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
那句“公主殿下”只是叫昨晚那个“女版的她”——而现在,不知什么原因,他已经变回了男性形态。
更何况,就算是昨晚那副样子,他也绝不可能答应别人这么叫他。
想到这里,希助只犹豫了极短的一瞬,便立刻把那点刺耳的称呼甩到脑后,继续行动。
他手掌扣住窗框,探头迅速目测了一下高度——大概三层楼。
对最强勇者来说,小菜一碟。
预备。
跳!
希助干脆利落地翻出窗外,身形在空中一收一展,像一片被风抛起的羽。落地前一瞬,他催动体内的勇者之力,生物立场瞬间张开,卸掉大半冲击。
他稳稳落在草地上,膝盖微屈,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只是胸口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在立场展开的一刹那轻轻沉了一下——像有人隔着很远,按了按他的心口。
希助皱了皱眉,却来不及细想。
先走。
他压低身形,左右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巡逻的影子,便贴着墙根潜行,打算先离开这片区域再辨方向。
……
公主寝房里。
小蝶站在门口,听着外头风声掠过窗框的回响,又看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裙装——以及那扇被破坏的窗,窗帘被风扯得翻飞。
她没有惊慌,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仿佛这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
小蝶从袖中取出一个奇怪的海螺,贴到唇边,声音恭敬而平静:
“报告魔王陛下,公主殿下——已离开寝房区域,疑似逃跑。”
海螺里很快传出菲琳娜带笑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听一件可爱的趣事:
“呵呵。孩子大了,总是关不住的嘛。”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抓回来。”
“是,魔王陛下。”
——
希助已经沿着高墙走了十来分钟了,一路上还偶尔会有巡逻的士兵路过,不过全都被他一一躲开。
由于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希助每走过一个地方就会做一个小小的记号,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走回了原点.......
该死的,这破地方怎么这么绕啊?
希助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因为力度过大还抓掉了几根下来。他无意间看到了那几根短短的银丝。
等等,白的?
他意识到不对劲,立马继续狠狠地搓了一把,这次他确定了,自己原本那一头黑色的短发如今变成一头银发!
他立马联想到在自己的女版状态下那与菲琳娜如出一辙的头发。
不对劲........
希助坐在草地上,把自己的身形隐蔽在灌木从后。他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从与魔王开始交战直到现在的全部对话。那句”我可没说什么时候告诉你“还有说这句话时那种像在等你自己掉进坑的笑让希助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因为过于生气,希助有些发抖。
原本以为魔王是百密一疏,给了自己逃跑的机会,可现在看来,自己身上的秘密没那么简单。
“……开什么玩笑。”
他抬手又抓了一把头发,指腹摩擦间全是细软的触感。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铁靴踏地的声音。
哒、哒、哒。
希助立刻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进灌木的阴影里。
但是那名守卫似乎还是发现了什么,缓缓向这边走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希助恨不得自己是个魔法师而不是一个几乎全身战斗力都寄托于圣剑的勇者!
啊,对了!圣剑!
圣剑作为女神赐的武器,他并不以固定的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或者说,只要希助呼唤它,它随时都可以出现。
于是希助摆好姿势,假如这名侍卫再靠近一点的话,那么他就先下手为强,在一瞬间召唤出圣剑,悄无声息地斩杀他,再把尸体藏起来就好。
希助全神贯注,等着机会的出现,他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股狠厉。
可下一秒,那名士兵像是被什么突然分神,目光一偏,“算了,大概是风吧。”随后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开。
希助刚松一口气,后颈却猛地一凉——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从上方砸下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翻。
轰——!
他刚才藏身的位置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大洞,碎石与尘土炸起,视线瞬间被吞没。冲击掀得他耳膜发疼,草叶带着灰沙擦过脸颊。
“蒂万!”希助低吼出声。
圣剑应声而现,冷光一闪落入掌心。他稳住呼吸,剑尖微抬,盯着烟尘里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尘埃散去。
出来的人不是侍卫,——是小蝶。
她的女仆装边缘沾着灰,却连褶皱都没乱。袖口处一抹微光倏然熄灭,像刚才那一下爆破只是随手拂尘。
小蝶轻轻拍了拍衣角,甚至还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公主殿下,您暂时还不能乱跑。”
“谁是你的公主殿下!”希助额角青筋跳动,声音压得极低,“让开。否则我不会客气。”
远处巡逻的脚步声明显密了些,晃动着逼近。希助不想恋战——只要冲出城堡,菲琳娜再强也没法隔着这么远把他拽回去。
他转身就走。
下一瞬,小蝶却像影子一样一闪,偏偏挡在他面前,稳得像一堵墙。
“抱歉,公主殿下。”她语气平静,“魔王陛下有令,您还不可以出去。”
一遍又一遍的“公主殿下”像细针扎进耳朵。希助终于压不住火,索性收剑,猛地一拳砸出——
“睡一觉吧你!”
拳风带起空气的爆鸣,眼看就要命中。
可就在那一刹那——
希助胸口那道说不清的闷猛地“咔哒”一下,像锁扣被人按死。
紧接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眼前一白,整个人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拳头停在半空,指节发抖。
他踉跄一步,直接跪倒在地,冷汗像水一样从背脊淌下来。
小蝶的表情依旧淡定,仿佛这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回头抬起手,亮出一枚刻着纹章的令牌,巡逻士兵立刻止步,齐齐低头,不敢靠近。
做完这一切,小蝶才走回希助面前,俯身看着他,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
“公主殿下。”
“该回家了。”
“……家?”希助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想骂,可喉咙像被堵住,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疼痛一波盖过一波,视野边缘迅速发黑。
最后一刻,他只看见小蝶伸出手——像来接一个走丢的孩子。
世界随即在他眼前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