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落进房间时，希助睁开了眼。他侧过头看向床沿，那只枕头还安安静静地摆在原位：昨晚的一切，并非梦。
他坐起身来，已经习惯昼夜更替带来的性别转变。只是他仍忍不住想——昨晚菲琳娜说会“想出方案”，他究竟还能不能再信她一次？
希助整理好仪容。片刻后，敲门声准时响起。
“公主殿下，早安。”
希助走过去打开门，也是第一次没忍住问：“你是有什么神力吗？为什么总能在我醒来的时候敲门？”
小蝶笑了笑，答得一本正经：“我在一小时前就已经在殿下门口候着了。”
“哈……哈哈……”希助嘴角抽了抽，“菲琳娜在哪？”
“陛下在图书馆。殿下要去见陛下吗？”
“她什么时候过去的？”
“小蝶不知。”
希助摆摆手：“算了，我先去用餐。今天的训练有哪些项目？”
他像往常一样问日程，小蝶的回答却出乎他的预料：
“殿下，陛下说您的训练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希助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小蝶平静道，“陛下表示，殿下已是合格的公主，不再需要礼仪课程。”
“她还能给我安排什么？”希助皱眉，脑海里却闪过昨晚菲琳娜罕见认真的眼神，心里又升起一丝将信将疑。
他呼出一口气：“……带我去吧。”
“是，殿下。”
他忽然有些期待，但不安也紧随其后。
图书馆内，菲琳娜坐在长桌尽头。她面前的书堆像小山一样摞起，一只手端着一杯苦得发黑的热饮，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纸上写写停停。
有时笔尖快得像在狂奔，几行字一口气铺满；有时她又忽然停住，盯着某个符号出神。下一刻，那张纸被她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堆里——那里已经堆了不少。废纸团里偶尔露出半张草稿，上面写着“反噬”“不稳”“代价过大”，字迹比别处更重。
希助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察觉到他的脚步声，菲琳娜才短暂地放下笔，抬眼看向他。她的笑意很浅，像被疲惫压住，却仍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早安。”
希助站在门口没动，视线扫过那堆废纸团，又扫过她手边摊开的草稿，最后落到她指尖——指腹沾着一点墨，像熬了一夜也没来得及洗。
“你在干什么？”他直接问道。
“试图以魔法成阵的方式帮助你。”菲琳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维斯亲走前给的一些禁忌，吾不喜欢。但也从中获取了一些线索。”
“禁忌？她说什么了？”
菲琳娜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然后把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一堆事项——避开交接时刻、避免爆发、限制次数、情绪波动时不许尝试……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繁琐得令人窒息。
希助越看眉头越紧。
这些字句的意思不是“完全不能用”，但读起来像一句话：能不动就别动，能忍就忍，能拖就拖——把自己当成随时会碎的东西。
“这算什么？”他忍不住冷笑一声，“保命守则？”，在希助看来，这就是跟生死有命或建议等死是一个意思。
在他心里，更像是——一张写得体面的判决书。
这家伙……难怪丢下纸条就走。
希助攥紧那张纸，心里冒出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念头：她是不是也知道这些话当面说出口，会让人当场发疯？
“那你找到办法了？”希助坐在菲琳娜身边，抬眼问道。
菲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掠过那堆废纸团，指尖又捏着笔杆，像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她缓缓摇头——又停了一下，像不甘心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不确定这是否管用。”她低声说，“……吾不想拿你的命赌。”
希助吐出一口浊气，笑得有点难看：“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一样会死，无非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菲琳娜没接话。她只是重新拿起笔，笔尖落下前停了一瞬，像把情绪压回去，然后才写下去。
“无论如何，你先学会掌握你的部分力量。”她头也不抬，“至少要做到——不再手无寸铁，能自保。”
纸上沙沙作响。
“去吃点东西，别再把自己弄垮。”菲琳娜淡淡补了一句。
希助闻言，起身离开了这里。
再回来时，桌上的废纸团被清走了一半。菲琳娜把几本厚书摞到一边，空出一块干净的地面。
地上画着一个很简洁的阵纹，不华丽，也不神秘。阵纹中央立着一支蜡烛，旁边放着一杯清水和一片羽毛。
“过来。”菲琳娜朝他点了点头，“先别站上去。”
小蝶为希助拉来一把椅子。希助坐下，仍带着警惕：“这是什么？”
“给你的方案。”菲琳娜自己先踏进阵中，双掌摊开垂在身侧，掌心向下。
她掌间浮出一串串紫色符文，悬在半空中排列、嵌合，依次落入阵纹的节点。随着她低声吟唱，阵纹被法力点亮，紫光沿线流动，像把某种看不见的干扰隔开。
蜡烛的火焰在紫光里微微一稳，水面也平静下来。
光散去后，菲琳娜才走出阵外，语气平淡：“吾试过了，.......至少暂时可行。”
她示意希助站进去。希助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菲琳娜看了他一眼，“把你体内那条‘血脉的通道’先沉下去一点——至少在白天别来和勇者之力抢。”
“可维斯不是说过，二者平衡才是解决的唯一方式吗？”
“是，所以这只是缓兵之计。”菲琳娜淡淡道，“总比你两头不讨好要强。有代价。”
“什么？”
菲琳娜抬手点了点阵纹，语气像在宣读规则：“禁制不是凭空存在的。它要维持，就要‘付账’。”
“账有两种付法。”她看向希助，“要么我持续供能——这阵就得在我掌控范围内；要么从你身上扣。”
希助皱眉：“扣什么？”
“精力、恢复，或者——交接的余裕。”菲琳娜说得很直白，“你白天压得越稳，夜里反扑越凶。禁制不是消灭血脉，是让它在回路里沉底占位。占得越久，交接窗口就越窄——‘夜’就会变得更长。你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真正的调和。”
“所以别把它当治愈。它只是给你争时间。”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希助听得一头雾水，魔法回路、占位、交接窗口……这些词他并不真的懂。
但他抓住了重点：只要站上这个阵，白天那边的勇者之力就能更稳一点——至少不至于一碰就乱、一用就把自己逼到墙角。具体能用到什么程度他不敢奢望。
可哪怕只是“能用一点、能停得住”，也已经是希望。至于夜里那边的魔法……他不在乎，也不想在乎。反正他又不打算靠那东西活。
”做吧。“希助没再废话，站上了魔法成阵。
菲琳娜点了点头，法阵启动。
做完禁制之后，希助并没有察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他召唤出了圣剑，那股子一直伴随他的闷感如今隐藏了起来——他才确信，菲琳娜的魔法成阵派上用场了。
希助松了口气，已然忘记菲琳娜口中”黑夜会更长“的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