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了,先拿上!”
希助一把抓起那块圣遗物碎片,目光随即扫向四周,语气压得很低,却没有半点迟疑。
“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路。能不正面缠斗就别缠。”
绯月闻言,也立刻跟着动了起来。
“这边没有,石壁是死的……那边也不对,像是后来被人封上的。”她语速飞快,声音却压得很低,火光一晃一晃,把墙上的“井”字形刻痕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堆挤在一起的眼睛。
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怪物已经快进来了。
“它快到了!有发现什么吗?!”绯月声音都绷紧了。
“没看见。”希助握紧圣剑,视线迅速扫过密室中央的圆台和后方三根石柱,沉声道,“退开,别站圆台边上!”
希助一把将绯月拽离中间。
几乎就在同一瞬,那怪物已经嘶吼着挤了进来。腥臭的风扑面而至,压得油灯火苗都跟着猛地一晃。它先前还残留着一点人形的轮廓,此刻却已经彻底不成样子,整团躯体扭曲鼓胀,像一大团血肉被硬生生揉烂后又重新塞回了皮里,只剩那双泛着浑浊暗红的眼,死死盯着两人。
“现在!”
绯月一看到它整团挤进密室,心口便是一颤。
希助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抬手横剑,原本被压在体内的力量在一瞬间被他毫无保留地拉了出来。圣剑骤然亮起,光芒在这狭窄的密室中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那光照在怪物身上时,顿时发出一阵“滋滋”的灼烧声,像滚烫的铁压进了腐肉里。
下一刻,希助一步踏前。
那一步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几乎无可阻挡的气势。剑锋落下时,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直接、最干脆的一斩。
“嗤——!”
这一剑,几乎生生削去了怪物半边身体。
断开的暗红血肉轰然砸落在地,黑血飞溅,沾到石砖和石柱后,立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绯月瞳孔一缩。
可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那团被斩落下来的血肉并没有彻底失去活性。断口处迅速鼓起无数肉芽,像一群发疯的虫子般往四周探去,竟很快又重新贴回了那怪物残缺的身体。
只一眨眼,它便又“完整”了。
仿佛刚才那一剑,从来没有真正伤到它。
“这……”绯月看得头皮发麻,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希助也沉下了脸色。
不是砍不动。
而是这东西在这种地方,根本没法用寻常办法迅速解决。
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这种东西再能长也迟早要被他砍死。可绯月还在旁边,这密室也明显撑不了那么久。
那怪物似乎也意识到一些什么,喉咙里滚出一阵湿腻的“桀桀”怪笑,整团身体猛地朝前一扑。它根本没有什么章法,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只想靠着这团血肉和重量把人先压住,再用那一嘴獠牙把猎物一点点撕碎。
希助勉强侧身闪开。
怪物擦着他扑过去,重重撞上地面,整间密室都跟着震了一下,顿时掀起大片灰尘,视野一下模糊下去。
就在这时,希助忽然看见——
地上那滩被圣剑斩落下来的黑血,正顺着裂开的砖缝,一点一点渗进圆台底部。
三根石柱上的旧纹,同时极轻地闪了一下。
下一瞬——
轰!
地面毫无预兆地塌了。
不是整片往下陷,而是从圆台和三根石柱之间先裂开一道大缝,紧接着,那缝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猛地撕开了一样,转眼便往四周蔓开。石砖翻起,碎石和灰一齐往下滚,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空腔。
那怪物本就扑得靠前,半边身子一下压进裂开的边缘,顿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四肢和那团扭曲的血肉拼命往外扒。
“溪竹!”绯月脸色一下白了。
希助只往下扫了一眼,眼神便骤然沉了下来。
下面确实还有空间。
可太黑,也太深,谁都不知道这一塌底下塌开的到底是什么。更要命的是,这间密室还在继续崩,石柱上的旧纹一明一灭,连头顶都开始往下掉更大的石块。
不能留。
“原路撤!”他当机立断,一把拽住绯月。
“可下面——”
“不是现在!”
话音刚落,那怪物已经挣着半边身子又想往上扑。希助根本不给它机会,反手就是一剑,狠狠斩在它死死扒住地面的那只前肢上。
“嗤——!”
黑血飞溅。
那怪物惨嚎一声,本就失衡的身体再次往塌陷深处滑了半寸。
希助立刻补上一脚。
这一脚不为伤它,只为送它下去。
那怪物原本就靠着残存的一点支撑才没彻底坠落,被这一踹,整团身子终于失了重心,裹着碎石轰隆隆往下坠去。它的嘶吼声一路拖长,直到被更深处的黑暗彻底吞没。
“走!”希助低喝。
绯月这回没再犹豫,转身就往隧道口冲。希助提着剑断后,退开的同时仍旧往塌陷中心扫了一眼——下面并不是自然土层,而像是另一层人工修造过的空间,甚至在坠落的碎石间,还能隐约看见一道更低处的石拱轮廓。
果然还有下一层。
可现在绝不是下去的时候。
密室已经彻底不稳了。
两人刚冲进隧道,身后便又是一声闷响,像整间密室都往下坐塌了一截。灰尘和碎石猛地从后头灌进来,震得脚下都在发颤。
隧道本就不宽,两边石壁又不断往下掉渣,跑起来格外压抑。绯月举着油灯在前面冲,火苗被风和灰扑得乱晃,几次差点熄灭。她一边跑一边回头:
“它会不会还爬上来?!”
希助冷声道,“别回头,跑你的!”
绯月咬着牙继续往前冲,几次踩上碎石差点绊倒,都是希助从后面一把推稳,她连喘气都不敢停。
终于,前面那圈石台重新出现在火光里。
“梯子!”绯月喘着气喊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扑到井壁边,抓着旧梯就往上爬。下方还在不停传来沉闷的塌陷声,像那间密室正在一点点把自己埋进更深处。偶尔还有一两声分不清是不是那怪物发出的嘶鸣,从更下面很远的地方幽幽传上来,听得人后背发凉。
绯月咬着牙往上爬,手心全是汗,连腿都快抖了。可她不敢慢。她知道,下面现在塌的是密室,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连这圈石台和井壁一起拖下去。
等她终于从井口翻上地面时,整个人几乎是扑出去的。
希助紧跟着也翻了上来,反手就把之前拨开的碎石和木板重新踢回井口边,多少挡了一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站在那塌了一半的下沉空地边重重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绯月才猛地回头看向那口井,眼里还带着惊魂未定。
地面传来震动感,里面似乎已经彻底塌陷。
“……我们刚才差点就被埋在里面了。”
希助抹掉额角沾上的灰,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比绯月稳得多。
“但也没白去。”
绯月一怔。
希助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圣遗物碎片,又抬眼望向那井口,声音压得很低。
“下面还有一层。”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沉。
“是真正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还是被设计好的陷阱?”
绯月盯着那口重新安静下来的井,沉默了会,“可我们现在根本下不去。”
“嗯。”希助握紧那块碎片,语气平平,“知道路在下面,和现在能走下去,是两回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眼神也跟着更冷了些。
“先离开这儿。我怕它会有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