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助凶巴巴地盯着菲琳娜，她坐到菲琳娜地对面，但并没有吃面前的晚饭。
“现在你该告诉我——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吧！”希助把话咬得很重，声音却不争气地比平时更亮一点。她立刻意识到不对，眉头一拧，硬把语气压回去。
菲琳娜仍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可她越是这样，希助越是着急。
“你答应过我的！”希助抬高了音调，尾音里夹进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她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裙角，指节都发白。
菲琳娜见此，像是看见了自己期待的反应，这才慢悠悠开口安抚希助，“乖，吾并非要食言。“
“只是——”菲琳娜抬起一根手指，像在宣读规则，“女儿可还记得，今日的训练计划还剩最后一项？做完，才能兑换今日的‘奖励’。”
”唔？“希助下意识应了一声，却又恼火地皱眉：她怎么又发出这种声音？
小蝶在希助一旁轻声提醒道：“公主殿下，最后一项是‘贵族基本礼仪训练’。“
”可是！“希助刚想据理力争，话说到一半又卡住——她确实没有谈判的筹码。她盯着菲琳娜，像要从那张笑脸上抠出破绽，最后只咬牙问：“你发誓？”
菲琳娜像早就等着这句，抬手做了个庄重得过分的手势：“我发誓。”
“哼。”希助冷冷地闷哼一声，手却还是慢慢松开了裙角，“如果你骗我，我.......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你难受！”
菲琳娜笑意更深，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快点！”
小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公主殿下，最后一项训练在这里完成即可。”
她走到希助的旁边，伸出一直手放在希助面前，希助下意识把自己的手给了小蝶，小蝶便顺势把希助扶了起来，“公主殿下，请先看我示范一次。入席礼。”她把希助扶到一旁的座位。
“若是参与各种大小的晚宴，公主殿下，您需要完成一段优雅有风度的入席礼。“小蝶从门口重新进来，走近椅子，停步，轻提裙摆一角，微微欠身朝希助和菲琳娜行礼——动作不大，却像把空气都压得规整。然后才侧身入座，背脊笔直，手自然落在桌沿，连视线都不乱飘。
“轮到您。”小蝶看向希助。
希助站在原地僵了两秒，像在脑内一步步拆解刚才小蝶的动作。她硬着头皮学着欠身——结果欠得太深，差点把自己绊一下。
小蝶抬手扶住她的手肘，及时稳住：“公主殿下，欠身不是认错，是致意。幅度要像在说‘我看见你了’，而不是‘我输给你了’。”
希助瘪了瘪嘴，“.......好嘛，我知道了。”
小蝶没反驳，只把她的腰背再一次轻轻扶正，“再来。”
很快，希助摸到了要领，终于把那套流程做得像样。
菲琳娜在一旁慢悠悠鼓了两下掌，语气愉悦得刺耳：“不错。不愧是吾的女儿——越来越像一位公主了。”
她抬眼看向小蝶：“今天暂时到此为止吧。”
“是，陛下。”小蝶行礼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二人和晚餐的香气。
菲琳娜这才把注意力完全落回希助身上，笑眯眯地道：“吾听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女儿想问什么，便问吧。”
希助深吸一口气。受尽折磨终于走到这一步，她几乎是咬着牙把话挤出来：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菲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淡淡扫了一眼天花板，似乎是在挑选一个最折磨人的说法。
“‘为什么’可不止一个。”她慢条斯理地说，“你想问的是：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还是为什么白天还能维持勇者、夜晚却会变回来？又或者——为什么你动用勇者之力会痛？”
“我全都要知道！”希助气呼呼地，双颊不自觉鼓起来，像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唉，贪心的小家伙。”菲琳娜轻笑一声，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希助迟疑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她明明想摆出强硬的姿态，坐下时却不知不觉又坐得端正了些。
“现在可以说了？”她硬邦邦问。
“当然。”菲琳娜的指尖先点了点希助，又点了点自己，“第一件：你为什么会变成‘吾的女儿’。”
她语气轻巧得像在谈天气：“因为吾对你做了改造。”
菲琳娜的手捏了捏希助的脸蛋，希助嫌弃地拍开。
菲琳娜却像故意补刀般弯起眼：“至于‘女儿’这个结果——严格来说，是副作用。连吾自己也没预料到会这么……贴合。把你从‘勇者’变成了这副可爱得模样。”
她捂嘴轻笑了一声，恶劣得理直气壮。
希助追问道：“第二件。为什么我用勇者之力会痛？”
菲琳娜终于收敛了些笑意，语气却更像判决：“因为你体内多了一份属于吾的东西——血。这也是吾为什么称你为女儿。”
“吾的血脉在你体内流动，与圣剑赐予你的勇者之力彼此排斥。你每一次调动勇者之力，都等于在用‘这一边’去压‘另一边’。”
她指尖轻点希助胸口：“你的疼痛不是诅咒，是冲突。是你身体在告诉你：你现在不是纯粹的勇者了。”
希助脸色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为什么白天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晚上又会变回来？”
菲琳娜笑得很满意：“这也不难理解。”
“白天，你身上的‘勇者’那一部分更强，能暂时压住血脉的影响，所以你维持原本的形态。夜晚——反过来，血脉占上风，你就会回到现在这副样子。”
她顿了顿，“简单说，你体内有两股力量在轮流做主。太阳升起与落下，不过是它们交接的信号。”
希助听得指尖发冷：“那我要怎么……才能彻底变回去？”
菲琳娜看着她，酒红的眼睛里浮出一点怜悯似的光。
“这就要看你了，女儿。”菲琳娜轻声道，“是你想让哪一边赢。”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取决于……我？”希助怔了怔。
事情绝不会像菲琳娜说得那么简单。希助还想追问，可菲琳娜只是笑，像把答案藏在酒杯的倒影里，不肯再多给一个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蝶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陛下，时间到了。”
菲琳娜放下酒杯，起身整理衣角，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奖励已经给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想吧。”
她从希助身侧走过，香气一掠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