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激励人心”的音乐响起,我从床里不情愿地起床。尽管已经提前知道会早30分钟叫我们起床,但是……真的要那么早起床时实在是太困难且太想骂人了。
我起床,洗漱,并且把“英勇牺牲”的三十分钟睡眠时间全部用来看小说。
然后匆匆吃完早饭,前去学校。
为什么这几天要起的这么早呢?一是军部在早上有时会有许多“有趣”的活动,所以要大家早起去踊跃参加;二是班级今天要组队,毕竟后天就正式开打了。
而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活动有那么好吗?
至于组队,反正我们班会有一些人因为没组成队会被学校组成“混编大队”,通常是什么医疗——对,我们甚至有医疗兵、后勤和侦查——至于为什么我总是去“混编大队”……无可奉告。
所以,这些“省下来”的时间,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我的“看小说时间”。
赶到班上后,在平时和我几乎没有说上话的班长小跑过来。
“李晨明。我们把你名字像报上‘混编大队’了。”
“哦,好,谢谢。”
班长退下找其他人去了。
看来离上课还有时间。
我继续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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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小说递给了江渚兰。
她连声道谢。
“这次是什么主题呢?”
“你看了就知道了。”
“哦,这样啊……”
“你们军部有什么活动吗?”
“这个吗……主要是什么训练啊、射击比赛啊、组织参观工厂啊等等……你们后勤部呢?”
“我们?我们还是搞后勤工作,毕竟现在调动物资和对付社团部那些‘反贼’还是需要很多时间的。”
“哦,这样啊……”
“你们训练累吗?”
“累是累……但是,军部的同志们都很热情,也愿意教我很多东西……”
看来她在军部过得很好啊。
“你期待后天的全校军演吗?”
“当然。”
她顿了顿。
“那个……假如我们在不同阵营,我可以对你毫不留情地开火吗?毕竟我们不是一个班级的。”
“演而已习,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这样啊……那,李同学,如果我们在不同的阵营,你看到我,请你毫不留情地开枪。”
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我看向她。
“为什么说这个?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这句话……其实也是说给我听的……”
“哦”
我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
咀嚼完,咽下。她也吃完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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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部的事情的确多得要死。
什么维护枪支、物资调动、场景布置……为什么你们有事就找我们啊……
以及处理各种社团协调工作——其实就是拼命应付他们的开支来供养国防周的庞大消耗。
星期一中午以后就是各种布置工作了。
这几天下午都不上课。
军部的同志们都在那里兴奋地布置着演习场。江渚兰应该也在其中——她那种人,干什么都认真。
在星期二中午和江渚兰吃饭时,聊着小说,我才知道,她所在的8班属于蓝方——而我的班级属于红方。
究竟军演会给我准备什么,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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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次军演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点。
其中,丁点是最至关重要的点,而要拿下丁点,必须拿下甲点。
而甲点在工部的小工厂处,我们后勤部在那里布置了许多补给,使得这里更是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根据我上次的经验,一场残酷巷战是不可避免的。
于是我去当了狙击手——躲开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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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挑好了地点,大约是在演习场小山中的森林里。
这个地方比较隐蔽,而且我的狙击枪有近一百米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不远处支援甲点敌军的必经之路。
我提前拿着装备到达了这里,并让自己藏身于一处小灌木丛中。
战斗随着炮声打响。
用望远镜,我很快看到两方一支一支的部队沿着小道冲过来,以及到处短暂绽放着的爆炸的红花。
我拿着对讲机一一汇报敌军的位置——这可是我能够接触到的最先进的设备了——光是搞懂它怎么用的就花了我好久。
或许,在两三年毕业后,我有可能也像他们这样上战场的第一线,从而有可能像远处的人一样一批批地倒下。
只是脸上不再是被击中时欢乐的自嘲,而是被杀戮的恐惧与痛苦。
算了,先别想这么遥远的事了……
先把现在过好吧,反正我认识的几个明天还会准时出现在我面前谈笑风生。
我暂停了自己的遐想,打开了狙击枪上的瞄准镜。
一支拿着写有“2营8排”的旗帜的小队正在向甲点挺进——你们是来郊游的吗?。
并且我看到了黄迅那搞笑的脸和中二的动作(怪不得旁边没有什么人靠近他——这点我还是挺佩服他的),他拿着旗帜就好像刚刚打了胜仗一样。
我拿起对讲机立马汇报:“坐标,200,500,敌方一个排正在向甲点开进,请求指示。”
“好的,你先开火,炮火支援一分钟后抵达。”
好了,开始猎杀吧。
先射最前面的人……黄迅,就是你了。我并不觉得我需要道歉。
我把呼吸放缓,周围安静得甚至都能听见我的心跳。
我瞄准了黄迅的身体。
扣动扳机。
黄迅倒地。他先是捂住胸口,然后露出痛苦的表情,才倒下的——黄迅,又不是真的死了,不要啊做出你那傻瓜挣扎了,你这样会招人嫌弃的!
远处的人群开始恐慌,这才是狙击手最大的作用。
我瞄准了下一个猎物。
又有一个人倒地。
原本排成四排的队伍迅速缩成一团,他们开始对着四周射击——没接受过训练的新兵蛋子是这样的。
《狙击手手册》上说,狙击手每打两枪,就要换一个地方,但8排的人看起来和黄迅一样“训练有素”,于是我放心地又开了几枪,把他们牢牢钉在那里。
然后火炮开始朝这里砸了过来。
剩下没被染红的人开始撤退。
我数了数战果,大约半个排被“击毙”,剩下的大多都物理意义上地挂了彩。
一次成功的狙击行动。
而我这边,仅仅只被流弹击中腿部两次,用医疗绷带把染色处一裹,就没事了。
等到8排的“同志”们身上的染料变为蓝色——躯干的伤变色后就不能医治了,我才转移到下一个位点。
不过,在刚刚的猎杀中,我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头发的身影。
她不在8排里面。
她到底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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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编大队大队长呼叫李晨明。”
“收到。”
“集合。前线需要我们。”
那个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就像一台机器。
“好的。”
我收拾了自己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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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集合地点。
长官看着我们,说:“丁点教学楼争夺激烈,我们几个连都被困在上层。需要你们打通连接线。大家一起共勉。”“我们这是去‘送死’吗?”
有个带着眼镜的士兵问。
我也想问。
“不是送死。”长官说,“你们的牺牲有价值——为了胜利。我将和你们一起冲锋。为了胜利和光荣!”
说罢,他指挥人们拿武器,每人一支自动步枪和四个备用弹夹。
我接过枪,掂了掂。比想象中轻。
随后他带领我们冲向了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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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学校并不算大,所以我们只在路上“死”了三个人,就到达了交战地点。
我可以隐隐听见连续的清脆的枪声。
然后从教学楼处射过来子弹射杀了我旁边的队友。
他在我的面前倒下了。
我眼睛都没眨一下。演习而已。
我胡乱还击,但心里清楚——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快点冲进去!”
队长大喊,然后他就被集火了,中了四发,一发头部。
然后敌人的大炮开始朝我们这里砸过来。
一种莫名的恐惧开始蔓延,但是,更多的,是兴奋?
我靠着前面的人的死冲进了教学楼。
刚好有几个蓝军士兵刚刚赶到。
他们拿枪的方式特别不专业,使得在他们来得及举枪射击前,我几枪把他们击毙。
随后更多的后来人赶到了。
已经只剩下出发时的一半了……
副队长对着我们说:“上楼,把那些火力点一锅端了。”
我们跟随着他上了楼。
楼梯间已经被染成了红蓝相间的模样。
幸好不是真的血。
副队长才探出头,我就听到机枪声。
那不是“哒、哒、哒、哒”,而是如同撕开布料般的声音。
我无法形容那种声音的压迫感。
副队长和在前面的两人被射成了筛子。
后面的人也被机枪的弹药溅到“负伤”。
我和剩下的人赶快退下。
简单医治了一下还能动的人后,我们开始考虑怎么冲上去。
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又有许多个不怕死的蓝军士兵冲了下来,我们在付出了几个人的代价后便将其歼灭。
然而,这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法,对于我们这种已经陷入绝境的小队来说已经不再适用了。
而且,时间似乎已经不再站到我们这一边了。
“要不我们再冲上去?”
不要采用这种死板的战法了可以吗?不想想前面的人是怎么领盒饭的?
“不行,以我们现在仨瓜俩枣的兵力和火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果断发言——再不说我们真的就要被这样耗死了。
“那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两秒。
说出了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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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直接冲他们总部吧。”
许多人惊讶地看着我。
“这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反正不走也是死,且又不是真死。而且,这样可以最大化敌人的损失。
“如果他们的兵力都集中在这里,总部一定兵力空虚。而我们打过去他们肯定会抽兵力过来支援,从而可以借我们的围。
“甚至,我们还可以再把他们总部搅乱后全身而退。”
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听你的,走吧。”
我不太想成为领袖,不过现在……算了。
“为了胜利和荣耀!”
我于是带着人冲了过去。
路上竟然没有什么阻拦。
可能是因为敌人认为我们主力全被困在楼上了,所以他们并没有在那里设置防线。
所以我们就偷偷摸到了初中部正门处。
前面只有两个哨兵,而且还在摆烂。
我两个点射就解决了他们。
我们的人很快冲了进去。
我并没有着急地冲过去。敌人都在暗处,必须靠队友的被击中来探路——这个叫“挨打索敌法”,不怎么光荣,但能保命。
等到进来一半的人后,我才冲进去。
我直接上了三楼。
看来守备相当松垮,我的猜测是准确的。
我随机突入了一个房间。
里面穿着制服的人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端着自动步枪把他们扫死了。
手不停地抖,不知道是因为后坐力还是因为莫名的激动,或者,“杀”人的激动。
现在我成为了猎人。
进入下一个房间。
然后我就看到了房间里的彭越和林雨。
他们应该是听到了枪声,所以他们拿起了手枪(防备是真的空虚啊……),但是,手枪的火力与精度怎么能和步枪比呢?
彭越挡在了林雨的前面,硬生生地扛了十发,而我只被他们打中一枪。
同事一场,对不起。和林雨在阵亡将士处聊天吧。
我把无处可藏的林雨射杀。
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可怕。
明明对方昨天还在和我一起并肩作战处理后勤事务。现在却成为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这就是战争吗……
我安慰自己,现在是演习。明天的工作依旧正常进行,他们明天也会依照他们的时间出现在办公桌后,明天……
然后我听到了背后走廊处的枪声,以及前一刻还在和我商讨怎么进攻的同伴的哀嚎——又不是真的死了,你们这些活宝。
看来……出不去了。
就在这里阵亡吧……
我把窗帘拉上(因为不能关窗户),准备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外面一阵嘈杂。
根据规定,阵亡的人只有在场没有敌人时,才能起身去阵亡将士处,所以彭越、林雨还有其他几个人还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这个场景简直就像一个地狱笑话。
我在办公桌(其实就是盖了一块厚布的几张课桌)后架好枪。
我听到楼下许多嘈杂的枪声。
我们小队应该全灭了吧……
我们应该成功地牵制住敌人了吧……
他们应该突围了吧……
希望一切还好……
我做好了战死和战死完回寝室看小说的准备。
我模糊地听见:“江渚兰,李涛,你们继续扫荡这个楼层,我们去其他楼层。”
“好。”一个陌生的声音。
“好。”一个冷淡却熟悉的声音。
听脚步声,我知道那个叫“李涛”的人来了。
我立马躲在了办公桌后面。
他先是警惕地端着枪扫视了一眼,看到满地的“死者”后,开始用枪查每个角落。
他在明,我在暗。
我突然冲出来,趁他的枪线相当偏离我的时候,连射几枪将他击杀,接下去准备冲出去,逃离这个鬼地方。
然后我听到了背后的枪声。
一发正中左腰,还有一发打在了左臂。
这个枪法……应该是江渚兰吧……
虽然我还是可以战斗,但是离战死应该只有几步了。
那就准备“去死”吧。
我踉跄着(好吧,是我太演了)闯进了一个无人的教室——看来是准备用作物资储备的。
我看了看自己的伤势。
左腰的染红面积大约一拳的面积。然而左臂几乎全被染红。看来是被一发高伤弹药打中——早知道那天提议把那些弹药处理了。
我蹲在教室的角落,静静地等着“死亡”和她的到来。
如同下雨一般的脚步声迅速由近到远。
我拿起了从彭越那里缴获的手枪(按照规定,手臂中弹是不能拿枪的)。
来吧,我的“死神”。
我想看我的小说已经很久了。
在她闪现在我的眼前的那一个瞬间,我首先开火。
打中了她的左大腿。
她还是穿着她的制服,只是腿上换成了过膝靴,黑色的,泛着淡淡的光——好吧,我承认此时关注点比较奇怪。
的确把她的身材衬托地相当完美。
好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看到是我,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然后和我开始了对射。
手枪是比不过步枪的。
她只是在大腿和手部擦了几下,而我几乎被枪枪命中要害。
共十发,其中四发打在了身体上。
我放弃了战斗,手枪从我的手中脱落。
瘫坐在地上(实际上,根据规定,我这种伤势只能这么做,而且基本上没有救活的可能)。
看来彭越差不多也是这种感觉吧……
她看见我丧失了战斗力,见四周,便走上前。
“李同学,你们是怎么摸进来我们指挥部的?”
她穿着军靴,站在我面前。
过膝靴。黑色的。泛着淡淡的光。
我承认我多看了两眼。
但主要是因为——她刚才射了我十发,我想记住敌人的装备细节。
对,就是这样。
“这个是不能告诉你的……算了,告诉你也没事。我们看你这里没有什么人守,外加你们有人过来围剿我们,于是冲过来了。”
她腿部的黑色过膝靴和她的黑色制服与身材简直太配了——不不不,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你们这一搞直接让我们好不容易包围的部队直接逃出去了。这是哪门子打发啊……”
这样啊,那我们的任务的确是完成了……
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你们自己大门就两个不务正业的看守,怪我咯。”
“算了……不过,你的行动,我还是比较佩服的……”
“你不在8排吗?”
“啊,这个啊。军部的人都被统一划到了一个部队……不过到了打后面甚至都没有编制这个概念了,这个战场大家玩的太疯狂了……”
我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混编队——恐怕这个编队的“番号”都要取消了吧。
“这样啊。事到如今,履行你之前的诺言吧。我现在不想待在这个该死的‘战场’了,我想要回去看小说和吃便当了。”
少女看着我,脸上好像有笑意,似乎被我逗乐了一般。
“你这话说得……太像你了……”
我的身上的染料开始变蓝了,不过还是爆头快一点。
“来吧。”
砰。
我倒在一边。
开始遐想休息的场景。
——————————————
在登记处,我碰上了我的队长。我汇报了战况,告诉他解围的消息。
他释怀的笑了,笑得是那么大声,并且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还是有一手的啊。早知道就问下你的意见了。”
我告别了我的队长后,便去登记。
碰到了彭越和林雨。
他们应该才登记完,正在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不过实际情况是,彭越一直在说,林雨一副“你快点逗乐我”的表情。
看到我后,彭越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他轻锤了我胸口,说:“晨明啊,你这十枪射得真的狠——我还以为做文书工作就不会‘挨枪子’了,怎么对老同事们怎么没有感情呢?”
他身旁的林雨脸上似乎也没有对我有多大的恨意,甚至是她先对我打了招呼,然后彭越才意识到我的。
“又不是一边的,讲什么情面——而且,今天还不让你英雄救美了一次?”
“哈,你这说的……”
彭越说完,林雨瞪了他一眼,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看来,明天,我们又将一起和睦地工作。
幸好只是一场演习,或者,游戏?
告别他们,回去。
看小说,吃便当。
任务完成了。其他的,管他呢。
————————————
在那一天的下午和晚上,我都在看小说。反正没作业。
全校军演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今天还算满意吧。毕竟解了包围圈,不像黄迅那样死得那么窝囊——他那表演建议纳入《演习手册》里面作为经典案例。
但总觉得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我都是当狙击手,独来独往。接到的指令永远是冷冰冰的“坐标”“击毙”。
可这次,我和队友一起冲,和敌人——不对,和江渚兰——说了几句话。
原来和人一起打仗,感觉也没那么糟?
我是不是该写份报告:《论与人合作对狙击手心理健康的积极影响》?
算了,这种报告写了也没人看。
洗洗睡吧。
————————————
第二天,在上午的体育课,黄迅边打球,边向我抱怨有个无耻的狙击手把他阴了——其实就是他菜,不知道要警戒,还这么显眼,把军演整的和郊游没有区别。
并且发誓要报仇。我只能努力憋着不笑。
而我的午餐照常进行,依然是我先到吃饭,过几分钟后她才来。
她依旧保持着昨天的穿法,腿上套着一双泛着淡淡的光的军靴。
不行,我还是得专心吃饭。
“昨天是我们赢了。”
我丝毫不觉得意外。不过这和我的关系的确不大。
“你战果怎么样?”
“后面又干掉了几个敌人……但是,我听说我班上的五十多个同学打完后好像只剩下六个了……好像是上午中了埋伏……”
我一直努力保持不笑。幸亏我没有告诉她是我干的。
“放心,这只是个演习而已。真到打战的时候伤亡率顶多只有这个的一半。”
毕竟大家都知道,反正又不会真死,而且每击毙一个敌人就会有一份嘉奖。
所以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冲锋,而且都要冲到最前面。
“这样啊。”
“所以,反正军演一过,他们就又在你面前活蹦乱跳了,不是吗?”
我把饭扒进嘴里,顺便夹起一片肉慢慢品尝。
“啊,顺提一嘴,你觉得我穿的这双军靴怎么样?”
啊?啊啊啊啊!
她居然自己说出来了!
“这个吗……特别好看……自己买的吗?”
“军部的同志们送的……说是女性部员的穿搭,就说他们为什么问我的鞋码。我觉得比较合适,也很喜欢。”
看来军部这些人……还是懂怎么招人的。
“这样啊,那你喜欢就好啊……我也觉得你穿起来特别好看。”
“谢谢啊。”
少女微微一笑。
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
军演后的几天依旧是那样:上课、活动、上课、活动。
江渚兰一直保持着那种穿搭。
我依旧窝在后勤部努力地工作和摆烂。
江渚兰在军部是不是忙的晕头转向了呢?
有时我在后勤部摆烂时有时会这么想。
我也时不时去军部帮忙,我们见面,有时会聊几句,但大部分时候就是在一起默默地干活——似乎是王朗这个家伙把江渚兰和我“关系比较好”的事传出去了,所以老是安排我和她一起干活——虽然她不介意,但是我就比较尴尬了。
她依旧是仿佛燃烧生命般干活,有时会露出和她外表不相符的急躁,而我依旧是想方设法挤时间看小说——没办法,小说部出书太快了。
中午我们也会一起吃饭,时不时会聊天,但大多是关于工作上的小乐趣。
不知不觉中,我似乎开始把和她中午秘密的交流当做一种享受。
这种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到了星期五中午。国防周正式结束了,全校一个下午不上课。
我和江渚兰还是在花坛一起吃饭,我们相距两三米。
我们一开始只是沉默。
桃花树的花期应该已经过了,桃花开始纷飞。
而这个时候才是最美的时候——就好像下起了雪,不过不再只是白色,而是带有温柔的粉色的白,就如同美人的肌肤一样——或者,毫不夸张的说,就像江渚兰的脸一样。
不过,我们还是欣赏在树下的景色吧——
在中午的阳光下,飘落的桃花中,一个白色头发、如布偶般精致的少女就坐在花坛上,一口一口地把食物送进嘴里,蝴蝶结随风摆动。阳光洒在她黑色的军服和灰色的裙子上,而她的军靴泛着淡淡的光。而最吸引人的恐怕就是她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以及似乎有点疏离于世的气质,给人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如同雪一般的美。
“花开始凋零了。”
她突然说,头抬起。看来她已经吃完饭了。
我虽然口里还含着饭,但还是把头抬起。
虽然仍有半数的花还在枝条上,但是花却凋落得很快,仿佛只用半天时间就她们就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是这样的。但是,你不觉得落花很美吗?”
“的确是的……但是,我总觉得她们仿佛有生命,可是就这么消逝了,无声无息地……”
她把手伸出来,轻轻接起了一瓣桃花,然后把她温柔地放在地上。
恐怕她是想起从前了吧?
我想起她手上的伤疤。
“不过,如果死得壮丽的话,像纷飞的花一样,就算是归于尘土,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吧。”
她只是看着纷飞的桃花。
“况且,花明年还会长出来的。”
“但是……现在的花还是以前的花吗?”
我愣住了。
该怎么回答她……
对我而言,落花只是落花。对她来说,花开花落,恐怕意味着更多——隔离营里,一批人送进去,一批人消失,再一批人送进去。花每年都会开,但开花的不是同一朵。人每年都会来,但来的也不是同一批。
不行。必须转移话题。否则就过于沉重了。
“与其说这个……还是谈点别的吧。”
“啊……”
可能是我转化了话题的缘故,她脸上淡淡的伤逝开始缓和。
“上次你给我的小说……很好看……这几天很忙,现在空闲了……你可以带我去再买几本吗?我想多看点。”
“可以倒是可以……”
算了,把下个月的存量买了吧。
我把饭盒收拾了,对她说:“那好,走吧。”
她也熟练地把饭尽快扒进嘴里,然后收拾、起身。
————————————
其实小说分两类:一类是爱情、魔法,另一类是……重口味。前进联为了满足不同需求,两种都有。我属于后者,但带新人来,自然得绕开重口区——那画风我见一次闭一次眼。
她进入了那里就好像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不停地转头看这里周围的一切。
而我也没闲着,拿了几本书,用胳膊夹着。
见到她在一个系列前纠结,我走过去站在她的后面。
“怎么了?”
她吓了一跳,见到是我后神情便缓和了一会。
“我不知道看哪一本……”
书架上的有各种各样的书,的确,选择是一件很头疼的事,特别是对于新人。
虽然如果让我推荐的话书的质量比较高(因为大多是小说部的),但是,我并不清楚她的喜好,所以还是让她自己选择吧……
“其实选书并不难,你看那本比较吸引你就可以了。不过选书最好选小说部的——”
“啊哈,李晨明,原来你在这里啊!为什么你在和——”
听到背后的声音的那一个瞬间,我就知道是黄迅在捣乱。不过黄迅出现在小说店应该是一件很正常事——毕竟连我都承认他看的小说是我的近两倍,以至于我在听他讲自己在看的小说时经常云里雾里——当然,也和他逻辑不清有关。
我立马转头。
“闭嘴黄迅。”并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立马被吓得住了嘴——想必他要知道惹毛我会有什么后果。
江渚兰只是回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书——这心理素质,真强。
算了先无视黄迅吧……
黄迅似乎才从刚刚的震惊缓过神来。他努力凑过来,过来小声地说:“晨明啊,没想到……”
“好了,你个**,你要是说出去我就再也不帮你看你的那些小说了。”
“好吧好吧,我不提这个事……”
“这才好。选你的小说去吧。”
他顿了顿。
“晨明兄啊。有件事鄙人想找汝商量一下。星期天中午来寒舍怎么样?”
他又在哪里卖弄他刚刚从小说里的话术——你真的不知道这样很傻吗。
“我不去,我要好好休息——”
“明天可以随便借给汝一套小说。”
“……你住哪里。”
就如我之前所说,黄迅看到小说是真的多,而且听说有不少好货——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啊……
“到时候来614找鄙人吧,鄙人会好好招待你的。”
见我答应,黄迅自己去买小说去了。
看来这个家伙真是事多啊……
江渚兰自己也挑好了几本。看上去也不差——至少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比较好看。
我把自己挑的几本小说揣在怀里,和她一起结了账,便朝外面走。
江渚兰和我并肩走,我们相距大约一两米。
“这么久了,谢谢你,李同学。”
她说,看着将入傍晚的如同火烧一般的天空。
“这个没什么……我可能还要谢谢你。”
“不不不,你的话让我想明白了,生命的确终将迎来衰落,但是,在生命消散前,如果能够死得壮美,也是死有所值的。”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异常坚定,仿佛在饯别人群后只身赴死一般。
回不回复她呢?
“不过,除了死,生命的其他时候也应绽放光芒。”
她又看向我。
“怎么说呢,还是让自己每天都过得问心无愧吧……或快乐,或努力,反正是不要觉得自己浪费了时间吧……就像花一样吧。”
“像花一样?”
“是的,像花一样,就算不落,也很美。”
这就是我对于青春的理解:所有你在自己乐于做的事情上挥霍的时间与精力都不叫浪费。
“啊,也是……”
我们走到了分叉口。
“啊,我要走了。谢谢你,李同学,我觉得今天很高兴。再见。”
“再见。”
我看着她小跑进入了宿舍,她跑起来就像一个精灵——如果精灵就真的像书里面描述的那样。
走吧。
好不容易才来的休息日……我不知道黄迅明天要卖什么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