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为勇者一行人送行！”王国城门前，国王阿斯莫德四世抬起握拳的右手，贴在胸口行礼。
大臣与民众随之重复相同动作，整齐得像一条被铺展开的通行道，长约百米。
马车从人群间缓缓驶过。鲜花与欢呼从两侧涌来，直到车轮声被城门外的风吞没。
国王望着远去的车影，喃喃低语：“期待你们凯旋……”
……
车厢里，气氛并不轻松。
牧师米菈坐得很直，指尖却一直攥着衣角。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希助大人……你觉得我们这次，有多少胜算？”
米菈并非王国派遣的正式成员。她是希助在讨伐魔龙的战役中救下的精灵女孩——两年的囚禁让她对危险的预感格外敏锐。
她会这么问，意味着心里没底。
希助却笑了一声，像要把那点不安揉碎了丢出车窗：“放心吧，米菈。我们四个什么战斗没经历过？齐心协力，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止我们！”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金色长发在阳光里发亮，像一层薄薄的安慰。
“就是！”诺姆瓮声瓮气地附和。
他拍了拍胸口，又摸了摸牛角，“俺们啥都不怕！谁挡俺前面，俺就揍他！”
兽族在王国并不少见，可牛头人一族名声却一直不太好。
诺姆能进这支小队，多少有点出人意料——但希助坚持要他，理由也简单：可信。
车厢另一侧，大法师凯奇静静听着。
皇家学院副院长，六十三岁，腰背依旧挺直。他知道米菈的年龄很难判断，精灵是长生种；可诺姆三十，希助十七，这些他一清二楚。
十七岁。一个孩子，却背负着“勇者”这个名字，像被推上前线的赌注。
所谓“勇者”，从来不是自称就能得到的称号。那取决于圣剑——光明女神赐予人族的神器之首，会自行选择持有者。被选中的人，会获得强大的力量，同时也被迫承担守护人族的职责。
而被选择的人无一例外都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
凯奇曾在学院的档案里见过上一任勇者的记载：活得最久的那个，也不过三十岁，死于现任魔王之手。
想到这里，他心底叹了口气，还是笑着开口：“哈哈，我一把老骨头了。真发生什么，老头子我拼死也会保你们平安。”
希助摆摆手打断他：“行啦行啦老头子，说这些干什么，搞得我们打不过一样！我可是历届最强的勇者！”
凯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希助背后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剑上，心里却浮出另一句话——变数依然很多。
单论战绩与天赋，希助的确强得不讲道理。
强到凯奇时常觉得，这支“勇者小队”像是勇者带着三个挂件。
可希助本人从不这么看，他总说“大家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这份英雄气质，倒也配得上圣剑的选择。
米菈望着希助，眼里带着光：“希助大人……”
“各位！”希助举起拳头，笑得像太阳，“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
然后，太阳熄了。
“怎么会……怎么会……”
希助第一次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该怎么办？
诺姆倒在他左手边，左臂不见了，血污浸透了地面。他微微抽搐着，呼吸薄得像随时会断。
米菈倒在后方，胸口被魔法凝成的利刺贯穿，血不停涌出，连睫毛都在颤。希助喘得厉害，盔甲早碎，只剩半个头盔挂在额前。
力气耗尽到他不得不用剑当拐杖，才勉强单膝支撑。
“凯奇先生……还有多久！”他的声音嘶哑。
“还有一分钟！”凯奇站在法阵边缘，双手紧握法杖，额头青筋暴起。他正准备施展入队以来第一次真正要用的法术——曲径折跃。
这场战斗没有势均力敌，更谈不上惊天动地。从头到尾，都是魔王的单方面碾压。
勇者小队仅仅在她身上留下几道皮外伤，如同嘲讽。
而她，此刻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
“哎呀呀，”魔王笑得轻飘飘，“比起上一任，你确实强了不少呢～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她的目光越过希助，落到仍在吟唱的凯奇身上：“提醒你们一件事——你们说话，我可是一直听得到的哦～”
下一秒，她抬手丢出一个小小的火球。很弱的火球术，弱到平时连米菈都不需要认真应付。可正在吟唱高阶法术的凯奇不能被打断。哪怕只是这么一下，也足够致命。
以往这种攻击会被米菈拦下，再不济也有诺姆顶上。现在，两人都倒下了，能挡的只剩希助。
他想动，却发现双腿像被钉死。火球逼近的瞬间，他咬牙把圣剑掷了出去——剑与火球相撞，勉强挡下。
希助也彻底失去支撑，倒在地上。“真是让人感动呀～”
魔王落到他面前。她甚至穿着高跟鞋，不像他们全副武装。希助怒到发抖：“你这个……恶劣的混蛋！”
魔王眨了眨酒红色的眼，装得无辜：“诶？我嘛？小朋友，眼睛看着我，我哪里有混蛋的样子？”
“混蛋！”
“哎呀呀，你的心声我听到了哦～”她笑得更开心，“我哪有你说的十恶不赦。”
希助牙关紧咬，忽然像想通了什么，反而笑了：“好啊。不邪恶的话——要杀就杀我！放他们走！敢吗！”
他本意是拖时间，是激将。
魔王却轻笑一声：“呵～好啊。”
她随手一挥，把诺姆和米菈扔向凯奇身边。希助愣住了，随即嘶声喊：“准备好了就快走！”
凯奇的眼神一瞬间复杂得像夜色。职责要求他带走勇者，可战友情又逼他不能放弃另两人。
没有正确答案。
“再不走都走不了了！”希助咬着牙吼。魔王一步步逼近，像在倒数最后的机会。
最终，凯奇抬起法杖，声音发颤：“对不起了，勇者大人！”“曲径折跃——！”强光吞没法阵内的三人，下一瞬，他们消失在原地。
希助看着空荡的法阵，最后那口气也耗尽，意识坠入黑暗。
在昏迷前，他听见魔王轻轻笑着说：“这还说人家邪恶吗？你这个勇者才是真恶劣呢，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