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桃花,日常和偶遇的白发少女

作者:立华司 更新时间:2026/3/2 19:56:22 字数:12804

“如果能够重来,我还会打招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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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纪235年3月9日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我走出教室,在柜子里拿出便当,在教师办公室的微波炉热了一下(我跟老师的关系还算融洽),随后起身前往我最爱那个的地方吃饭。

我要去的地方在学校主教学楼中庭旁边的花坛,那里种着一株桃花树。

这个时候,天气比较舒服,暖和得恰到好处,而且此时桃花开的正盛,有时桃花会飞至我身上(尽管有时落入我盒饭中——不过那无关紧要),实在令人陶醉——不,在桃花树下什么时候吃饭都不错。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几乎很少有人知道。我不喜欢有人突然打扰我享受美食。

相较于其他人讨好别人,我选择讨好自己。这不是自私,这是战略——毕竟你想啊,讨好别人可能失败,讨好自己永远不会翻车。

昨天午饭时,我旁边那桌聊得热火朝天,突然集体陷入沉默。那种沉默就像有人把房间里的氧气抽干了,而你只能假装对餐盘里的青菜很感兴趣。

至少青菜不会突然冷场。

这是我多年总结的经验:人际关系会背叛你,但红烧肉不会。

闲话先说这么多。

不过,我的一个老师找上了我。他要一个“苦力”帮他搬作业到教室。我自然成为了那个苦力(不过实话实说,我并不反感为老师干额外活)。尽管比计划的时间晚了个一刻钟,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个地方绝对还是空给我的。

我提着饭盒到达我的“秘密基地”,在看到那棵桃花树花坛时,我怔住了。

因为那个地方已被一个少女占领了。

从她的肩章可以看出她是和我一个年级的。

而她在察觉到我的到来时抬头瞄了一眼我。

不不不,我不是因为少女才怔住的。尽管这个少女在我们这个人人标致的学校中的确是鹤立鸡群——左边系着黑色带白色条纹蝴蝶结的一头银白色短发(这是真的少见,毕竟我们这里有红色种,黄色种,紫色种等,但白色,而且想她这种白中带灰的头发实属罕见),匀称到极致的身材,和她脸上默然但五官精致且白皙的脸,配上校服和过膝袜,在绽放的桃花树下,这种美实在太,太……啊,我不该说这么多的,别以为我心动了!

怔住的原因是因为我实在束手无策了。

我该走吗?不不不,一则可能让女生误解,让她以为我无故避开她(实在是自作多情了,我只会祈祷我不被他人讨厌),二则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地方了,人在习惯一个事情后,倘若要他突然改变,所有人都不愿意吧?更何况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能让我一个人吃饭的地方了。

该留下来吗?尽管也尴尬——这太像某个烂大街的恋爱小说场面了,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毕竟一大于二嘛……难道不是吗),我还是留下吧。

我提起饭盒,在离她三四米的地方坐下(幸亏这个花坛足够大),若无其事地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我察觉到她默默地用如红水晶一般的淡红色眼睛向我瞟了一眼。

看什么啊,我又不是别有目的。

尽管我盒饭里是我期待的肉菜,可是此时的我却没办法认认真真地享受美食了。

我把眼睛悄悄看向她。

她默默地将盒饭里的菜一口一口地和饭一起夹入口中。手臂上若隐若现一串白色的疤痕——好像是数字。

她看起来很孤独的样子。这可能是孤独的人的“异能”吧——能够察觉到某个人到底孤不孤独。

我应该能够想象为什么她能够来这个偏僻的“世外桃源”了,毕竟我就是这么来到这里的。

那是几个月前升入高二不久后,我在柜子里取出盒饭后热好,回到教室,发现有个人坐在我位子上和我附近的人愉快地聊天。于是我就拿起盒饭到校园里寻找合适的吃饭处,兜兜转转后来到了这个“风水宝地”。最后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恐怕她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吃饭的?

我赶快把眼睛放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我觉得尴尬的要死。

怎么办,说话吗?

但是面对这么漂亮的女生我真的能搭话吗?她会理我吗?这个气氛实在太窒息了——终于感受到那些午饭畅谈过程中突然沉默的感受了。

怎么办?

我真的想高唱“你说你不想在这里~我也不想在这里”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赶紧把饭扒完。

终于结束这个令人窒息的时刻了——希望下次再好好一个人享受美食吧。

不过,不说一句话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再见。”

我仿佛对着空气说话——毕竟太不习惯了。

我微微转头。

只见她眉头只是微微一扬,把视线往上抬。

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这个地方了,或者我转学算了。

在我刚准备开跑之时——

只听到一声很弱且细细的嗓音——

“啊……再见。”

我若无其事地离开,确认离开她的视野后才跑了起来。

还是试着在学校找找其他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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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那个……怎么说……你是一个好人……”

回忆的碎片开始闪回。

好人卡这玩意儿,发卡的人不嫌多,收卡的人一张就够了。

之后我便尽可能减少和女生互动的机会。

与其说“减少”,不如说是逃避。

恐怕看到那个女生的我,就是这种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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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楼,跺了跺脚,把心情平复后回到了教室。

此时已接近午休时刻,教室里的广播在播报今日我们前进联的军队的战果,大致是哪里哪里取得了突破和胜利,以及我们的工业奇迹“龙”式自行火炮在天才炮兵指挥官江海平少校的带领下取得了哪些战果。

教室里的广播还在絮絮叨叨地播报战果。我听见“布克斯森林方向”几个字,然后就没听了。

这几天怎么都是这个地方……算了,反正和我没关系。

我继续趴着睡觉。

毕竟午休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极佳的补充精力来应付下午课程的时候,此时不睡可惜了。

这个时间通常有一个小时。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啊……”

我默默地想。

我并没有我们班上其他同志那么热爱体育,我更喜欢看小说,特别是小说部专门生产的——简直是天生死宅圣体。

不过因为外面一直都有战火,而且这个学校就是前进联专门为培养军人、工人、农民而建立的,所以不太喜欢体育的我自然成了异类,在平日在班里也基本上坐在座位上。

不过我不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什么。

毕竟,我觉得我们都有选择这样过自己青春的权利(课本说得对)。而我,不想其他人渴望在第一线建立功勋——我最想在第二、第三线充当后勤人员(好吧,的确有“贪生怕死”的成分在里面)。所以我没必要对高强度体育活动抱有过多的热情,反正我又不至于跑不快、力气不大就会死。

不过,尽管如此,体育课还是得上的。而且,在这所学校,体育课极多,而且占成绩的极大部分。

我于是选择了乒乓球。毕竟这个上手难度不大,且并不像什么足球、篮球和网球那么消耗体力(不过,这几个项目无论在男生还是女生中都比较受欢迎,经常出现不少人抢不到的情况)。而且我的球技还算勉强过关,有着在考核中考出比及格线高出好几分的实力。

至于乒乓球搭档嘛……只有一个。有时连我都替他尴尬。

我继续睡觉,把中午的尴尬和上午的疲劳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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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响了,离上体育课还有二十分钟。

正好够我把没看完的那一章小说看完。

我拿起小说,翻到了我书签插着的那一页。

身旁的同学纷纷起身,呼朋唤友,有几个甚至拿起球就拼死往下面冲,有好几个男女跟着他们——很明显是为了占场和提前打一会球。

我反感这种闹哄哄的场面,不仅是因为他们破坏了我现在看小说的氛围(可我还是想看看男女主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们……好吧,我承认,就是因为他们破坏了氛围。

等他们走完后(他们是对体育是真的狂热!一下子就走空了),我把那一章看完,合上,随后拿起拍子直冲乒乓球室。这个过程顺便培养我的跑步能力,简直是一举两得。

一阵狂奔后,我终于抵达了乒乓球室。气喘之下,只见我的那个乒乓球搭子站在我面前。

他撑着腰,仿佛自己是一个高级联员,说:“啊呀,李晨明,汝总是喜欢踩点啊,鄙人等了好久,正打算和汝讨论最近出的小说呢……”

我苦笑了一下。

黄迅。

人属黑蓝种,中二病患者。

平日习性:用“汝”称呼别人,用“鄙人”自称。

并且异常热衷于写中二小说与幻想自己和漂亮的女生谈恋爱。

中二病段位:王者级别。

标签:此人危险,但球是他提供的。

他开始滔滔不绝。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出于礼貌。

“你知道吗,什么什么小说出后续了,真的好。那个什么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

我实在不忍打断他那热情。

不过在他“高谈阔论”之时,我却注意到了一个背影。

她留着银白色的长发,身材标致到了极致,百褶裙下是一双被过膝袜修饰地恰到好处的长腿……

外加回头时那木然且夹有一丝迷茫的红色眼睛。

莫非她就是……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什么什么……诶,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啊。”

我如梦初醒。

“诶呀,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呀……”

他顺着我刚刚的视线看过去。

“莫非,你在看着江渚兰?那个女生今天才转到我们班,听说是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来的。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却冷得像冰块,好多人去搭讪都碰了一鼻子灰……你不会对她感兴趣吧。”

“没有啦,你在想什么啊……”

老师前来点名,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一点名后,老师教了我们一些技巧(不过黄迅基本上学不会,我还算跟得上班)后便宣布两人对打训练,黄迅找上了我。

老师对她说:“江渚兰,现在好像没有人落单,所以你过来和我打。”

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和黄迅到了一个乒乓球桌前。

他先发球。

他故弄玄虚地先说了一些咒语一样的话,然后把球一抛,推了出去。

我把球切了回去。球以比较低的弹道飞过了网,在他那边弹了一下,直冲他来。

他一笑(太蠢了!快收回你那个表情!)。

“三式,捞月”(就是捞球)。

球飞了回去。

虽说他打球比较认真(这我比较欣赏),但是我却没有一心一意地对付他,仅仅只是应付他的进攻(尽管这样我们仍旧有来有回)。而我发现江渚兰和老师的训练就在我视野的附近。

她打球也是很认真,但是就算老师尽可能把球控制到她好接球的范围,她依旧十分吃力。可以看出她球技并不太行,恐怕和我半斤八两。

她银白色的头发在舞动着,仿佛有风吹过。

球下桌是时常的,老师的无奈是写在脸上的。而她,无论如何,只要球一下桌,她便向老师抱歉,随后小跑过去捡球。

终于,有次,球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捡起球,抬头正好与几步外的她对上眼睛。

她先是一惊,随后缓缓恢复神情,而我趁这个时候把球交给她。

她拿着球,看着我,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小跑回去了,甚至中途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离去。

“看来,莫非,你真的喜欢她?还是算了……”

黄迅边发球便说出这句话。

“吵死了!”

我猛地对他发出去的球一扣,那球便如子弹般射出,射到他裆部了。

可惜最后他依旧是一个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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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体育课,耳根子终于清净一点了。

不同于其他人(包括黄迅)下课后的意犹未尽,我快速返回教室,继续看我的书。

下午通常只有三节课,然后便是一大堆课后活动,如社团啊,学生会啊等等。

对于我们来说,学业压力并不算重,学校也只要求我们成绩及格(甚至有时会搞赋分制),反正大部分人读完便要么进军队、要么进工厂、要么进农场,只有极少部分极其优秀的人能够凭自己的综合能力进入军校和政校继续深造——肯定不是我。

但进入军队的人,退役后则可以选择直接进入这两所学校——如果能活到退役——这也是为什么我及其希望毕业后能够成为后勤部队的一员。

正因如此,我们的课余活动极为丰富。很多男男女女一下课便一起冲至球场、演习场(整个城市只有四所学校有,我们的是其中之一)。他们在各种地方放飞自我,享受着前进联和战士们为我们誓死捍卫的和平。

而我就只是在看书,有时顶多看点和后勤相关的书籍(因为要进入后勤部队要搞笔试)。

不过,幸亏要是大部分人都不像我一样没有热情,否则我们的前进联和国家早就完了。

前线还在打战。时时刻刻都有烈士与前辈为我们的幸福安稳流血牺牲。

必须有人把前辈的热情传递下去,哪怕传下去的人都是些傻子和二愣子。

而我,只想默默地祝福与为他们做好幕后工作(至少我没有拖所有人的后腿,甚至还间接的帮助了所有人,不是吗?),并且好好利用这血染的和平与幸福。

于是我加入了学生会的后勤部。

我是怎么加入后勤部的呢?当时每个班都要为学生会贡献一两个人选,而我们班上基本上除了我以外都有一个两个社团活动,于是我的老师毅然决然地把我叫过去,和我商量选哪个部门的问题(是的,跳过了问我愿不愿意加入的环节——其实到最后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看到“后勤部”的时候,想必是联想到了我的“理想”,于是就在这个选项后面填上了我的名字。

老师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给我省了好大麻烦啊,李晨明。谢谢了。”

“哪里哪里……”

……

等我到了后勤部时,我感觉如获至宝。

在这里的工作大致就是核算每个社团及其他部门的预算,并且时刻保证军部的“武器弹药”供应。

对我来说,尽管用纸和笔计算那么多数字实在有点麻烦,但是相较于其他部门实在是太清闲了。在没有工作的时间里,我就拿起我的小说读到下班为止。

不过在该忙的时候的确忙的要死,比如每个学期长达一周的社团节,比如长达一周的国防周(特别是后者)。

“好像这个学期的国防周不到一个月就来了……”

真是头疼啊,刚好我关注的轻小说正在连载啊……

我想着后勤部的事,此时正好上课铃响了。

我把小说塞进课桌,把书本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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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节课终于挨过去了。

我收拾东西,把小说塞进包里。随后把包跨到身上,迈出教室,随着走出去的人群。向着学生会后勤部所在地走去。

我也比较喜欢这个地方。

尽管在安静这一方面与我的“秘密基地”(或许不该叫这个名字了……)无法相比(不过这个的确是这样的),但是这个地方离闹哄哄的众社团活动室、演戏室、体育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我推开门。只有一个人,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

我愣了一下——新来的?

他抬头看我,也愣了一下。

我们对视一秒。

“对不起打扰了。”我退出去。

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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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正确的门,推门进去。

彭越抬头:“哟,晨明来了。”

林雨坐在他旁边,咬着笔帽,没抬头。

部长坐在中间,桌上堆满文件。两个低年级的也在。

我坐下,开始处理文件。旁边的彭越桌上摆着一盆多肉——他竟然到现在都没浇死。

随后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社团的预算处理的很顺利,沟通很流畅(不如说现在每个社团的资源都能及时到位,紧张的时候就不一定能这样,而到了那个时候每个社团的沟通也不一定这么和和气气了)。

我伸了一个懒腰,准备拿起书开始看(毕竟还有好久才能下班)。

在一旁的彭越一如既往地调侃:“哎呀,晨明,又看小说了?”

“哎,别打扰我看书了。到了关键情节了。”

我懒得理他。

其实整个后勤部,我和他最熟。初中同学,一起工作了一年。算是朋友吧——至少会互相帮点忙。

至于其他人……特别是女生,除了工作没说过话。

我对于彭越这个人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至少他不会像黄迅那样持续不断地烦我,而且他为人超级好,经常帮我和林雨干活(至于后者我相信是别有目的)。

他是我们部门唯一能应付那些难缠社团代表的人。每次那些人气势汹汹地来,他笑眯眯地几句就能送走。

有时候我看着他,会想:要是哪天他不在了,这部门得乱成什么样。

时间飞速流逝。

随着放学铃响起,大家准备起身。

不过此时部长发话了。

“大家,明天就要好好为国防周准备了……军部那些‘老爷’们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他苦笑一下。

的确如此。因为国防周要筹备的事情太多了,而军部的人大多数属于大大咧咧且不修边幅的人,通常一来气就把人家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一遍——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比我还清楚我的十八代祖宗有哪些女性长辈的人们了。

不过我还是挺佩服军部的人。

他们待人真诚,不拘小节,团结得像一个人。

虽然有时候比我更知道我祖宗十八代有哪些女性长辈,但你知道他们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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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勤部后,我来到学校的便利店,买晚饭和明天的便当,有时为了奖励自己还会买一瓶汽水。

介于在后勤部工作有一笔工资(相较于我的工作量,已经相当可以了)和母亲定时给我的生活费,我在学校过得还算行,能够保证每一天中午都有肉菜(且肉比较多的那种)吃,对我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买完后,我在便利店里的微波炉热了一下,随后提着购物袋,顺便往旁边的书店看了一眼,便直奔我的宿舍。

我们学校的宿舍楼相当大,男生女生住在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

我住的是单间。这对我来说太适合不过了。

自然,很多人选择多人间是因为室友之间互帮互助,一起娱乐。

但是,对于本来就享受孤独和寂静的我,这完全没有必要,反而我只会觉得他们吵闹(因为会打扰我看书)。

提着热腾腾的晚饭和明天的两餐上了楼。

我不会为了后天买饭,防止浪费。

这个习惯是父亲死后养成的。

他离开家的那天,冰箱里还留着第二天要吃的菜。

电梯缓缓上了5楼。我来到513门前,用钥匙打开房门,便是我的“精神家园”。

大致来讲,我在寝室里的生活已经基本固定了:回来,吃饭,写完作业,看一会小说,便洗洗睡了。算下来,我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一年有余了。

我喜欢这种生活。

不被人打扰,也不打扰别人。

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世界,没有任何人指指点点自己的不足。

这样就很好。

我把灯关上,换上睡衣,便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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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还是来到了老地方吃饭。

不不不,我只是因为找不到适合我的地方吃饭了。

相反,我有点期望她不会再来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我依旧坐在我的老地方,也就是那棵桃花树伸出去的树枝的正下方。

说来也是怪,人在座位选择上,有着奇怪的偏执——一旦一开始坐在某个地方,以后便习惯于坐在这里了,甚至不坐在这里会感觉不习惯——反正我是这样的。

我把才在微波炉里热好的便当拿出来,准备开吃。

一股独属于红烧肉的咸甜香气蔓延开来。

我正准备动筷子,然后瞥见了一个有着白色头发的人影从进入这里的唯一的(或者说我知道的唯一)入口浮现。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还来这里啊。

难不成她的座位又被旁边的人占了?

算了,既然她来了,先打个招呼吧。

我把头抬起来。

“啊。你好。”

少女冰封的脸上浮现了些许惊讶。

“啊……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那句“啊”是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人吗……

“当然可以。”

少女在得到允许之后便拿着她的便当坐在了她之前坐的位置上,把饭盒打开,便开吃。

我和她依旧沉默。

桃花照常落在我们周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也时不时瞥向少女那一边。

午后的光似乎要照亮这一切,连同我们。而她便如山上闪烁着的皑皑白雪,可望不可即。

我把注意力继续放在我的便当中

一如既往,吃完饭,起身(然后赶紧跑)。

“再见。”

没有声音。

我心理慌得一批。

“那个……”

她想说什么?

“背上有桃花瓣。”

我转头,看见她指着我的后背。

我把桃花掸落。

“谢谢啊。”

在我转头之前,少女迟疑了一下,说:“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看她期待的眼神,她绝对没有恶意。

告诉她吧。

“啊,我叫李晨明,在5班。”

少女点头。

“你呢?”

我假装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江渚兰,在8班……你经常来这个地方吗?”

我把身子转了半边。

“是啊。这里安静且景色优美,而且现在气候十分适宜,简直是世外桃源。”

少女点了点头。

“你呢?”

我试探性地询问。

少女迟疑了一下。

“那个……我也喜欢安静的地方,所以来这里吃饭……没有打扰到你吧?”

估计是有隐忧吧……说不定和我的情况类似,也是被人占了自己的位置后误打误撞来到了这个地方——然后就也喜欢上了这里(不过这个对我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没有,没关系。再见。”

少女再次点了点头。

“哦……再见。”

我上了楼。

看来,江渚兰不打算更换地点。

而我也不想再找一个中午吃饭的地方。

我们将不可避免地发生些许交集。

我会后悔和她打招呼吗?

我进入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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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体育课。

下午分别是语言和数学。

语言课主要是讲解语言的使用,以简洁明了为主,同时还有大量革命领导人的光荣事迹(为什么,要记他们十几个人分别干了什么事,而且还不能赋分)。而数学课便是计算和推演。这两门课都不太难,但是十分繁琐。

我艰难地度过了这两节课。

终于下课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后勤部开始我的工作。

随便带上一本小说。

国防周的准备要来了。后面的工作只会更加紧张,所以抓紧时间好好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吧。

我缓缓来到了办公室,推开了门。

一如既往,我依旧是老部员中最后一个来的。而两个高一的新人过了一会才到。

到目前为止,文件都不算多,无非是一些社团的预算和部门的开支回报。我们做的,就好像国家的财政部门一样。

我开始着手处理桌子上的文件。

在我们学校(也包括其他学校)的学生会中,军部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

理论上讲,军部的活动更像是社团,按理应该归社团部管。毕竟那些人几乎每天在后山上演习打地不亦乐乎,完全没有农部和工部那么务实。

然而,作为学校存在的基石之三,军人的培养是必须的,所以军部便成为了和社团部平起平坐的部门,甚至在预算考虑时,也会优先考虑军部。

军部的预算大约是社团部的一倍半。为了两个月后的国防周,我们得提前把物资屯好。所以这几天,社团的预算申请一律驳回——希望他们能理解吧。

办公桌上的文件很快处理完了。

我拿起小说开始阅读。

恐怕今天很快又要过去了。

不过,今天是周五。

这些值得操心的事还是放到下一周再说吧。

因为今天也要快活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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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第一天。

我不像其他人那样回到自己家中,而是蛰居在自己的单人宿舍里。

我不喜欢回家。

我更不喜欢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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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房间里看小说的我,意外的听到房间里的电话响了,我起身准备去接。

其实我早有预料:不是我妈,便是我的部长。

如果是我妈不难理解,而部长的话是因为最近国防周要来了,加班应是很难避免的。

电话接通了,是部长。

他叫我快点去部门集合来做准备工作。

介于之前做国防周准备工作都是这样的,我熟练地穿上校服便出了门,前往后勤部。

部长早就在他的桌子上处理着文件,而林雨和彭越也坐在一起工作(之前没说,他们关系真的很好),而两个低年级的后辈也在不久后赶到工作。

在平时,基本上是部长在应付军部那庞大的的开支,而在国防周要到来的情况下,军部的物资申请和装备维护的文件就会如雪崩般涌入,所以我们都要帮部长处理这件事。

譬如说,我桌子上就摆了相当于昨天工作量的两倍有余的文件和报告。

真是繁琐的工作啊……

我开始看军部的文件。

介于我近两年丰富的经验,对于国防周的准备工作还是颇有信心的。而高一的新人就未必了,他们时不时小跑过来问我们一些他们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们学长都会一一的解答——毕竟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尽管我们的工作大多是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我们还是得要充当军部的“苦力”,帮他们维护设备。

军部那边一有体力活,就叫彭越去。

谁让他负责对外呢,谁让他跟军部那帮人称兄道弟呢。

不过他去了也好。军部的人消停了,我们这边就少挨几顿骂。

于是,彭越在处理一些事情后便出去了。

在临走前,他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放在了林雨桌前,陪笑着说:“小雨啊,我出去忙了。再帮我看看文件吧。”

林雨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但是还是收下了他那一叠文件,继续埋头工作。

我觉得部里面应该里一个规矩:不能当着单身狗面前撒狗粮。

算了,继续看文件,不要和现充计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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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介于只有大约四十分钟的午餐休,我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便当前往我的“秘密基地”。

这下我终于能够好好的、独自一人享受美味与风景了……今天的便当可是久违的出现了小炒牛肉呢……

我哼着最近流行的、烂大街的小曲。

拐过了那个墙角。

然后进入了我的花坛……

啊?

好吧,纠正一下,是“我们的”花坛。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在那里吃着饭。

莫非……她也是寄宿生?

不过结果如何,反正她在这里吃饭已成事实,她估计不想改变她中午吃饭的地方了。

她察觉到有人来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啊……你好,李同学。”

水灵的眼睛闪出些许惊讶的光。

“你好。”

我镇定地坐在我的老位置,离她吃饭的地方有四五米。

不管如何,小炒牛肉的美味是今日的一桩乐事,不能不好好品味。

我旁若无人地吃饭(不是想无视她,只是今天有小炒牛肉以及我之前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吃饭)。

而她的脸就算如冰封的湖面,我依然能够透过冰层看出她的享受。

她应该也和我一样享受这份孤独吧……

我觉得这样的沉默很好。

我不烦她,她不烦我。

她的存在并没有妨碍我的吃饭,小炒牛肉也依旧十分美味,桃花树也依旧盛开。

或者,更进一步地说,她与这处风景已融为一体,甚至为此增添了不少的色彩。我依旧喜欢这处风景。

就这么沉默下去吧……

那种于孤独处见繁花的感受似乎又回来了。

因为她来的比我早,她比我先吃完饭。

她把盒饭与碗筷放在一旁。

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抬头向她瞥了一眼。

她坐在花坛上,眼睛只是看着前方。

我把头低下去,依旧吃着我的饭。

终于把饭吃完了,真是美味的一餐。

她看到我吃完了饭。

“桃花开放的好漂亮。”

我看向她。

她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光,如同星星一样。

她应该是自言自语吧。

我再抬头看向满枝头的桃花。那满眼的温柔的粉红的确让人赏心悦目。

“你喜欢桃花啊。”

“啊……是的。桃花很美。我很喜欢。”

她转头看向时不时飘落几瓣的桃花。

她的脸白里透出微微的粉红,和桃花相映。

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她好像就和这个桃花树融为一体了一般。

“是这样的……”

我附和。

她竟然也喜欢桃花。

不过,在这么美的桃花面前,所有人都会喜欢吧……

但是,对话很快陷入了僵局。

毕竟我也想不出什么可以在桃花上说的话,她应该也是这样的。

我岔开话题。

“那个……你是转校生吧……”

她略带惊讶地看向我。

“啊……你知道啊……我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我扯了一个谎,毕竟把黄迅供出来实在是太……羞耻了……啊不不不,太背叛了!

“啊,这样啊。”

她看着我。

“你周末也来这个地方吗?”

“啊……今天是因为学生会加班,所以在这里吃午饭。平视的中午我都是在宿舍里吃的。”

“哦……我也寄宿,只是想透透风。所以我出来吃饭。”

她的回答很轻,几乎没有感情。

她也是寄宿生?啊,可能是因为和我一样不想被家里人约束吧……或者,还有两种可能,我不觉得,之前也从未敢设想过那两种可能。不过现在想想还真有可能。

她可能是战争的遗孤(我“深有体会”),或者,是……

她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

“啊,时间不晚了,我回宿舍了。你还待在这里吗?”

“不,我得回去工作了。”

我起身,拿起我的盒饭。

我和她并排走,相距几步。

“那个……”

我蓦然转头,看到她脸上突然有所期待。

“那个,你说你是学生会的……学生会现在还招新吗?我想为学校做点事……”

对于现在的学生会来说,为了筹备国防周,学生会的确比较缺人手。但是……现在就回复她便显得太草率了。我需要花点时间去考察一下。

于是我如是回复:

“那个……我还不确定,我去问问我的部长,下次见面时我在给你答复吧。”

“啊,谢谢你!”

她眼中淡淡的光突然放大了许多。

我被这感激打得措手不及。

“啊……这也没有多大事喽……不用这么感激……”

我们继续并排走着。

直到岔路口。

“下次见。”

“再见。”

我继续前往后勤部。

然后我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我吓了一跳。

不不不,我不是因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如此表现的,首先,我并不是像学校里大多数那种豪爽的人,不喜欢也不习惯这种打招呼方式;其次,这种方式对于我这个习惯于独来独往的人来说真的很吓人。

我立马转头看见了同样往后勤部走的彭越。

看见他脸上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心里既无语又些许害怕——看他那表情,我就明白刚刚他看到了什么。我不想表现出被人抓住把柄的样子。

我于是摆出风平浪静的表情,想看看他会说什么。

他对我说:“诶,李晨明,进步好大啊。”

好了,后面我是真的不想听。你赶快给我收嘴啊……

“又怎么了……”

“之前你从来都不会和女生待一起。那个女生是真的漂亮啊……”

“我和那个女生只是恰巧碰到了,又没有什么交流。”

彭越走在了我前面稍微一点点。

“不不不,从你表情上看,你确实变了很多……在我看到你和那个女生一起走的时候,你的表情只有大约0.8个‘李晨明’的程度了……”

我什么时候成为了计量单位了……不过想想也比较合适:如果拿我作为朋友数量的计量单位,我们学校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十几个“李晨明”、而我的乒乓球搭子黄迅可能才刚刚超过一——甚至可能没有。

“诶,你说什么啊……还有,什么是‘0.8个李晨明的程度’?”

“就是那种‘我有自己的事,别来烦我’的感觉,在和女生交流时尤为明显。但是,相比之前,你脸上的表情柔和多了。”

“又在那里胡说八道了……”

可能是察觉到我脸上的表情,彭越看着我,说:“别担心了,我不会乱想,也不会说出去的。”

我相信彭越的人品,也相信我的“秘密基地”大概率不会有新的人前来。

但是,这导致我不太好意思公开问部长有没有职位空缺了,而私下里问貌似也不太好。

必须想一个解决办法。

不仅是为了她的请求,也是为了……

我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或许我永远也不知道。

进了办公室,只过了一个午餐休,我们办公桌上的文件便明显感觉到变厚了。

早就到岗的部长说:“对不起啊同志们,军部的同志们又过来交给我们一些文件,我们一起努力吧。”

我看着我桌子上有我两本长篇小说厚的文件。

我随意抽出一份文件看看:预算追加……

看来军部的同志们又在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了。

没办法,我们只是工作的执行者,对于他们的要求只能象征性地减掉一些边边角角,主要部分还是得要批准的——毕竟谁都不想被军部“弹劾”后被克扣工资(这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把头埋下去,像部门里的其他人一样处理着文件。

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我才完工。

这不是因为工作比较忙,而是我故意拖时间——要帮江渚兰问是否有职位空缺,部门里必须只能只有我和部长两人——毕竟我突然问这个问题本来就很奇怪了——尽管我倒数第二个走也很奇怪。

而且,彭越一定不能在场。

我默默地等着除了我和部长以外的所有人走。

等到房间里真的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部长走过来,对我说:“晨明啊,真是少见啊,你竟然会一直留到最后。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工作太多了……要是多一个人就好了……”

很好!顺便把请求提出来了!好样的!

“这个嘛……部门里倒是没有多余的名额了……所以我们还是加加油吧。”

看来我们部门是不准备再找新人了……

不过……

“要是军部多几个人就好了……也不至于整天把彭越叫过去了……”

基于不暴露和江渚兰之间的事以及我自己的推测,我决定问一下军部是否有空缺。

“诶,没办法,军部十分缺人,现在还在疯狂招人——但是没招到几个,因为学校里的人基本上都有事。所以就只能到我们这里抓壮丁了。”

好的,基本上问出来了,可以撤了。

我佯装疲惫,再次叹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

“唉,没办法,先熬过这几周再说吧……我先回去休息吧……”

“嗯……明天记得还要过来啊……”

啊啊啊啊啊……把我当成免费劳动力了吗?!

我苦笑了一下。

“我去……还要加班啊……”

“没办法,不过好像学校给三倍加班费……”

“这还差不多。”

我仿佛又来了精神——谁会和钱过意不去?

部长笑了一下。

“你这话太‘李晨明’了……”

看来我已经成为了计量单位了啊……

算了,不管了,先回去休息吧……为了问这一个问题真是费了老大劲了……

我收拾好东西,离开。

“部长,再见。”

“好的,明天见。”

回到我的宿舍中。

在吃完了晚饭,我脑袋中不停在想彭越的话:“你确实变了许多……”

我变了许多?我不知道。

明天和江渚兰说吧,军部的确缺人。

但我不知道明天会给我准备什么。

也不知道我的“改变”究竟会不会来。

————————————————————————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照常极力应对军部那巨大的开支。可是,与之前相比,我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我好累,不想干”的感觉了。

到了午餐休,我完成了上午的指标,在办公室里把盒饭热了之后,便前往花坛去吃我的午饭。

只不过,这一次,我知道,有一个人在等我——不不不,不要误解,她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把答案告诉她而已——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但不需要她来回答。

然而到地点后,她并没有在那里。

我照常在我熟悉的地方坐下,拿出饭盒。

刚刚热好的盒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似乎想把我上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在江渚兰偶然闯入我的秘密基地后的几天,虽然风景依旧,但是……我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变化——与其说是风景上多了一个人,不如说氛围发生了些许变化。

是这些变化让我变成了“0.8个李晨明”(仅仅指心理上)吗?

我不知道。

算了,先不管她来不来,我还是得干饭——下午还要工作,不干饭根本没有精神——当然,也得在饭后来一杯咖啡。

我继续干饭。

一会后……

“打扰了,李同学。”

我抬头,全然没有注意到我嘴角流油。

是她。

她依旧穿着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校服,手上拿着盒饭。在简单问候之后,便坐在了离我三四米处的地方吃饭。

用随身携带的纸(其实是我上厕所时没用完的揣兜里的纸——但是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保证那些纸是绝对干净的)把嘴擦干净后,我顿了顿,清了清喉咙。

“至于学生会空缺的事,我帮你问了——军部有空缺。”

“真的吗?”

少女把头转向我这边,她黯淡的眼睛中闪现出了一丝光芒。

我愣了一下。

虽然我们国家的军队里男女比例大致相当,但是,真正上前线的女性相较于男性的确比较少,她们大多做的是医生、护士以及维修工之类的后勤工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想干后勤工作的目的不是为了好找对象——而且以我目前的情况看,就算再给我十年,我也找不到女朋友。在军部更是如此——女性部员特别少,在军部管理层更是如此——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我经常被他们抓壮丁“实地考察”后的结论。

所以这加强了我的推测。

“你真的想加入军部吗?”

“真的。”

少女异常坚定地说。

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她——尽管我们仅仅只见了几面,相互只说了几句话,但是这更加加强了我的推测。

“为什么?”

“为了让更少的人经历我的痛苦。”

我的推测成为了现实——还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

她是从敌人隔离营救出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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