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矛盾的、复杂的生物。
胆怯者死于无畏,纵欲者因爱而终。
骄傲者低下头颅,卑劣者赢得荣耀。
其实,这并不奇怪。
人一旦有了什么“不可缺少”就会弯下腰,变得卑微。
这不是懦弱。
恰恰相反,他们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渴求。
为了它,荣誉、尊严甚至是生命,都是可以抛弃的无关。
而菲奥娜此刻隐隐约约就有所察觉。
她想要什么?
一个母亲对于女儿的纯粹爱意,还是将她当做普通少女而非什么狼族继承人的喜爱?
她不知道。
好在,人还是一种习惯的生物。
菲奥娜至少还保留了相当程度的矜持,压抑住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冲动。
可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呢?
一个月两个月?
半年一年?
又或者是——
一场、不知何时到来的意外。
...
“喂!”
小手抱胸,艾丽丝仰头看着走进房间的少女。
“你到底要干嘛?没事的话,我要睡觉了。”
心满意足的女孩语气放缓了些,不再带有明显的敌意。
可在菲奥娜耳中,却像是一种委婉的逐客令。
这不怪她。
毕竟,她从来没有说过“我有些困了,可以请你先离开吗”这种话。
那太直白,又太软弱。
可今天,她却感受到了这句软弱中的分量。
此时,她有些无措。
看了一眼稍有些不耐烦的女孩,又看了眼凌乱的被褥。
——看起来,艾丽丝的睡姿很差。
这一点也不高贵,菲奥娜怎么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可是她现在却觉得,这样的艾丽丝也很可爱。
让人想要照顾...
女孩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皱巴巴的被褥。
小脸一红。
毕竟,她和伊丽莎白刚刚在上面...
咳咳,
玩耍,我说的是玩耍。
“菲奥娜,你是困了是吧?”
艾丽丝只当少女是不习惯隔壁房间的小床,所以才到自己这里来。
“你还真是娇惯。”
女孩忍不住吐槽。
“亏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适应力超强的家伙呢。”
菲奥娜闻言,肉眼可见的慌了一瞬。
——以前要是有人说她娇惯,菲奥娜就要用剑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这是,这一次...
“行吧行吧,你要睡就睡吧。”
“别抢被子就行,不然我踹死你...”
艾丽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爬上床,手脚并用地钻到被窝中。
——还好她没有在意。
菲奥娜松了口气。
她向床上看去。
满床的洁白中,有一抹柔顺的灰。
下意识抬腿,菲奥娜向床头走去。
在这个位置,她能看到床上有一个凸起的小包,还有女孩糯糯的侧脸。
那是和被褥完全不同的,健康或者说肉色的白。
白白嫩嫩,像是上好的白玉团子。
香软可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菲奥娜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她犯了难。
怎么办?
要爬上去吗?
大脑很乱,菲奥娜觉得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拿着叉子的红色恶魔,劝她把握住机会,趁艾丽丝毫无防备一举拿下。
头上顶着圆圈的天使提醒她别忘了脱衣服,束手束脚发挥不出什么战斗力。
——话说这是哪门子天使啊!
总之菲奥娜现在很想钻进被窝,抱住这个小猫一样可爱的女孩,狠狠地趴在她身上吸取气味,并且留下自己的味道。
——这是狼族标记物品,或者求爱的习惯。
但是...
这是否,太不矜持太不体面了?
菲奥娜犹豫地站在原地。
迟疑地伸出手,她想要掀开被子。
却又在接触到被褥的一瞬间,触电般弹回。
即使神志已经不算不清醒,菲奥娜依然记得,
无论是在狼族还是人族,同床共枕都是十分亲密的行为。
那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艾丽丝共眠呢?
朋友?女儿?又或者是...恋人?
不不不...
菲奥娜努力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大脑。
这太荒谬了。
艾丽丝还小,再加上她还失去了记忆,不懂事是很正常的。
可我不能不懂事。
我是白狼族的继承人,怎么能和维里迪斯领的继承人同床?
这不行的。
这不行的...
“喂!”
艾丽丝终于是忍无可忍。
“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出去,吵死了!”
出去?
不行不行!
“我...我...”
菲奥娜欲言又止。
“我什么我?”
被窝中的小脑袋转过来,看向菲奥娜。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额...就是...在我们狼族只有恋人才能睡在同一个被窝里!”
菲奥娜慌不择口。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睡就睡呗,反正又没别人知道。
但是现在...
不是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吗?
“噢...”
女孩点了点头。
“所以呢?你要把我踢到床下自己睡整张床吗?”
真是雄狮般的语言系统...
可这还真不能怪艾丽丝。
小孩子的生理结构本就嗜睡,艾丽丝又从早上忙活到现在,实在是困得不清醒了。
说实在的,她可能都分不清现在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不...不必了!”
“只要...只要...”
菲奥娜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要不...艾丽丝给我膝枕吧?”
她脱口而出。
——不对!
她瞬间反应过来。
——我在说什么?
相比同床共枕,膝枕的亲密程度或许更甚,但是象征意义却少了些。
有些放荡的人,可以随意地与他人共眠。
可膝枕不一样。
它是一种,带着些神圣意味的行为。
挚友、恋人、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一定是有纯粹的感情才行。
这么说,菲奥娜的提议虽然奇怪,却在事实上没有越界。
只是...
怎么看都是要我给艾丽丝膝枕吧!
怎么是要艾丽丝给我膝枕啊!
菲奥娜现在十分甚至九分的后悔。
真想抽自己这张不听话的笨嘴!
现在这样的话,艾丽丝肯定不会...
“行行行!.”
嘴上不耐烦,艾丽丝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习俗啊,你们狼族还是人类吗?”
——狼族确实是人类,因为他们与人族并无生殖隔离。
很显然,艾丽丝错把菲奥娜的口误当成了狼族的习惯。
她满脸都写着无奈和抗拒。
却也没辙。
——就当是为了全人类,对菲奥娜使用膝枕吧。
菲奥娜先是一呆。
随后迅速反应过来。
是艾丽丝是误会了!
那怎么办?
是要澄清谎言还是要...
菲奥娜深知,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填补。
而当这堵打满补丁的谎言之墙倒塌时,有些东西就再也无法挽回的。
只是...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躺在艾丽丝的大腿上了。
女孩的大腿软乎乎地,却没什么肉。
带着被窝里的温热,还有女孩身上的独特气味。
很香,很香...
身为狼族,菲奥娜虽然没有狼化的鼻子,却有着比普通人类灵敏不少的嗅觉。
她可以清楚地闻到,一股奶油的清香。
人的气味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变化不定,却有着一丝锚定的本质气味。
菲奥娜能从这一丝本质中,隐约嗅到这个人的某种特质。
是残暴,还是正义。
是放荡,还是忠贞。
而菲奥娜从艾丽丝身上闻到的,是温柔。
不是来源于身体,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善意。
菲奥娜有些迷醉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一直待在这里。
不去想什么训练,什么荣耀,什么王女。
也不必考虑什么宿敌和对立。
她只是想安静点。
安静点就好。
——虽然这对艾丽丝来说并不公平。
——毕竟菲奥娜的重量,对这个小女孩来说还是有点勉强了。
嘎吱——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有人!
双耳瞬间竖起,少女睁开眼。
“小艾丽丝,想叔叔了没有?”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菲奥娜瞬间弹起,目光猛地转向门口。
房门处一个,脸上笑容僵住的青年男性。
——是现任维里迪斯伯爵。
同时...
也是菲奥娜真正的,不死难休的...
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