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再是被阴湿的水滴声吵醒，也不是小蝶唤醒的希助。
他迷迷糊糊间只觉得疼痛缓解了些，慢慢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正是那间所谓“公主殿下”的房间。
希助猛地坐起，几乎是弹下床，迅速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四肢有力、声音也恢复熟悉之后，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变回去。”
他拍了拍胸口，强行把那股后怕压下去。
可手掌贴在胸口的瞬间，希助又想起意识消散前那一刻的感觉——那不是普通的疼，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按住”，又像一枚看不见的锁扣被瞬间扣死。
那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不安像细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重新坐回床边，梳理当下的情况：身体恢复成男身没错，可头发颜色却变了；更要命的是，动用勇者之力时会出现那种诡异的“闷痛”。
这些迹象都在表明——菲琳娜绝不是单纯满足恶趣味、玩什么过家家游戏。她在暗中策划某件事，而他正被当成实验材料。
希助站起身，低声唤出圣剑。
银光一闪，剑柄落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驱动体内的力量，让那熟悉的“勇者之力”沿着经络流转。
“嘶——！”
疼痛感毫无预兆地袭来，比针扎更恶心，像在胸口里拧了一下。希助立刻收力，圣剑也随之消散，仿佛被这股痛硬生生逼退。
他站在原地，背脊沁出一层冷汗。
显然事情出乎预料。
希助一下子就明白：靠力量硬逃，短时间内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他环顾四周，目光不自觉落在落地镜上。走到镜前时，希助看见镜中的自己——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在熟悉里掺了点说不出的陌生：眉眼的线条像被磨去了一点锋利，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更柔和了些。
他盯着看了许久，想抓住那一丝变化，可那种变化又像故意藏起来，让他越看越没底。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公主殿下，您醒了吗？”
是小蝶。
小蝶的声音一如既往平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希助记得一清二楚。
他眉头紧皱，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装。”
希助攥紧拳头，压着火气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的小蝶露出一个标准得像练过的微笑。她提起裙摆，对希助行了一礼，语气客气得刺耳：
“公主殿下，身体可还好？”
希助冷冷瞥她一眼：“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我哪里长得像公主？”
小蝶没有回应挑衅，像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公主殿下，魔王陛下召见。请随我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仿佛笃定希助一定会跟上。
事实也的确如此。
既然逃也逃不掉，不如去看看菲琳娜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希助咬牙想着，迈步跟了上去。
小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带着某种节奏，希助在后面趁机加强对整个城堡路线的记忆。
拐过一条长廊，迎面走来两名士兵。希助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但他们只是在一旁立定行礼，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齐声道：“早安。公主殿下！”
希助脚步一顿，当场爆炸。
”你们是瞎了是吗？！“他指着自己，”我现在......“
小蝶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公主殿下，请注意自己的仪态。魔王陛下正在等您。“
希助咬紧了牙关，硬着头皮向前走。
小蝶在一扇高大的双开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叩三下。
门内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来”。
门被无声推开，希助一脚踏进去，第一反应不是看人，而是闻到味道——比走廊更甜的香，像花蜜里掺了酒。房间很亮，却依旧看不见窗，光源像从墙里渗出来，柔得让人发毛。
菲琳娜正坐在长桌尽头。她没穿华丽的衣服，仍是那副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的模样。酒红色的眼睛扫过来，先落在希助银白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笑意便更深了。
“早安。”她轻轻晃着酒杯，“跑得开心吗，小勇者？”
希助咬牙：“少装。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白天我会——”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还有刚才动用力量的痛……你想把我变成什么？”
菲琳娜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单手托腮：“变成什么？你这话问得好像你还有得选。”
希助怒火上涌，正要再骂，胸口却又隐隐一紧，那股熟悉的“闷”像绳圈一样套上来，让他把后半句硬生生憋了回去。
菲琳娜看得一清二楚，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已经学会一点规矩了。”
“规矩？”希助冷笑，“我只知道你在玩弄我。”
“玩弄？”菲琳娜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小蝶收到指令，双手捧上一册薄薄的册子，像呈上命令书一样恭敬。
菲琳娜抬了抬下巴：“拿着。”
希助没接，只僵在原地。菲琳娜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温柔：“你不接也行。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你继续试着逃，继续试着用力量。痛到你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希助的指节发白。他盯着那册子，最终还是伸手夺了过来。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公主殿下今日行程》。
希助差点把册子捏碎：“你有病吧？”
菲琳娜笑：“你可以当我有病。你也可以当这是你活下去的价码。”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希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明她才是那个穿着裙装、踩着高跟鞋的人，可压迫感却像铠甲一样罩下来。
“听好，勇者。”菲琳娜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白天，你想保留这副男身、保留你那点‘勇者的体面’，可以。”
“条件呢？”希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菲琳娜抬起一根手指：“第一，按行程走完今天。别闹，别逃，别乱动你的力量。”
又抬起第二根：“第二，别在我的人面前纠正称呼。你可以心里骂一万遍，但嘴上——”
她指尖轻点希助胸口，那里立刻传来一丝细微的闷痛，像警告。
希助吸了口气，眼神发狠，却没再冲动。
菲琳娜收回手，笑得像在哄小孩：“做得到，我就告诉你一件你最想知道的事”
希助心脏猛地一跳。
“比如，”菲琳娜俯身，贴近他耳侧，声音带着恶劣的温度，“为什么你昨晚还是我的可爱女儿，今天早上就变成了这副野蛮的样子~”
希助瞳孔一缩。
菲琳娜退开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去吧。第一项——早餐。你需要学会怎么‘优雅’地吃东西。”
她回头看了希助一眼，笑意更深：“别担心，日落时分，我会让你知道‘更大的惊喜’是什么。”
“……小蝶。”她轻声唤。
小蝶立刻上前，微微躬身：“是，魔王陛下。”
菲琳娜挥挥手，像把一只还没驯好的猫交回笼子：“带走。记得看紧点——我们家的孩子，最近特别爱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