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演

作者:心心祈愿 更新时间:2026/3/9 17:41:01 字数:3607

起初还算安稳,可到了第三个节点时,整张羊皮忽然猛地一颤,边缘差点烧出一道黑痕。希助心里一紧,立刻收了半分力,硬生生把那股想一口气灌满的冲动压了下去。

得再慢一点。

“烦死了……”希助咬了咬牙,嘴上骂了一句,动作却还是下意识调整起来。

她把魔力重新压成细流,一点点送进回路。羊皮上的符文又抖了两下,终于慢慢稳住,阵心那行字也跟着亮起极淡的白光。

成了。

希助眼神一动,还没来得及真正松口气,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有人在走廊上停住了脚步。

她整个人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是风。是人。

门外那道气息没有靠得太近,却也没有立刻走开,像是被房内刚才那一瞬外泄的术式波动吸引过来的,站在门外,安静地听着什么。

希助心里猛地一沉。

该死,还是漏出去了一点。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门,只能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还在发光的羊皮。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办?

拔剑?不行。现在这副身体根本不适合。

硬冲?更蠢。这里是旅店,不是荒地。

熄灯、收阵、藏东西——必须一口气做完。

希助几乎在一瞬间做了决定。

她抬手一挥,先用最熟的照明反转术把桌边灯火猛地压灭。房间一下暗下去,只剩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压住羊皮,指尖飞快抹过阵心,把还没彻底送出去的术式尾流强行掐断。那一行字在发白的边缘颤了一下,险些就要散开。

门外那道气息轻轻动了。

像是察觉到房内的反应,正准备更进一步。

希助心脏跳得厉害,手上却不敢停。她又补了一道最基础的扰动术,把桌上残留的魔力波动往窗边一引,让它们像是从窗缝里漏出去似的,尽量把房间中央那点痕迹洗淡。

刚做完这些,门外便响起了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客人?”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倒还算客气。

“方才楼上有点术式波动,店里得例行确认一下。您还醒着么?”

希助没出声。

她站在黑暗里,指尖都冷了,却能清楚感觉到——门外那人并不是店家普通伙计。那道气息太稳了,脚步也太轻,轻得像是专门吃这口饭的人。

若她现在随便开口,对方多半会立刻听出屋里的人不对。

门外安静了两息,又敲了一下。

“客人?”

希助咬紧牙,忽然抬手,在自己喉间轻轻一压。

下一秒,她压着嗓子,勉强挤出一个又轻又倦、还带点恼意的声音:

“……术式练岔了,不小心震了下灯。非要现在查?”

门外那人停了一下。

“一个人住?”

“你们这店还查得这么细?”希助故意把尾音拖得更烦一点,听起来像个被半夜敲门扰醒、脾气不怎么好的年轻贵族小姐,“我花的钱,是拿来买安静的,不是买盘问的。”

这话一出口,门外果然沉默了一瞬。

希助心里微微一动。

这地方敢把“安静”明码标高价,本身就说明店里的人最怕的,是惹上有身份又爱找事的客人。越是在这种灰地里开得下去的店,越不会轻易得罪不清底细的人。

门外那人终于退了半步,语气依旧客气,却比刚才淡了一点:

“打扰了。只是提醒您一声,圣地外环夜里不比白天,术式还是少外泄为好。”

脚步声终于慢慢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动静,希助才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绷紧的线,整个人靠着桌沿缓缓蹲了下去。

心脏还在狂跳。

可比起害怕,更强烈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刚才如果换成白天,她会想都不想先拔剑。

可今晚,她竟然真靠这副夜里的身体、靠这点自己原本根本看不上的小术式,把事给压过去了。

“……真烦。”

希助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门外那人,还是在骂自己。

她重新把那张羊皮拿起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阵没全毁,只是尾流被她硬掐断了一截。换句话说——

消息大概率已经送出去了。

只是送出去多少、那边能收到多少,她就不敢保证了。

希助盯着那行微微发暗的字,看了很久,才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至少第一步,已经做完了。

——

第二天午后,希助按约定到了乌衣巷东侧那口废井边。

绯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今天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色短袍,樱色长发也用布条草草束在脑后,整个人比昨天更像个在灰地里跑门路的小掮客。

见到希助来,她压下心里的激动,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翻,“你这样不太行。”

绯月压低了声音,把今天的计划说了出来。

“今天要去见的,是乌衣巷最近刚冒出头的一个情报贩子。”她顿了顿,神色也认真了些,“那人怪得很,换情报不认钱,不认物,只认人。”

希助看了她一眼:“认人?”

“更准确点说——认将死之人。”绯月道。

这话一落,希助的脸色就冷了两分。

绯月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赶紧往下解释:“你先别急着翻脸。那家伙手里攥着的,本来就是些不能见光的东西。续命的偏方、旧时代残卷、遗迹里流出来的禁忌记录……普通人拿了也没用,只有快死的人才会真拿命去换。”

“所以他筛人的标准也很简单。”绯月看着希助,压低声音,“你得像个真的急着买命的人,他才会见你。”

希助扯了扯嘴角,笑意却发冷:“听起来像个疯子。”

“圣地里能混出名头的,有几个不是疯子?”绯月小声嘀咕了一句,又立刻抬头看他,“不过你放心,这条路我打听过,他手里确实出过真东西。”

“所以这就是你昨天说的‘演一出戏’?”

“对。”绯月点头,“你演那个快死却还不想死的外地人,我演带你的下人。只要他信了,我们就有机会把话往旧时代遗迹那边引。”

她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希助一番,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不过嘛,你现在这样不太行。”绯月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你这模样,一身黑袍,站得比谁都直,走起路来像是来砸场子的,不像来买命的。”

“你意见还挺多。”

“那当然。”绯月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先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底下是一张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鼻梁到脸颊边缘有一层浅浅的兽纹,倒不凶,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某种警觉又不服输的小兽。

她把面具拿在手里,抬眼看向希助,语气难得放轻了一点:

“能让我也看看你吗,溪竹大人?”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像是怕他误会:

“我得先看看你原本的气色,才知道该怎么遮,怎么收拾得像一点。”

但希助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绯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撑着没躲开:“总不能只靠我一张嘴硬说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面具,努力把语气放得理直气壮一点。

“等会儿我可是要扶着你、替你说话的,做戏做全套,我得先知道你现在到底像不像个真病人吧?”

希助沉默片刻,终于抬手,把自己的兜帽往后扯开了一些。

绯月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张比她预想中还要更白一点的脸,五官线条也比大多数男人更柔和些,若是再压一压气色,根本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装出那种“强撑着没倒”的样子。

“……这可比我想的省事多了。”她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说完,她像是手比脑子快,指尖下意识往前一伸,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侧。

下一秒,就被希助毫不客气地拍开了。

“别乱碰。”

“咳。”绯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立刻把那点多余动作收回去,装作无事发生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我只是看看好不好下手。”

她打开盒盖,里头是一层灰白中带点青的细粉。绯月用指尖蘸了一点,踮起脚,先往希助眼下扫了两层,又在颧骨边轻轻压开,最后还不忘在唇角带过一点,让原本就偏淡的血色更薄了些。

退开一看,效果立刻就出来了。

那张脸本来就白,这么一压,整个人顿时多了点病恹恹的倦意,像真是靠一口气硬撑着站在这儿似的。

绯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这下像样多了。”

她目光又落到希助压在肩后的发尾上,眼睛转了转,忽然道:

“还有,你这头发——”

希助皱眉:“又怎么了?”

“白发正好。”绯月认真道,“等会儿得不经意露一点出来。这样才更像那种命数不好、身上还沾了点怪事的人。”

“可以了,我们排演一下。”绯月说着,就挽起了希助的胳膊,“你得稍微步子虚一点。”

她退开半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终于是勉强满意了些,随即又抬头道:

“可以了,我们先排演一下。”

话音刚落,她就伸手挽住了希助的胳膊。

希助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抽出来。

“你——”

“别动。”绯月压低声音,手上反而又收紧了一点,“你现在是个靠一口气硬撑着的人,我是带你来找门路的。我要是不碰着你,谁会信?”

她说得很快,脸却也有点发热,只能强装镇定地继续往下演:

“还有,步子虚一点。别走得像要去砸人铺子。”

绯月小声嘀咕,“你一看就不像会虚的人,我不得多费点劲么。”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拽了拽希助的手臂,示意他往前走。可希助迈出的第一步还是太稳,稳得像下一秒就能拔剑。

绯月皱起眉,当场停下。

“不行,重来。”

“……你真把我当戏班子练了?”

“比戏班子难多了。”绯月仰头看着他,一脸认真,“戏班子演砸了最多挨骂,我们演砸了,线索就没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说不定命也没了。”

接下来的排练并没有持续太久。

绯月简单教了希助几件最要紧的事:步子要慢,呼吸要虚,眼神别太锋利,真开口时也别说得太完整。她甚至还亲手替他把兜帽和领口重新理了一遍,逼着他学会怎么把那股“我还能打”的劲压下去。

希助全程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像随时会把这场戏连人一起掀了。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把步子放慢了,把肩背微微收了收,勉强演出了几分“命悬一线却还不肯倒下”的样子。

绯月退开两步看了看,终于点头:“差不多了,够用。”

”最好是,而不是把我们两个都搭进去。“

绯月干笑了一声,没接话,只领着他往乌衣巷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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