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这张纸会怎样被作为钥匙来使用?”希助不理解地问道。
绯月小心地把残页还给了希助,“这就像解密,它上面不会直接指向正确答案,而是要通过某种方式去接触到下一个线索。”
“某种方式......那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我也不敢肯定。一般来说,对于这种东西,对的人做什么事都是对的。”绯月摇了摇头,盯着那页残卷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先按你自己的法子试试。”
“什么意思?”
“就是你平时会想到的那些。”绯月指了指残页,“看字、摸压痕、输一点什么进去……总之先别管我,先看看它对普通做法有没有反应。”
希助皱了皱眉,却也没反驳。他把残页重新摊平,先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又用指腹摩挲过背面那层极淡的压痕。
纸页边缘微微发亮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被碰到,又立刻缩了回去。
“不行。”希助收回手。
绯月没有立刻接话,只盯着那一闪而过的痕迹,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怎么了?”希助看她。
“我在想一件事。”绯月慢慢道,“那个情报贩子装成只见将死之人——你不觉得这个条件很怪么?”
希助眼神微动,“继续说。”
“如果只是骗人,他完全可以装得更像一点,认钱也好,认稀罕东西也好,都比‘将死之人’这种说法更稳。”绯月低声道,“可他偏偏选了这个。”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残页。
“说明在他有的线索里面,这东西本身就跟‘将死的人’有关。”
希助看着她:“所以?”
“所以我想。”绯月抿了抿唇,“它可能认的是……命快断的人。”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希助低头看了眼残页,淡淡道:“你想让我拿自己试?”
“不是乱试。”绯月立刻补了一句,“你刚刚那样,它已经有反应了。说明方向不算全错。”
她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
“这回别用力。你就把手放上去,什么都别做,像让它自己认你。”
希助盯着她看了两息,最终还是把手按上了残页。
这一次,她没送魔力。
只是静静地把掌心贴在纸面上。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可过了几息,残页中央那道被反复改写过的旧痕,竟极轻地亮了一下。背面的压痕也跟着浮出一层极淡的轮廓,像真有什么东西正试着从纸里透出来。
绯月眼睛一下亮了。
“有了!”
可那变化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又重新淡了回去。
希助收回手,眉心拧得更紧:“还是不够。”
绯月却没像刚才那样失望,反而坐直了些,脑子里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不对。”她低声道,“不只是将死。”
“什么叫不只是将死?”希助问。
绯月盯着残页,一边说,一边把脑子里的碎片重新拼起来。
“如果它认的只是‘快死’,那这残卷还轮不到落在我们手里。说明那只是其中条件之一。”她慢慢道,“可它明明认了你,又不肯彻底开。”
她抬起头,看向希助:“说明你碰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绯月沉默了片刻,忽然想道什么,轻声道:“交界。”
“上面写着‘双生容器’,我来寻找它也是因为这个词条意味着和灵魂有关的事物。我第一次真正觉得你灵魂乱得厉害,不是白天,也不是昨晚你完全变过去之后。”绯月看着她,一字一顿,“是你换过去的那一瞬。”
她低头看了眼残页,声音更轻了些:“所以我猜,它认的不是普通的将死之人。”
希助沉默了很久。
久到绯月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她才低声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张残页要等我‘换过去’或者‘换回来’的时候,才会真正显出东西。”
绯月点头。
“很有可能。”
“……麻烦。”
“但至少现在不是瞎猜了。”绯月看着他,小声补了一句,“我们已经试出来一半了。”
希助没接这句话,只低头把残页重新折起,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压着什么念头。过了片刻,他才把残页收回怀里,抬眼看向窗外。
茶馆外环的人声仍旧稀稀落落,风从幡布底下穿过去,把门口那串旧木牌吹得轻轻磕碰。表面上看,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不同,可两人都很清楚——他们现在已经不能像昨天那样,随便找个角落熬到天黑了。
昨夜那帮人扑空之后,今晚只会盯得更紧。
“今晚不能再随便找地方躲。”希助淡淡道,“要是再被找到,我们两个一起完。”
绯月立刻点头:“我也这么想。”
希助瞥了她一眼:“那你有地方?”
绯月被这一问卡住了,神色明显僵了一下。
“……本来有。”她声音低了些,“可我昨晚已经露了脸,乌衣巷那边的人今天多半也会收到风。以前能走的门路,现在不一定还能走。”
“也就是说,没有。”
“也、也不是完全没有……”绯月咬了咬唇,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压低声音道,“外环北边有一片废弃的旧仓区,早些年是各族商队存货的地方,后来因为地气不稳,慢慢荒掉了。白天少有人去,晚上更没人待。要找个能躲、还能试东西的地方,那边比城里强。”
希助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昨天不带我去那儿?”
绯月被问得一噎,耳根都跟着热了热。
“……因为我昨天本来就没打算带你试残页。”她小声道。
希助冷冷看着她。
绯月立刻补救:“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残页是真的,乌衣巷也回不去了,我们总不能真在大街上等你换过去吧?”
这话说得太直,连她自己都意识到有点不对,声音不自觉又低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现在只能先找个安全地方。”
希助没理会她那点拙劣的找补,只淡淡道:
“旧仓区多远?”
“从这儿过去,大概得绕半个外环。”绯月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走明路太显眼,得从废巷和水沟边绕。”
“天黑前能到?”
“能。”绯月这次答得倒快,“只要路上别再出岔子。”
希助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
茶馆里短暂安静下来。绯月捧着那杯已经不算太热的茶,心里却一点都静不下去。她知道,自己刚才这番推测,已经把两个人重新绑到了一起。至少在把残页真正打开之前,希助不可能真把她甩开。
想到这里,绯月偷偷抬眼看了希助一下。
对方正低头整理袖口,神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绯月知道,他已经在心里答应了。希助这人就是这样——嘴上嫌麻烦,真到要做决定的时候,反而从不拖泥带水。
“那……”绯月试探着开口,“我们现在就走?”
希助抬眼:“急什么。”
“欸?”
“昨晚折腾成那样,你当那帮人不会在外环撒眼线?”希助语气平平,“现在出去,万一撞上咋办。”
绯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
她现在露脸了,希助又是白发,昨晚还从旅店翻过窗。要是外头真有人盯着,他们现在一前一后走出去,简直像把“快来抓我”写在脸上。
“那怎么办?”
希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嫌这茶太苦。
“等。”他道,“等人先散一轮。再买点路上要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
“绳子,火石,水,吃的,多了去了。”希助看了她一眼,“还有遮脸的布。你这张脸,今晚之前最好别再给我露第二次。”
绯月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却也知道他没说错,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过了会,她又忍不住低声问:
“那……要是残页真在你‘交界’时开了,后面怎么办?”
希助把茶盏搁回桌上,指节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看它给我们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绯月身上。
“要是它真能给出下一条线索,你继续跟到那时候。”
绯月眨了眨眼。
“那之后呢?”
希助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
“之后再说。”
绯月听完,没再追问,只低低“哦”了一声,手却慢慢收紧了些。
她听得出来,这不是承诺。
可也不是拒绝。
至少在昨晚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这样一个本来只想靠小聪明赌路的人,竟然真能把眼前这个麻烦又危险的人,暂时拉到和自己一条线上。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溪竹。”
“说。”
“你那时候……为什么还是回头拽我?”
这句话来得很轻,轻得像她自己都没想好该不该问。
希助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点灰白的天光,过了片刻,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蠢得要命。”
绯月一愣。
希助垂下眼,语气还是淡的。
“明知道留下来也没用,还非要把自己往里送。那种赔法,除了把事情弄得更麻烦,半点用都没有。”
绯月听完,张了张嘴,想反驳“我至少能拖一下”,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希助说得对。
昨晚那种局面,她真要一个人硬扛,大概连半刻都撑不住。
“……哦。”绯月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声。
希助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心里还在别扭,却也没继续往下说,只淡淡补了一句:
“所以这次别再犯第二回。”
绯月怔了怔,抬头看他。
希助已经重新低下头,去整理那张折好的残页,侧脸在茶馆昏暗的光里显得冷而安静,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一提。
可绯月还是慢慢弯了弯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