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绯月咬着牙,声音都发紧了,“就是有你们这样的败类,这些东西才会一直活着。”
圣地这种地方,嘴上说得冠冕堂,什么全大陆共同的敌人只有恶魔,骨子里怕是早就开始腐烂了。
想到这里,希助眼神更冷。
眼前那灰袍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断臂处的血并没有正常地往下流,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股股发黑发稠地往外涌。那张脸也彻底裂开了,眼白泛着浑浊的暗红,正死死盯着希助,像要把他整个人生吞进去。
“怎么,”希助握紧圣剑,“人不当了,想去给恶魔当狗?”
那东西喉咙里滚出一阵含糊的怪笑,下一瞬便猛地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动作也彻底没了章法,像一团恶臭的血肉硬砸过来。希助没有后退,抬手便是一剑斩下。
剑光一闪,那怪物胸前顿时被拉开一道极深的口子,腥臭的黑血喷了一地。它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被斩得横飞出去,狠狠撞上旁边半塌的石墙。
绯月看得心口一跳。
这一剑下去,若还是个人,早就该躺下了。
可那怪物却只是抽搐了两下,便又一点点撑起身子。它胸前那道伤口没有愈合,却也没有让它失去行动力,反而像是被痛楚彻底刺激疯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发尖锐难听。
希助眼神一沉。
麻烦。
这东西打得死,可要彻底解决,绝不是两剑三剑的事。
更要命的是,就在他准备再补一剑的时候,那怪物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正面根本压不过他,血红的眼珠猛地一转,竟忽然偏开身子,朝着井口另一侧的绯月扑了过去!
“绯月!”
绯月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不打算和希助硬碰了,它现在只想抓她,咬她,拖她下水——只要能逼得希助乱掉就够了。
可它太快了。
那股腥臭的风几乎是贴着脸扑过来,绯月甚至能看见它裂开的嘴角里那一层发黑的牙。
下一秒,一道剑光硬生生插进了她与怪物之间。
“铛——!”
那怪物被一剑挑开,整条身子斜着飞了出去,撞得旁边木架轰然塌下。希助也趁势一把拽住绯月的手腕,把人狠狠扯到自己身后。
“你没事吧?”
绯月心口狂跳,连耳朵都差点炸出来,还是立刻摇头:“没、没事!”
希助没有再多问,只死死盯着那堆还在蠕动的废木和碎石,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这东西比他想的更缠。
而且它既然会转头扑绯月,就说明它已经看出来了——比起硬啃自己,先废掉旁边那个更容易。
不能再在上面耗了。
希助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下去。”他低声道。
绯月一愣:“现在?可它——”
“必须下去。”希助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再拖下去,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话音刚落,废木堆里那怪物已经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阵尖利得让人耳膜发麻的低吼,显然还没打算放弃。
希助看都没再多看它一眼,反手把绯月往井口那边一推。
“你先下,快。”
“那你——”
“动作快。”
绯月咬了咬牙,知道这时候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转身扑到井沿边,抓住内侧那截旧铁梯就往下踩。
而希助则横剑站在井口前,目光冷得发沉。
那怪物正要再扑,希助已经先一步踏出,剑锋一横,带着逼人的圣光直压过去,硬是把它重新逼退了半步。
“再敢往前一步,”他低声道,“我就把你剩下那半边也劈了。”就算自己现在不确定是否能使用勇者的更进一步的力量,但如果这怪物不要命的话,希助不介意打破自己的临界点,用上点真本事。
这句不是威胁。
是通知。
那怪物嘶吼着,血红的眼珠却明显缩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井口下方传来绯月压低了的急喊:
“溪竹!”
希助没有半点迟疑,收剑,转身,借着那一退之势直接翻下井沿,单手扣住旧铁梯,身影迅速没入下方的阴影。
而上头那怪物扑到井口边时,能抓住的,已经只剩一片被风卷起的碎灰了。
“吼!!”
上头那怪物愤怒的嘶吼声震得井壁都微微发颤。绯月头皮一麻,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那盏旧油灯点亮。
微弱的火光颤颤悠悠地亮起来,总算把周围那片几乎要把人吞进去的黑撕开了一点。
两人这才勉强看清井里的模样。
别有洞天,这是最能形容这里的词。
石壁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打磨得很整,几处转角甚至还留着早已锈死的铁钩和断裂的木架,像曾经悬过什么重物。再往下看,井并不是直通到底的,离他们约莫十来丈的位置横伸出一圈窄窄的石台,像专门修来给人落脚缓冲的中层。
头上传来一阵破坏的声音,伴随着阵阵碎石屑落下。绯月忍不住看了一眼,“它好像也要下来。”
“这种家伙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希助眼里是止不住的厌恶。“我们继续走,它一时半会下不来,就算真下来了,我也有把握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杀了他。”
绯月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油灯在手里一晃一晃,火苗也跟着不安地抖。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落到了那圈石台上。
石台不算宽,勉强能站稳两三个人,外沿没有护栏,往外一步就是笔直下沉的黑。中间则嵌着一扇半开的旧铁门,门后是一条向里延伸的窄廊。火光照进去时,只能照出一小截地面和墙角。
“果然有地方!”绯月忍不住说道。
这时,两人都感受到那怪物正在靠近,抬头一看,它居然整个扭曲,再也看不到类人的骨骼结构,而是能用“一团”来形容它。不过,它显然还没适应这股样子,即便在往下蠕动,速度也不快。
“不管如何,现在也只能进去了。”希助带头推开这半遮住的门,从绯月手上拿过灯,开始往前探路。
“溪竹,等等,你注意到了吗?”
绯月的手在墙壁上拂过,“这上面似乎印着什么东西。”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希助也发现了这墙壁上似乎刻上去了一些记号,大多都是“井”字形。
“你觉得这会是什么意思?”希助下意识问道。
绯月摇了摇头,“这些太多了,这一片,还有那一片,全都是。”
“轰!”
“我们该走了。”
二人继续前进,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洞口前,弓着腰过去后,一间密室赫然在眼前。
那地方不大,却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四壁都被修整得很平,地面铺着整齐的石砖,只是年头太久,砖缝里已经长满了发黑的细苔。密室正中摆着一座低矮的圆台,像井栏,又像祭台,边缘刻着一圈和残卷上极其相似的旧纹。圆台后方立着三根石柱,每根柱面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井”字形的符号,有深有浅,仿佛有人在不同年代反复补刻过。
绯月一下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她压低声音,眼睛都亮了一点,“这种感觉,错不了!”
希助也慢慢皱起了眉,他同样也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量,那从残卷里往他体内冲的力量。
“别乱碰。”他先开口。
绯月本来已经想往前凑,听到这句又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小声嘟囔:“我又没那么莽……”
希助小心地上前,绕着圆台走了一圈,而圆台上面有一个缺口。还有几道被利器硬生生划出来的痕,凌乱而急促,像有人曾在这里发疯似地想把什么撬出来,最后却只留下满地狼藉。
“这儿原来有东西。”希助低声道。
绯月也跟着蹲下,看了两眼:“而且是后来被拿走的。”
“嗯。”
她们正说着,头顶又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那怪物果然还在往下挤。
“试试吧。”希助从怀里掏出残页,靠近了圆台上那有类似符纹的地方,几乎是在残卷靠过去的同时,台面边缘那圈旧纹忽然极轻地亮了一下。
“有反应!”绯月惊喜道。
可那亮光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像一扇本来只开了一条缝的门,在确认了什么之后,又重新合上了。
“好像还差了什么......”希助沉思道,“它能让这里认出我们来了,却还不够把真正的东西展示在我们面前。”
绯月一听,顿时有点急:“那怎么办?总不能都走到这儿了,再空手回去吧?”
希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三根石柱。
上面的“井”字形刻痕乍一看杂乱,可若仔细去看,会发现并不是随便乱刻的。每一根柱子上的痕迹虽然多,却都有一个共同的方向——全都朝着圆台中央收拢。
似乎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希助眼神微微一凝,走近了些,抬手拂掉其中一根石柱表面的灰。灰一落,底下顿时露出一行比“井”字形符号更细、更旧的刻字,只是被磨得太厉害,只能勉强认出几个残缺的字形:
【……以器……镇……】
“能看懂吗?”绯月立刻凑过来。
“断得太厉害。”希助盯着那行字,慢慢道,“但意思大概跑不了。这里放着的东西似乎是之前用来压住什么的地方。”
“压住?”
绯月刚想再问,脚下的石砖却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头顶怪物撞出来的那种闷震,而像是这间密室本身,在某种识别之后,开始慢慢“醒”了。
两人同时低头。
只见圆台周围那圈石砖缝里,不知何时已经浮起了极淡的光。
一缕又一缕,顺着砖缝往外蔓延,最后连成一圈封闭的旧纹。
“溪竹,这是好兆头吗?”
希助没有说话,重新握紧了圣剑。
下一刻,圆台中央那块空出来的凹槽里,竟慢慢浮起一点淡金色的残影。只在半空里勉强显出一个轮廓——那是一块残缺的金属片。
边缘断裂,表面却覆着极淡的圣纹,像是某件完整器物被强行敲碎后,留在这里的一角。
希助瞳孔微微一缩。
绯月也愣住了:“这是……圣遗物?”
话音刚落,头顶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那怪物终于硬生生挤开了上面的铁门和石台,正朝这边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