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把希助放下时,她还在胡思乱想。
“公主殿下,前面就是餐厅。魔王陛下正在等您。”
希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像一张嘴——等着她自己走进去。
门里会是什么?
鸿门宴吧.....
喉结滚了一下,希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迈出第一步。
“哎哟——!”
下一秒,裙摆像故意绊人一样缠住了她的脚踝。希助连“等会”都来不及说完,整个人就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公主殿下!”小蝶脸色一变,几乎是扑过去扶她。
希助趴在地上,脑子里先炸开的不是疼,而是憋屈——谁设计的破衣服?裙摆搞这么长是想谋杀吗?她恨不得当场把这玩意儿撕了。更可恶的是,她还是在踏进餐厅前第一步就摔。
简直像在门口给自己磕了个头。
小蝶把她扶起来,动作轻得像碰瓷器一般,又细心地拍掉他衣角沾上的一点点灰。
下一秒,她忽然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小蝶有罪!请公主殿下责罚!”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也绷不住了,像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天塌下来。
希助愣住。
……啊?这么严重?
她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小蝶的肩膀——这在他家乡的意思是“没事了”“我不怪你”。
“别别别,起来。”她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夸张了。我才不要你跪。”
“小蝶甘愿领罚。”小蝶却没有起身,反而把头低得更深,像把自己交出去一样。
希助更懵了。
她到底在演什么?还是……魔族这边的规矩就是这样?摔一跤要处刑?
“呵……呵哈哈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响起一阵清脆得如铃的笑声。
希助的背脊瞬间一凉。
那笑声太熟了——带着愉悦、恶劣,像在欣赏她每一次狼狈。
魔王菲琳娜!
“看来这里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菲琳娜站在餐厅门口,玩味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希助恶狠狠地盯着她,“菲琳娜!这是怎么回事!”
菲琳娜没有着急回答,只是缓缓走到希助面前才开口:“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女仆小蝶没有尽到女仆的责任,令公主殿下受伤,理应处死。”她的微笑伴随着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根本不在意小蝶的死活。
什么恶劣的规定?
“这根本就是胡来!我才不是什么公主!不需要任何人去死!”
希助俯身想扶起小蝶,但是凭借她那羸弱的力量,这一动作显然没法完成。
但是菲琳娜可没有给希助更多尝试的机会,她轻轻拍手,“来人,把小蝶带下去,即刻处死。”她的语气冰冷,不似在开玩笑。
随着她说完,她的周围竟然凭空出现两名全副武装的侍卫。
他们不由分说,架起还跪在地上的小蝶就准备离开。
“想救小蝶?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配不配哦,亲爱的~”
希助因为极度的生气而大口呼吸,她在强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选择了开口,即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魔族的小小女仆。
她做了一次近乎屈辱的选择。
“……等等!”
希助喝止的那一瞬间,声音仍是那种陌生的细软,却硬生生被她拗出了勇者的狠劲。
两名侍卫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松手。他们像被什么无形的规则卡住了,僵在原地——既不敢继续,也不敢放开。
希助深吸一口气,像把肺里的火压成一句话。她能感觉到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抵抗,在逼她闭嘴,可她还是把那句话挤了出来:
“我以魔族公主之名——命令你们!放开她!”
话出口的瞬间,希助心口一沉,像有一道无形的印记扣了上去。
侍卫仍旧没动。
但希助看见了——他们盔甲下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瞬,像是在被命令牵扯,却又不敢执行。
菲琳娜这才像看够了戏似的,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得像在打发无关紧要的事:
“没听到公主殿下说的?”
两名侍卫立刻松开小蝶,动作利落得像被按下开关。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再次融进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
小蝶跌坐在地,抬头看向希助,她赶忙勉强重新跪正。
“谢......谢谢公主殿下!”她的声音颤抖着,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停!“希助头皮一麻,”我可不需要你的道歉。“
她说得很硬,可刚才那句“以公主身份命令”的余韵还在胸口发闷,让她莫名有种……不舒服的真实感。
菲琳娜看着这一切,笑意更深:“真感人。原来你会用‘公主的命令’。”
希助烦躁地看着菲琳娜,刚刚她可是看的很清楚,那些侍卫可是听到菲琳娜的命令才松开的。说什么“公主的命令”。
呵呵。
“好了,小蝶,你退下吧,让我们母女二人享受晚餐时间。”
“是,魔王陛下。”
收到菲琳娜的指令,小蝶行完女仆礼便告退。
而就在希助只顾着生闷气的时候,菲琳娜与小蝶互对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菲琳娜:呵,演得不错啊小蝶。
小蝶:陛下谬赞了。
........
“好了,去享用晚餐吧。吾可爱的女儿哟~”
菲琳娜似乎是在关心希助,她竟然也二话不说便把希助抱了起来,在希助反抗之前又把她安稳的放在了座位上。
“请吧。”菲琳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这么与希助面对面坐着。
她轻轻摇了摇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抿了一口,又看了看坐在对面像个大佛一样的希助,“怎么,不合胃口?”
希助咽了一口口水。
并非不合胃口,恰恰相反。
摆在眼前的牛排还冒着热气,上面的汁液晶莹剔透,旁边为了点缀还放了一些在视觉上与牛排完美结合的香草。
希助动了动鼻子,悄悄地吸了一口这小香气。
“不试试?”
菲琳娜优雅地用刀叉切下来一小块最嫩的部位,放入嘴里慢慢咀嚼着。直到完全吞下后,她点评道:“今天的牛排做的不错。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只好叫下人撤掉了。”
她放下刀叉,继续抿了一口红酒,随后继续盯着希助,想看看她究竟会如何抉择。
而希助也正在进行一场异常激烈的大战——心理上。
现在,已经经历了战败,变身,洗浴,换装,还有自称公主殿下,这区区享受敌人的美食什么的,根本没事吧?
不对不对,我是勇者我是勇者。前面那些只是因为被魔王强迫,自称公主殿下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因为我而有人无辜死掉,即便是魔族!对的对的,这才对啊。
“咕......”但是肚子好像没有意志这么争气。
菲琳娜笑而不语,只是悄悄抬手,而希助面前的刀叉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快速切下一片,趁着希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入了她的嘴巴里。
“什......什么.......可恶的魔王,竟敢算计我!嚼嚼嚼.......”
“味道怎么样,女儿?”菲琳娜没有继续享用晚餐,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则轻轻施展着魔法帮助希助倒了一些果汁。
美食终究冲破了这希助的理智,她不在废话,只是速速动手。
“咳咳,咳咳!”
希助吃得太急,差点噎住,猛地咳起来。
菲琳娜抬手递来果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乖女儿慢点,没人跟你抢。”
希助条件反射接过,脱口而出一句:“……谢、谢谢。”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不是“谢谢”,更糟的是她后面那半截——她差点叫出一个称呼。
她僵在原地,连咀嚼都忘了。
菲琳娜却像没听见似的,只轻轻晃着酒杯,笑得温柔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