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事不宜迟，出发。”
两人离开茶馆时，天色还亮。他们专挑边上的小路穿行。绯月熟门熟路地带着希助绕过昨夜出事的那一带，又去几处不起眼的小摊买了干粮、水囊和一盏小小的旧提灯。希助一路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跟着走，偶尔在绯月挑错东西时提醒一句，绯月便立刻改了。
这个人说话不好听，脸也总绷着，可挑东西时从不乱。什么布够厚、什么绳更结实、什么火石更经得起潮气，几乎都是一眼便能分出来。像是很早以前，就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但是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那股子“优雅”气质又做不了假。他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绯月把这念头压下去，没有问。
等他们真正进到废仓区时，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那里比想象中更破。旧仓一间挨一间塌着，破木板被风吹得咯吱作响，地上全是碎麻绳、旧草席和开裂的木箱板。
“这里据说以前挺热闹的。”绯月低声道，“后来乱了，货总是莫名其妙损坏，连驮兽都不肯进，久了也就没人来了。”
希助抬眼扫过四周，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最后选了一间半塌的旧仓。“这里。”
绯月站在门口，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两人简单收拾出一小块能坐的地方。希助把布盖在地上，绯月则把那盏旧提灯挂到还算稳的木钉上，火没点，只留着天色暗了再用。随后便一人靠着一边墙，安安静静等黄昏压下来。
这种等待比赶路更磨人。
暮色一点一点压下来的时候，希助的脸色就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背靠着半塌的木箱坐着，残页摊在膝上，指节压得很紧。白天那副少年模样还在，可绯月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上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你还好吗？”绯月低声问。
“不太好。趁现在吧。”希助脸色僵硬，他现在强撑着自己不要晕过去，不然的话会错过活命的关键线索。“动作快，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撑住。”
绯月抿了抿唇，把希助手按到了残页边缘。碰的不是表面的纸，而是纸里那层若有若无的旧痕。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天光彻底从仓门外沉下去一层的时候，残页中央忽然轻轻一烫。
绯月眼神一变：“有了。”
几乎是同一瞬，希助也猛地皱了下眉。
他呼吸开始彻底乱了。因为黄昏已经压到了那个点——他的身体开始换了。
绯月一下抬头，正看见他肩线微微一颤，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强行把那阵翻上来的不适往下压。可这一次，残页像偏偏认准了这个瞬间，纸里那层被压住的旧痕竟在他掌下迅速浮了出来。
“这是......”
希助的痛苦加深了一分，按以往来说，他会因为这个而晕过去一小会，不会有多大反应。可今天为了线索，他硬是凭借着意志不让自己倒下。
“溪竹？”
“不.......别管，看.......”希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绯月咬了咬牙，把全部精力放到显示的内容上。
【！@￥@#@q25&*…】
“我记下来了！溪竹你快放开它！”
绯月飞快地过了一遍，脑海里牢牢记下了这几个符号，虽然她不识字，但是只要记住就能让希助翻译。她立马让希助停止接触。
见希助没有反应，同时她的灵魂开始变得虚弱，绯月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前想从希助手中抢回来残页。
可希助仿佛是受了什么控制，她在绯月想抢的那一刻立马紧紧抓住了残页。
“你在干什么！？快放开！”绯月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煞白。
很快她意识到不对，不是希助想抢，而是残页不让希助走！
“该死.......”绯月的兔儿在一瞬间冒了出来，她的眼睛变成深邃的绿色，这是她全力观察希助灵魂状态的表现。
残页中，似乎某种东西，趁着希助在“交换”的时刻，强行钻入了希助的身体，而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阻碍，被迫停了下来。这一个想进去，一个在挡道，这才让希助痛苦不堪。
绯月紧握希助的手，希望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溪竹！听我说，你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抑制或者防护之类的措施？不管它是干什么的，你现在必须要松开！”
希助的眉毛颤抖了一下，她听到绯月说的话了。她在痛苦中仔细回忆着有关的东西，马上就联想到了菲琳娜临走时设下的“禁制”。
菲琳娜设下禁制时，那股冰冷而不容置疑的魔力，她记得很清楚。
现在，她只能赌。
只是一瞬间，绯月眼中的灵魂一下就从“风中残烛”变成了“一息尚存”，她就意识到，希助一定是做了什么，而且成功了。
残页终于从希助的手中掉下来，绯月没有管它，只是赶紧空了一块地让希助躺下。
看着希助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的样子，绯月去倒了点水喂给了她。
许久，希助才缓过神来。
“好些了吗？”绯月问道。
希助捂着头，艰难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活过来了。”
“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她低声道，语气里难得没带平时那点滑头，“我还以为你要连人带魂一起被那破纸拖进去。”
希助闭了闭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像是想回一句“没那么容易”，可现在实在没力气逞强，只能靠着墙缓慢地调整呼吸。
仓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裂开的门板边吹进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把地上那张残页轻轻掀起一角。绯月这才想起它，连忙弯腰把那页纸捡了回来，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刚刚我记下来了，喏，我差不多照着样子写给你看。”绯月拿来纸和笔，把脑海中的东西写了出来：
【循井而下，可问生门】
“这是什么意思？”绯月问道。
“好像是让我们找一个井？不过我不清楚这个所谓的井，是不是代指一个地方，亦或者真的是一口井？”
绯月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思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不过就在这时，绯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她仔细地上上下下审视了一边希助，“溪竹......你是不是...长大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