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头不算毒,清和堂里飘着常年煎药的清苦药香,混着檐外的海棠香。
秦靖正坐在诊桌后,指尖搭在一妇人的手腕上凝神问诊。
相比起秦靖的淡然,那妇人的表情显得十分的凝重,看起来十分的紧张。
“小秦,我这身体到底是什么毛病啊?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能顶得住。”
诊了片刻,秦靖收回手,温和笑道:“刘姐,别那么紧张,你这病啊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您就是操劳过度加着凉,气血亏了些,我给你开两副汤药配点丸药,按时吃,三日准好。”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刘姐你若是信不过我的话,可过些时日,等玲琦回来了再让她帮你看看,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放心了吧?”
听到这话,妇人的脸上总算是展露出了笑容,她摆了摆手回道:“小秦,瞧你这话说的,整得好像我信不过你似的,行,这药我先拿回去吃一段时间,要是到时候不管用我再过来一趟就是。说起来,小秦你这医术还真是越来越好了,我刚才看你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说不定再过些日子,你就能盖过孙大夫,自己立门户了呢!”
“刘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这点本事哪敢跟玲琦相提并论?能治好街坊的小毛病就知足了,自立门户更谈不上,对了,刘姐,差点忘记和你说了,记住服药期间别吃生冷油腻,多喝温水歇息。”
“哎,好,那你先忙着。”
看着对方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秦靖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坐回诊桌后,拿起一颗甘草细细挑着泥点,眉眼间满是过日子的踏实。
“玲琦!快!快救人!”
可没等他挑完手里的甘草,一声呼救声却突然从门外传来。
秦靖抬头一瞧,只见凌若雪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身上那件常穿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又是焦急又是疲惫,背上还紧紧背着一个人。
见此情景,秦靖顿时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药草,起身快步迎上去询问情况。
“若雪?你这是咋了?你不是上山采药去了吗?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凌若雪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地回道:“先别问那么多了,先救人再说!她好像快不行了!玲琦呢?玲琦在哪?快叫她出来啊。”
从凌若雪怀中之人的情况来看,她如今的伤势确实十分危急,如果不马上施救的话,她定有性命之忧。
虽然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是不难看出凌若雪背上的应是个年轻女子,她浑身都是血,身上的粗布衣裳满是血痕,紧紧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连气息都微弱得快摸不到了,仿佛下一口气就接不上来。
“秦……靖……”
秦靖正欲向凌若雪解释孙玲琦刚外出问诊之事,却突然听见那女子的口中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很微弱,但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女子口中所呼唤的正是秦靖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这女子会呼唤自己的名字?难道说她认识我?
带着这强烈的好奇,秦靖小心翼翼的将女子的头抬了起来。
而当秦靖定睛下来一看,看到那女子的容貌的那一刻,心中瞬间一紧。
虽然那女子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划伤,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认错,面前的女子一定就是那位自己曾经的心上人—当朝女帝李元曦!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为何会沦落至此?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把她的脸划得这般面目全非?还有她身上穿着的这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与李元曦的往日重重,那些山盟海誓与她的决绝,如同潮水般,瞬间将秦靖淹没。
本以为自己与她将再无瓜葛,但没想到时隔一年,竟会与她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合再次重逢。真的很难相信,这位女帝陛下,如今竟是这样的境地。若她侥幸度过此劫,醒来之后看到自己的脸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秦靖?秦靖?你还好吗?喂!”
凌若雪的呼声将秦靖从过往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啊?若……若雪……我……”
“我说,这个姑娘果然是你的熟人对吧?”
“算……算是吧……对了,若雪,你是从哪里把她带回来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凌若雪摇头道:“如果你是想要问我这个姑娘经历了什么的话,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今天上山采药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她躺在了地上,我看她好像还有呼吸,就赶紧把她抱了回来,对了,不说这个了,玲琦她人呢?赶紧让她过来救人啊!”
“玲琦她今早外出问诊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什么?!那……那这可怎么办?对了,秦靖,要不你来试试吧。”
见秦靖沉默不语并没有回答,凌若雪还以为他是没有自信,便继续说道:“秦靖,这些日子,你不是都有跟着玲琦在行医吗?她也总跟我说你很有天赋,医术有很大的长进,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做得到的吧!”
虽说自己的医术才刚学没有多久,但有孙玲琦这个小药王手把手的教导,的确是已有一定的造诣,这李元曦的伤势虽然很重,但看起来似乎基本都是外伤,如果用孙玲琦留下来的灵丹妙药给她外敷内服一下应该是可以处理的。
只是……
念头刚起,秦靖的指尖便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挣扎与寒意。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李元曦那布满划伤的脸上,那片狼藉之下,依稀还能看到昔日的模样,让他竟一时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秦靖,医者行医,看的是病,不是人。哪怕是十恶不赦的歹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站在了这清和堂的诊桌前,咱们就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医者的本分,你可记牢了?”
记忆中,孙玲琦拍着他的肩膀,眉眼坚定,她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迟疑。
“若雪,你先把人先抬到床上去,我去找找玲琦留下来的药,随后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