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堂的偏房静悄悄的,只有药炉里文火煎药的滋滋轻响。
李元曦的睫毛颤了又颤,终于缓缓掀开。
脸颊上的刺痛如细密的针,扎得她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抚。
“姐姐你慢些!”
凌若雪正坐在床边替她换着额前的凉帕,见她动作,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姐姐你的脸上的伤刚敷了药,轻易碰不得的,千万得忍一忍。”
李元曦的手僵在半空,目光怔怔地落在凌若雪脸上,又扫过四周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沙哑的声音:“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
她的眼神里满是无措,连说话的力气都堪堪支撑,每一个字落下,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凌若雪见状,连忙端过桌边温着的热水,用小勺舀了,递到她面前说道:“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不着急。”
李元曦顺从地抿了几口,清甜的滋味稍稍缓解了喉间的灼痛,脸色看上去也稍微好了一些。
“这里是清和堂,是个医馆,我叫凌若雪,在这帮忙打下手的。我是今日上山采药之时,在山涧旁发现你倒在那儿,浑身是伤,就把你背回来了。”
听到这里,李元曦下意识的想要坐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可她刚要动,便觉得肩头处痛感更甚,像是有什么东西钻透了皮肉,沉在骨缝里。
钻心的疼痛让她眉头紧皱,愁容更甚。
好不容易直起了身子后,她默默地坐在那里,眸中像是覆上一层雾霭,空洞无神。
她看着床顶的木梁,脑海里像是被厚厚的棉絮塞满,空茫茫的,没有半分过往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何会满身是伤倒在荒山里,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这种彻底的虚无,让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凌若雪见状连忙凑上前去安抚道:“好了,姐姐,你先不要着急,若是实在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想了,你现在才刚刚醒过来,养好身体才是当务之急。”
即便凌若雪如此这般安慰,李元曦也依然不太买账,她一把将企图安抚自己的凌若雪推开,然后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非常努力的想要去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凌若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有些动容,她想要做些什么让李元曦可以感到安心一些,然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忽然,她想起了李元曦在昏迷前还唤着秦靖的名字场景,以及自己在刚才向秦靖身世之时,他那遮遮掩掩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提一提秦靖,能让她想起些什么。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有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好奇的原因。凌若雪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姐姐,你对“秦靖”这个名字可有印象?”
“秦靖……”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进李元曦耳中,却像是一颗石子,猛地砸进了她心底那片死寂的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的身体骤然一僵,捂着头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秦靖……”
李元曦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齿间反复摩挲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底翻涌上来,缠缠绵绵的,像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去抓,去想,那层熟悉感背后的画面,却始终被浓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想要冲破那层雾,可每次刚要触到,就只剩下尖锐的头疼。
“你……你到底是谁……什么我会如此熟悉……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说着,声音里的急切更甚,眼眶也渐渐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她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她哭得像个孩子,无助又绝望,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失落与痛苦,并非因为眼前的处境,而是因为那片空白的记忆,因为感觉自己似乎忘了重要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无力。
凌若雪见她这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此刻的李元曦对凌若雪的戒心放下了不少,她靠在凌若雪的肩头,哭得浑身发软,泪水打湿了凌若雪的衣襟,也打湿了她自己缠着纱布的脸颊,伤口的疼,头疼,还有心底的疼,缠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凌若雪说的那个人是谁,但她的潜意识却在告诉她那一定是她生命里的重要的人,而她,却把他忘了,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忘了。
偏房里的哭声低低的,飘出窗外,落在檐下的海棠花枝上,惊落了几片粉白的花瓣,悠悠地飘落在地上,像极了此刻李元曦心底,那支离破碎的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