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绯月看得有些发毛,希助立刻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自己整个人重新蒙了进去。
“看什么看!”
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
绯月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根悄然爬上了一点红色。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样盯着人看,实在失礼得过分。更糟的是,她真的在某种意义上把希助看了个通透。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一开口就有点结巴,“我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被子里的人没理她。
绯月越发慌了,脑子一乱,嘴也跟着开始不听使唤:
“我是说,你……不是,我是说你晚上这个样子……额,挺、挺——”
她卡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那几个字给挤了出来。
“……挺可爱的。”
话一出口,绯月自己先僵住了。
完了。
为什么要说这个?!绯月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巴掌,但是考虑到可能会比较痛,她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被子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更冷的:“闭嘴,睡觉。”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可绯月根本睡不着。她意识到自己坑的人身份或许还要再提高一些等级,毕竟眼下这种情况是她闻所未闻的。
绯月的脑海里开始回忆希助的种种行为:难怪说只在白天行动,难怪不让自己打扰她,难怪白天看她的样子长得还有点阴柔,原来她真实身份就是女孩子啊!
就在绯月越想脑子越精神的时候,她敏锐地捕捉到门外突然出现的一声响动。
很稳很轻的脚步,而且似乎不止一人。
绯月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慢慢朝希助移动过去,“溪竹大人。”她极力把声音压低,“门外有人,不止一个。”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掀开被角。
希助已经坐了起来。长发有些乱,眼底那点困倦和烦躁在一瞬间全成了清醒。
“什么时候?”
“刚到门口。”绯月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客人?”
是个男声,和之前那查房的人不是一个声音。
“夜里查房,请开下门。”
“别出声。”希助声音压得很低,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她动作比绯月想象中还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那身宽松的寝衣被她胡乱拢了拢,长发也只是随手往后一拨,整个人看上去还有些刚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凌乱。
“客人?”门口的人又敲了敲门,“客人,例行夜查,不会耽误太久。”
希助眼里掠过一丝烦躁,抬手便把桌上的水壶轻轻一推。壶身碰到桌角,发出一点很轻的响。紧接着,她指尖一压,一缕极细的魔力贴着地面滑过去,桌边那盏早就熄掉的灯忽然“啪”地倒了下来。
门外的人被这动静引了一下,脚步微微偏向门缝。
就是这一瞬,希助已经推开了窗。
夜风一下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一扬。她侧过头,低声道:“你先下。”
“可你——”
“少废话。”
绯月咬了咬牙,翻上窗沿,借着兽族天生的轻捷先落了下去。落地时她立刻抬头看向希助,压着声音道:“不高,能下来。”
房门那边却在这时传来一声更沉的闷响。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试门了。
希助脸色一沉,单手撑住窗框,正要翻身,门栓却猛地一颤,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重重撞了一下。门外的人招呼起了伙伴:“来这边!”
绯月心口一缩,“溪竹大人!”
而希助也在那一刻跳了下来,她落地时明显晃了一下,她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这样仓促的发力。绯月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直接撞到墙边。
希助立刻甩开她的手:“谁让你碰的?”
“都什么时候了!”绯月急得声音都快劈了,“你要摔了我还不能扶一下吗?”
“哼。”希助哼了一声,一只手指尖飞快一划,一道极浅的风纹顺着窗缝钻进去,把屋里剩下那点热气和魔力痕迹全往床边压了过去。
绯月怔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留点东西给他们查。”希助冷声道,“我们快跑!”
几乎就在她话落的同时,楼上传来“砰”的一声——房门终于被撞开了。
“窗子!”
“樱色头发,是她!”
“人跑了!”
“后巷!”
希助抬眼一扫四周,立刻选了方向:“走这边。”
绯月也不再多问,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扎进旅店后方那条狭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木桶、杂箱和晾到半干的布。月光被头顶交错的屋檐切成一块一块,地上全是乱影。
身后脚步声追得很快。
绯月的兔耳朵再次冒了出来,她仔细听了听,急忙说道:“三个,后面三个!左边巷口还有人!”
希助回头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点用。”
绯月刚要反驳,却没注意到她前面有根晾衣绳冒了出来。希助反应迅速,她先是把绯月头往下一按,紧接着抬手一勾,一缕风卷过去,把那一整排晾着的湿布、木架和竹竿全掀翻下来,乱七八糟砸到地上。这才让绯月没有撞上去,也拖延了追兵。
后头立刻传来几声怒骂和闷响。
“绕过去!”
“妈的,她们在前面!”
绯月她原本以为夜里的希助会更弱、更狼狈,可真跑起来才发现,白天那个像剑一样直来直去的人,到了夜里更像一团让人抓不住的影子。她总能在最恰好的地方丢出一点烦人的小术式,把整条路搅得一塌糊涂。
“右边!”绯月低喝,“右边那堵矮墙后面有夹道!”
希助没有犹豫,直接踩上墙边一只倒扣的木箱借力翻了过去。绯月紧随其后,可她落地时不小心带翻了半截碎瓦,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这暴露了她们的位置。
“在那里!”
一柄匕首几乎是贴着绯月耳侧飞过去,“铛”地钉进前面的木门。
绯月脸色被吓得苍白。希助听见身后动静,回身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把她再拽进来一点。
“再快点!”
绯月被她拽得踉跄,咬牙跟了上去。她一边跑,心里却乱成一团。这个人白天能打,夜里能逃,连这种时候都还凶得这么有余力。她昨天到底是怎么敢上去骗她的?
前方夹道尽头豁开一道窄口,外面是一片更深的夜色。希助冲出去前只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追兵还没立刻压上来,这才低声道:
“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绯月喘着气抬头:“那去哪?”
她盯着前方黑沉沉的街巷看了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找地方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