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的路上，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秋眠和秋葵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影子偶尔交错。
话剧社里“美咲”那张温柔带笑的脸，和话语中若隐若现的刺，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心头，让她难以释怀。
“美咲…她到底知道什么？她和“原主”，和秋葵，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狐狸面具…清水柚看起来完全不像持有者，难道真的只是保管？”
“线索没找到多少，麻烦倒是接踵而至…”
她微微叹了口气，无意识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到路边，撞上了秋葵的鞋尖。
秋葵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看那颗小石子，又抬起头，看向秋眠。
她眼晴清澈地映出秋眠有些心事重重的侧脸。
“姐姐…” 她小声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迟疑，“你…是不是不开心？”
秋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秋葵正认真地看着她。
“没有。” 秋眠下意识地否认，移开视线，语气尽量平淡，“只是在想社团的事。”
这不算完全撒谎。
“哦…” 秋葵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小段。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明亮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
秋眠的肚子不争气地、小小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傍晚街道上，却异常清晰。
秋眠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好丢人！”
秋葵显然也听到了。
她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秋眠。
秋眠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己经泛红的耳根上。
然后，秋葵的嘴角，细微地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回复。
但还是被秋眠捕捉到了。
“她、她在笑？！”
秋眠又羞又恼，瞪了秋葵一眼，试图用凶巴巴的眼神掩饰窘迫：“看什么看！走快点！”
语气是惯常的不耐烦，但因为眼神飘忽，反而没什么威慑力，倒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秋葵立刻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姐姐。”
但她脚步并没有加快，反而更慢了半步，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看着秋眠那通红的侧脸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姐姐…肚子叫了…”
“好像…有点可爱…”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但气氛似乎不再那么冷淡。
秋眠脸上的热度慢慢褪去，心里也奇异地被一种更轻松的情绪取代。
至少，秋葵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
回到家，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布局让人心安。
秋葵放下书包，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准备晚餐。
秋眠也打算回房间继续思考那些乱麻般的问题。
然而，就在秋眠转身的瞬间，秋葵细弱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姐姐…”
秋眠停下脚步，回头。
秋葵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制服，围裙还没来得及系上。
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桌面，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闪烁地看着秋眠，声音比平时更小，但很清晰：
“今天…能不能…帮我备一下菜？”
秋眠愣住了。
“备菜？秋葵…主动让我帮忙？”
这几天是从未有过的。
平时秋葵做饭，都是自己默默完成所有工作，从不让秋眠插手，甚至秋眠靠近厨房她都会有些紧张。今天这是…
看着秋葵那副明明害羞得不行，却还是鼓起勇气提出请求的样子。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厨房。
“嗯。”
听到秋眠的回应，秋葵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飞快地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两条干净的围裙，将其中那条浅蓝色、印着小兔子图案的递给秋眠，自己则系上了那条更素净的米白色围裙。
秋眠接过围裙，看着上面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默默系上了。
尺寸有点大，穿在她身上有点松，但很柔软。
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站进去，距离瞬间拉近。
秋葵已经开始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类，水流声哗哗响起。
秋眠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递过来一把青菜和一个小盆。
“姐姐…帮忙洗一下这个，可以吗？” 秋葵小声说，指了指水槽。
“哦。” 秋眠接过，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翠绿的菜叶，带来清新的气息。
她洗得很认真，一片片叶子仔细冲洗。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专注。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气氛安静，却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洗了一会儿，秋葵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轻轻的，但不再是单纯的请求，而像是…闲聊。
“姐姐最近…好像有点变了呢。”
秋眠洗菜的手微微一顿。
秋葵没有看她，依旧专注地切着手中的胡萝卜，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均匀的轻响。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身边…好像多了好多人。”
秋葵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陈述，“夏晴空同学…话剧社的清水同学…还有…今天那个…”
她顿了顿，似乎不太想提美咲的名字。
“感觉…姐姐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个人了。”
秋眠沉默地冲洗着菜叶，心里却翻腾起来。
“变了？因为我的穿越吗？还是我不想再当那个孤僻糟糕的“反派”，因为我想保护她，想调查真相，所以不得不接触更多的人？”
没等秋眠想好怎么回答，秋葵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微微低着头，浅亚麻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厨房里的光线似乎也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暗了些。
但很快，她又抬起了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怯意的浅笑，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忐好奇，刚才的感慨好似只是随口一提。
“姐姐…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
秋眠被这突兀的话题转换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都行。”
这是实话，她对吃的不算挑剔，而且秋葵做的都很好吃。
秋葵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又或者，她原本想问的就不是这个。
她歪了歪头，看着秋眠，很认真地继续问：
“那…如果有一道菜，姐姐非常非常喜欢，会一直吃吗？每天，每餐，都吃一样的。”
“会吃腻吧。”
秋眠这次回答得快了些。
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厌倦的。
“会腻啊…” 秋葵低声重复，手中的菜刀无意识地在胡萝卜上轻轻划着，没有切下去。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奥的问题。
过了几秒，她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如果有一天，姐姐发现自己吃腻了那道最喜欢的菜…会怎么样呢？还会…记得它曾经很好吃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不像是在谈论料理。
秋眠停下了洗菜的动作，转过身，看向秋葵。
秋葵也正看着她。
灯光下，秋葵眼里面清晰地映出秋眠的身影，也映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眼神让秋眠的心莫名地揪紧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菜，转过身，正对着秋葵。
水珠从指尖滴落。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有关紧的滴水声。
秋眠想了想，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可能会吧。喜欢的料理吃多了，总会觉得腻的。”
她看到秋葵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不过…”
秋眠顿了顿，目光落在秋葵脸上，语气放缓，笃定的说道。
“自己喜欢的菜，让人记住的味道…或许不是只靠舌头尝出来的。”
“或许是第一次尝试到的惊喜，渐渐熟悉的气息，又可能是某个特定的、再也回不来的时刻…这些味道，会被别的地方记住。”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动作有些笨拙。
“如果是那样的‘喜欢’，大概…就不会那么容易觉得腻了吧。”
“因为那已经不是一道菜了。”
秋眠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重新拧开水龙头，假装继续洗菜。
水声哗哗，掩盖了她微微加快的心跳。
“我在说什么啊…好肉麻…”
“但…希望她能听懂。”
秋葵站在原地，握着菜刀，久久没有动作。
她怔怔地看着秋眠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略显不自在的背影。
原来…姐姐是这么想的。
秋葵眨了眨眼睛。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笃笃的声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轻快。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秋眠快要洗完最后一片菜叶时，秋葵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柔软的声音，轻轻地说：
“…嗯。”
“或许姐姐…你真的很喜欢这道菜呢。”
秋眠洗菜的动作，微微了一下。
随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笑意，悄悄攀上了她的嘴角。
窗外的夜色彻底降临，但厨房里，灯光温暖，水声清亮，菜香渐起。
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