲才有资格摸对方的耳朵。
这是因为耳朵和尾巴是狼族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只有最最最亲密的，可以交付一生的人，才被允许触摸。
是比人类接吻还要神圣一万倍的仪式。
狼族是很专一的种族。
他们把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所以，每人一辈子只有被两人摸耳朵的机会。
——母亲，和爱人。
刚才艾丽丝伸手的那一刻，菲奥娜宁愿承受契约反噬的痛苦，也不愿让这个人类女孩触碰自己的耳朵。
不是因为恨她。
是因为...那要留给一生的爱人...
...
还是先洗澡吧...
低敛眸子，菲奥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抱着女孩，却没有迈进浴盆。
而是先抬手，按了一下身前的按钮。
“哗啦啦...”
浅蓝色的魔法阵凭空展开，水元素被凝聚成清水，迅速灌满了整个木制的大浴盆。
紧接着，浴盆底下一个红色的魔法阵旋转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清水被加温，很快湿暖的雾气升腾起来，将整个浴室包裹在不清不楚的氤氲中。
菲奥娜紧紧抱着女孩，用身体为她保温，静静等着加热结束。
艾丽丝湿透了的衣服已经被菲奥娜脱下，扔到一旁，与自己的衣服和铁质项圈混在一起。
终于，地上的红色魔法阵散去了。
菲奥娜伸出手，碰了碰浴盆中的水。
暖的。
暖的...
菲奥娜不动了。
她虽然不擅长魔法，却也能感知到，整个浴室只有两个魔法阵。
一个制造常温的清水，一个将水温加热到刚刚好。
为什么会是刚刚好呢...
不应该是很烫，或者冰冷的，用来折磨我吗...
...
...
抱着艾丽丝，菲奥娜迈入了浴盆中。
浴盆很宽，却只有爱丽丝肩膀那么高。
菲奥娜坐在木制的底上，抱着女孩。
水温正合适，缓解了菲奥娜身体的痛楚。
却挽救不了她的心。
她终于意识到...
——我好像，误会她了...
——她只是单纯想让我洗个澡而已。
——而我却...
菲奥娜又顿住了。
随后，自责愧疚甚至是隐约的恐惧篡夺了她的内心。
菲奥娜被难以言说的情感包裹了。
她低下头，拂去了艾丽丝遮挡视野的刘海，露出了女孩精致可爱的容颜。
是啊...
她还只是个孩子...
仇恨、虐待、占有，她又懂得多少呢？
甚至，菲奥娜还在艾丽丝身上感受到有些熟悉的魔法气息。
——是父亲开发的那个，清除记忆的魔法。
也就是说...
这位名叫艾丽丝的孩子，可能不知道我们是宿敌...
所以...
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毫无理由的针对她...
就连被契约反噬，也是自己自作自受。
可艾丽丝她却...
...
...
“对不起...”
菲奥娜呢喃一声。
“我会...补偿你的...”
怀中的女孩没有反应。
只是颤了颤。
抱得更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