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喘着气,指节抓紧裙摆,“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
不接受!
她不接受这种“随时会断”的命,不接受自己被迫换壳,不接受连清醒都像被人安排。
明明意识已经开始发虚,明明体内的乱流一波波顶上来,她还是咬着牙抬手。
眼眶不争气地热起来。她抬手去抹,结果越抹越多。泪水一滴滴砸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死死咬住唇,想把那点失控压回去,可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悄然落在她背上。
“稳住。深呼吸。”是菲琳娜的声音。
希助想再去抓那把圣剑,可力量一乱,召唤维持不住,剑光在掌心一闪便散了。她懒得抬头,带着哭腔顶回去:“你来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菲琳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得更近了些,掌心按在希助背脊上方,力道不重,却把翻涌的潮水按回岸线。
希助的呼吸乱得厉害,可在那只手的托住与力量的牵引下,体内那股失控的乱冲终于慢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血脉深处涌起一种让人发毛的安定感——像有人把她硬生生扶正。
许久,希助才总算稳住——暂时。
菲琳娜抬手想把她扶起来,送回床边。希助却仍旧别过脸,不愿配合,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沉默片刻,菲琳娜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吾低估了。”
“什么?”希助抬眼。
菲琳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下,“吾原本以为,维斯亲会有办法。”她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她顿了顿,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软话,只是像下结论一样补上一句:
“吾本意不是让你死。”
“但这就是结果!”希助声音发哑,眼眶还热着,偏偏死撑着不让自己更狼狈。
菲琳娜的睫毛动了动,像被刺了一下。她沉默了两秒,低声说:“……吾知道。”这三个字比任何辩解都更让希助鼻尖发酸。
“你知道还——”
“闭嘴。”菲琳娜打断了希助,她一把抱起了希助,“吾不会让你死,只是.......吾需要时间想办法。”
菲琳娜把希助送回床上,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像命令:“现在,休息。不许再逞强。”
希助躺着,呼吸终于慢下来一些。她这才意识到——从头到尾,她好像都没真正看懂过菲琳娜。
她盯着菲琳娜的眼睛,干脆当面问: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战败的勇者?还是……你那套母女游戏里的女儿?”
菲琳娜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嘲笑,也没有继续命令,只是低声说:“你现在一定很恨吾。”
希助一怔。
菲琳娜抬眼看她,眼底那点锋利收了一瞬,又立刻压回去:“但恨不影响事实——你必须活着。”
“你问吾把你当什么?”她顿了顿,“……至少不是可以随便丢掉的东西。”她移开视线,像不习惯把这句话说出口。菲琳娜并没有离开,只是唤来了小蝶吩咐了些什么,随后坐在希助的床边。
不一会,小蝶送来一个枕头,递给菲琳娜便退下。
菲琳娜把枕头放到床沿一侧,动作干脆。
希助警觉地盯着她:“你、你什么意思?”
“你体内的力量随时可能失控。”菲琳娜语气平淡,“今晚吾看着你。”
“我不需要!”希助立刻顶回去。
菲琳娜却已经在床侧坐下,准备就这么守着。希助赶紧伸手去拦,怕她再靠近一步。
“需要。”菲琳娜抬眼看她。
她没有用力,只是握住希助的手腕轻轻一压,便让希助的手失了支点。那种差距不靠爆发也能看出来——希助根本拦不住她。
菲琳娜把希助的手放回被子上,“睡。”她抬手熄了灯。
虽说是熄了灯,但希助怎么可能睡得着。
黑暗里,床沿轻轻一沉,菲琳娜仍坐在那里。她没有再说“睡”,只是像确认一样问了一句:
“还乱吗?”
“……有点。”希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菲琳娜没有嘲笑。她伸手,却没有越界,只是按在希助手腕内侧,指尖停在脉搏跳动的位置——像在听一段只有她听得懂的节拍。
希助下意识一缩:“你干嘛——”
“别乱动。”菲琳娜语气平淡,她的手摸到了希助的胸口,但是却不小心碰了一下。希助忍不住叫了一声又要挣扎,却被菲琳娜按住。
“这次,感受体内的变化,自己记住。”菲琳娜出声提醒。
希助咬着牙照做。
起初体内仍是乱的,像两股水流互相顶撞。可当某些东西一点点被钉住,她忽然察觉到另一条更缓、更沉的流动——它不疼,却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稳”,像夜潮贴着骨头缓缓上来。
希助这才发觉,在菲琳娜的引导之下,体内有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感受在顺着全身流动。
是魔力吧。希助想道。
“感觉到了?”菲琳娜低声问。
希助点了点头。
“记住它。”菲琳娜说,“这是你自己的东西。“
在一轮又一轮的呼吸里,希助的眼皮终于沉下来。
她最后听见的,是菲琳娜极轻的一句命令:
“睡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