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菲琳娜离去的背影，希助仍坐在原位，久久陷在刚才那几句对话里。
菲琳娜说的就是全部了吗？
听上去，她确实对自己做了某种“改造”。可她的目的是什么？换句话说——既然自己只是实验品，她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母女”的姿态，把这一切包装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希助想不明白。
她知道，想弄清楚就得拿到更多线索。而她现在能抓住的线索只剩一个——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门口待命的小蝶身上。
“小蝶。”希助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还能再和菲琳娜谈话吗？”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小蝶走近两步，“以殿下的身份，陛下不会拒绝会面。陛下只是还有公事，暂时先行离开。”
她伸手扶起希助，“殿下，让小蝶服侍您回去休息吧。”
希助沉默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再问她问题？”
“我会代您询问陛下的安排。”
“嗯……”希助顿了顿，最终还是压下不甘，“带路吧。”
从浴室回到卧室，希助几乎没再说话。
她只是任由小蝶替她整理衣物与头发，像把自己交给一套既定流程。只是脸颊那点不受控的热意怎么也压不住。
回到床边后，希助向小蝶要了一本书。
“我今晚不睡。”她说得很硬，像是在和谁较劲，“既然你说昼夜更替是力量交接的信号，那我就盯着它看看——到底会怎么变。”
她小时候就看过其中一些；没看过的部分，要么是她忘了，要么就是魔族那边流传的版本。总之，翻开时她并不看好，可真配着插画读下去，竟意外地还挺有意思——至少此刻的她是这么觉得的。
时间在一页页翻动的缝隙里悄悄溜走。
希助没注意到，窗帘缝隙外的天色已经变了——地平线尽头先泛出一线极淡的微白，像有人把夜色从边缘慢慢擦掉。
就在她翻到下一页时，胸口那道熟悉的感觉轻轻一沉。
希助眼前一晃，头晕目眩来得毫无预兆。她猛地合上书，意识到不对劲，踉跄着冲到镜子前，死死盯住镜中的自己——她一定要看清“交接”的那几秒会发生什么。
可她的膝盖忽然一软。
不是困，不是熬夜。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拽走了力气，干脆利落，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希助只来得及伸手撑住镜框，可指尖一滑，整个人便失去支点，重重倒了下去。
”不......不要......睡.......“
她不甘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时，希助回到了那张熟悉的床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仅仅是身体的触感——肩背的重量、喉咙里熟悉的共鸣、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就足够告诉他：又变回来了。
他侧过头，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
是小蝶。
小蝶的表情依旧平静，像这一切都在她的时间表里。她微微欠身，语气一如既往恭敬：
“殿下，您醒了。”
希助点了点了头，扶着脑袋坐起来，虽然那股无力感已经散去，但他还是不甘心。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我如往常一样按时叫殿下您起床的时候。发现您晕了过去，这才把您转移到了床上。希望您不要介意。”
希助摇了摇手，“没事.......”他忍不住叹息，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菲琳娜，她愿意再与我谈话吗？”
小蝶将衣物递到他手边，顺势回道：“陛下当然愿意与您见面。”
可她话锋一转，继续补充了一句：“但陛下最近必须去边境处理一些事情，短时间内无法回来。”
听到这条消息，希助眼神顿时黯淡了些。“她什么时候回来？”不仅是听到菲琳娜不在，还有“边境”这个关键词。是与谁的边境，会是人族的吗？
“小蝶也不知，大概要些时日。”
“这样子啊……”
“不过陛下昨晚给小蝶下达了指示，只要殿下您完成要求，陛下表示下次一定知无不答。”就在希助迷有些茫于接下来的计划时，小蝶及时给了他一个希望。
希助立马追问：“什么要求？”
他看到，小蝶似乎得逞般地微笑了一下，“您应该完成公主殿下的日常课程。”
希助深吸了一口气，“我接受。”
——
菲琳娜不在的这几天，希助的生活也变得三点一线，睡觉——训练——睡觉。
训练的内容各式各样，无论是男性形态还是女性形态，都有不同的训练等着希助。
他不想承认，但每当他照着公主的方式放慢呼吸、把肩线收稳、把词语绕一圈再抛出去时，身体会顺得像回到本该属于它的轨道；而当他试图用勇者那套直接、爆发、硬顶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时，动作会变得别扭，像鞋底踩进了黏泥。
他的身体似乎不再把这些当做“耻辱”，而是“符合身份的本能”。他觉查到了这些变化，但是潜意识里也在慢慢接受这些变化。他就这么憋着——就等着菲琳娜回来解释这一切。
但他也并没有完全闲着一门心思去接受训练，在“公主殿下的文学素养训练中”，他借机查阅了有关书籍，已经明白通讯魔法的成阵原理。
——
第四天的早上，希助像往常一样醒过来。
他洗漱、穿衣、整理好仪容。然后在没有小蝶带领的情况下，独自走向餐厅——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小蝶已经在餐厅等候。
“公主殿下，早安。”
希助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纠正称呼，只在桌边坐下，开始用餐。
刀叉落下的声音轻而规整。他的动作几乎无可挑剔：切块的大小、停顿的节奏、抿一口果汁时的幅度，都像被训练成了某种标准。
“殿下，”小蝶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认可，“您已经做得很完美了。”
希助没有立刻回应。他把餐具放回该放的位置，咽下最后一口，才淡淡道：“客气了。”
小蝶微微欠身：“殿下，小蝶收到消息——魔王陛下将在今日下午回归。”
消息落下，希助的脸色却没有太大变化，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起身，像往常一样准备开始今天的训练。
只是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把某种情绪压回去。
我可算等到你了啊……菲琳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