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尼采。
...
不多时，莉雅去而复返，手中还拿着一瓶药水模样的玻璃瓶子。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吐真剂了吧。
人群散开了一些，不再窃窃私语，生怕打扰到这位令人尊敬的王国大法师。
在众人的目光中，莉雅轻轻在那个男人身旁蹲下。
注意到艾丽丝好奇的目光，她晃了晃手中的药剂瓶。
“这是圣安迪斯花调配的心灵寻真剂，俗称吐真剂。”
说着，她慢慢拔出软木塞。一股奇异的香味伴随着缭绕的紫色烟雾弥漫开来。
“小艾丽丝，你不用捂着鼻子，吐真剂不是靠气味作用的。”
“哦...哦。”
见女孩乖乖松开了手，莉雅轻笑一声，紧张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圣安迪斯花并不稀少，只是产地距离维里迪斯太远，加工起来又十分麻烦，所以素材库里只有这一朵了，小艾丽丝你可要看清楚了。”
莉雅老师，我理解你，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能不能先别讲课了？等会再和我讲不行吗？
“唔？这瓶紫色的东西是什么，竟敢和吾一个颜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味道不好喝吾绝对饶不了她。”
还有你，伊丽莎白，不用看我都知道是你来了！
你是小孩子吗？我是不是得在头上贴个“请勿吞咽”防止你把我整个吞下去才行？
趁没人注意，艾丽丝伸手拽了拽伊丽莎白的衣角，拉住了她。
“艾丽丝，坏！汝自己不喝，还不让吾喝，坏死了坏死了坏死了！”
不，我只是觉得城堡里闹鬼的传说已经很多了，不想再多一只“喝不到紫色小药水就捣乱”的捣蛋鬼了。
艾丽丝隐蔽地左右看了几眼，确认没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才放下了心。
殊不知，在她视野的盲区，那个高挑的白发少女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果然是这样。
“小艾丽丝，看好了。”
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莉雅念出几句咒语，随后猛地用力，将整瓶药水泼在维斯脸上。
男人顿时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竟然是这么用的吗！
“对中阶职业者，可以通过吐真剂询问他三个问题，对方绝对无法说谎也无法拒绝回答。”
说这些话的时候，莉雅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好像地上不是一个哀嚎的人，而是一只吵闹的玩具罢了。
过于违和，看得艾丽丝心头凉凉的。
“那么，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伤害希露尔的人是你还是菲奥娜？”
随着莉雅话音落下，男人的哀嚎瞬间停止，眼神当即变得空洞，变成一种半睡半醒的感觉。
“是我，我要向萨瑟兰公爵那个杀人恶魔复仇，我要让他也体会失去一切的痛苦，为此我愿意向魔鬼献出灵魂。”
“但是，菲奥娜这个叛徒！我分明是来救她的！结果她却早就已经投奔了维里迪斯领，变成了我的敌人，阻止我杀掉那个恶魔的女儿！”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让这个叛徒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又窃窃私语起来。
艾丽丝听不清楚，但是能看到不少人都偷偷地看了菲奥娜几眼。
那几位暴脾气的萨瑟兰女仆脸上甚至挂上了歉意的表情。
太好了...
艾丽丝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握着希露尔的手微微一送，这才发现已经满手都是汗了。
希露尔没说，艾丽丝也没在意。
情况比想象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说不定今日过后，菲奥娜就能被维里迪斯接纳了，说不定奴役契约也可以一把火烧掉。
到时候，就可以随便攻略菲奥娜，不会有人拿她的身份说事了。
莉雅也点了点头。
她瞥了菲奥娜一眼，平静的脸色柔和下来一些。
不过还有两次询问机会，不能浪费了。
莉雅转过头，重新看向男人。
“白狼族将在多久之后发动战争？”
此言一出，有些嘈杂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就连艾丽丝也瞪大了双眼。
战争？
难怪说要让我去萨瑟兰领，原来是要开战了吗？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维斯身上，一眨不眨。
可出乎意料的，男人却一言不发。
空气陷入一股诡异的凝滞。
“是不是这个吐真剂纯度不够...”
就当有人实在等不下去，开口询问的时候。
男人忽然吐出一大口血，剧烈地喘着粗气。
我去！
虽然没溅到血，艾丽丝还是被吓了一跳。
希露尔更是直接紧紧抱住了艾丽丝，小小的身体和女孩像是要融为一体。
在场的众人不断发出惊呼。
只有菲奥娜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莉雅轻轻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算了。
本来，也没指望着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当只是除掉了一个重要的暗桩好了。
所以，最后一个问题问什么呢？
狼族的机密或许都问不了，就只能问一些他自身的消息了。
可今天之后，他就是个死人了，问那些又有什么用？
不如...问问有关这家伙的事情。
打定主意之后，莉雅开口“你这次潜入宅邸寻找菲奥娜的目的是什么。”
从刚才的话语看来，这家伙袭击希露尔纯粹是个人行为，不是上头交代的任务。
那么他这次来找菲奥娜是为了什么呢？
是协助她逃跑，还是让她获取我们的信任？
又或者是...
莉雅瞥了一眼艾丽丝。
女孩被紧紧抱住，正转头看着菲奥娜。
从她的眼神中，莉雅读出了担忧。
女人转头看了眼菲奥娜。
少女安静地站着，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没有什么变化。
莉雅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熟悉菲奥娜的女孩，却察觉到了不对。
少女身后那条白色的尾巴一颤，悄悄地绷紧了。
所以说，菲奥娜应该是有些紧张的。
为什么呢？
女孩不知道，她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静静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希望，不要是暗杀某个重要人物的任务吧。
艾丽丝在心中祈祷。
嗬——嗬——
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体剧烈地耸动，口中不断冒出猩红的泡沫，又不断炸开。
浓郁的血腥味扩散开，艾丽丝厌恶地捂住了鼻子。
就当所有人甚至包括莉雅在内，都觉得这家伙因为刚才的意外没有能力说话的时候，男人开口了。
沙哑的声音简直像山洞中漏过的风，微弱又难听地从咽喉中挤出来。
“我的任务，是...”
“告诉菲奥娜...殿下，在战争开始之前，尽量获得维里迪斯人的信任...”
他将“殿下”两个字咬得极重，嘴角还抽搐着，不知是要哭还是要笑。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嗬...嗬...”
“当战争开始的时候，菲奥娜殿下...需要...里应外合...”
“杀死艾丽丝.维里迪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