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希助盯着希薇娅，一时间摸不准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希薇娅翘着腿，抬手指了指绯月。
“不如说，是这位小姑娘让我很感兴趣。”
绯月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
“啊？我啊？”
见这三个人脸上都写着几分没反应过来，希薇娅这才慢悠悠地接着往下说：
“那个碎片——是跟灵魂层面有关的圣遗物残片吧？”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安静了。
希助和米菈都下意识看向了桌上那块碎片，就连绯月都愣了愣。
希薇娅却像是很满意她们这副反应，随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颜色古怪的咖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其实呢，在古代，圣遗物也没你们现在想得这么稀罕。那时候恶魔横行，麻烦得很，光靠人活着的时候去打，根本打不干净，也很难彻底杀死它们。后来才有人想出了别的法子——既然活着的时候能杀，死了以后，为什么不能接着杀？”
她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些。
“一些真正强得离谱的人物，在死前会主动把自己的灵魂附着到器物上，再经过术式、赐福和层层加固，那东西就成了圣遗物。”
希薇娅抬了抬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碎片。
“这玩意儿最开始，就是专门拿来对付恶魔的。”
米菈皱了皱眉。
“灵魂附着于器物……这种事真的能稳定下来吗？”
“当然难。”希薇娅瞥了她一眼，“不难的话，现在还至于剩这么点破烂残片？正因为难，所以后来会的人越来越少，恶魔又被杀得差不多了，这套制法也就一点点断掉了。到现在，完整的圣遗物百不存一，能留下来的，大多也只是碎片。”
她说到这里，轻轻啧了一声。
“不过不管剩多少，它们最核心的一点都没变——那就是，圣遗物从来不是在肉体层面发挥作用，而是在灵魂层面下手。恶魔那种脏东西，皮肉再硬、再能长，只要灵魂被钉穿了，一样得死。”
屋里静了一会儿。
这一大串话的信息量实在不小，三个人都各自消化了片刻。希助最先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她。
“那这和你对绯月感兴趣，有什么关系？”
绯月本来还在跟着想“灵魂附着”“圣遗物制法失传”这些东西，听希助这么一问，也立刻把注意力拽了回来。
“对啊。”她忍不住接话，“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希薇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啪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这不就问到点子上了？”
她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几步凑到绯月跟前，伸手就把她的手腕抓了过去。
“欸？”
绯月被她这一下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想往后缩，又没完全抽回来。
希薇娅却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多突然，只一边低头看她的手，一边抬眼打量她的脸，最后才像得出了什么结论似的，嘴角一翘。
“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对灵魂特别敏感？”
绯月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往希助那边飘了飘，见希助没有拦，才有点迟疑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我就知道！”
希薇娅顿时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你们以为老娘这一屋子的瓶瓶罐罐，靠的只是尸体？”她说着，抬手朝屋里那些浸泡着兽肢、兽骨和奇怪器官的玻璃罐划了一圈，“错啦。真正有用的，从来不是那些死掉的肉，而是它们死后还没彻底散干净的那点东西。”
她说到这里，指尖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
“残留的本能、习性、暴力、力量……说到底，都是和灵魂脱不开关系的玩意儿。”
绯月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看看那些玻璃罐，又看看桌上那块碎片，忽然间觉得，希薇娅说的这两样东西，好像真有某种她说不清的相似之处。
希薇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瞬的反应，笑得更深了些。
“明白了吧？”她松开绯月的手，却又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圣遗物是灵魂附着器物，兽尸死灵学是从尸体里提炼残留力量。一个是人死后留下来的，一个是兽死后留下来的。路不一样，碰的却是同一层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更笃定了一点。
“而你——天生就是能摸到这一层的人。”
绯月怔在那里，一时没接上话。
希薇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真正想说的那句丢了出来：
“所以，跟我学兽尸死灵学吧。”
“啊？”
绯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
“对，就是你。”希薇娅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你以为老娘为什么突然对印牌的事松口？不是因为她——”她抬手指了指希助，“也不是因为她——”又指了指米菈，“是因为你这双眼睛，还有你这份天生的灵魂感知，太适合学这个了。”
米菈下意识皱起眉头。
“可是这门学科不是很危险吗？”
“当然危险。”希薇娅答得干脆，“不危险的东西，能叫本事？”
她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反倒把米菈堵了一下。
希薇娅见状，轻轻哼了一声，又把视线重新落回绯月身上。
“普通人学兽尸死灵学，最怕的是摸不准边界。借了兽的力，最后被兽的残留反过来咬一口，轻则发疯，重则连自己还是谁都分不清。”
她说到这里，眼里却一点惧意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笃定。
“可你不一样。”
“你既然能感觉到碎片，也能感觉到那只罐子里的残留在动，就说明你本来就比别人更靠近那一层。别人碰这门学问，是摸黑走路；你碰这个，是天生就比别人多长了一双眼睛。”
绯月听得心里一跳。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需要变强。
恰恰相反，正因为这一路上她太清楚自己有多没用了，所以才会在听见这句话时，第一反应不是荒谬，而是——真的可以吗？
可这种心动只冒出一点，就又被那些泡在罐子里的兽肢和希薇娅刚刚那句“轻则发疯，重则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给压了回去。
“可、可这听起来也太邪门了吧……”绯月忍不住道，“而且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会发疯、会失控、还会变成奇怪的样子……”
“会啊。”希薇娅点头，答得特别坦然，“所以才要学，才需要我这个当代最强的兽尸死灵学者教你啊。”
“你不学，当然只会怕。学明白了，才有资格嫌它丑。”
“这什么歪理……”绯月小声嘀咕。
希薇娅却已经不管她嘴上怎么说，只看向了希助。
“你呢？作为伙伴，你们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有印牌哦~”
希薇娅诱惑道。
希助没说话。
希薇娅嘴角一勾，继续说道：
“那老娘现在再告诉你，别说王都那帮废物学院了，就算你把整个王国翻过来，也找不到比这条路更适合她的。”
说完，她又转回绯月那边，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
“怎么，小姑娘，想不想以后真遇上事的时候，不只是站在别人后面喘气？想不想跟姐姐我一样，直接变成龙头见人就是一口龙息？想不想.......”
这句话一出，绯月原本还想继续敷衍两句，神色却慢慢收住了。
因为这话，确实戳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这一路走来，她不是没被保护过，也不是没靠过别人。可每次到了真要命的时候，她都比谁更清楚——自己现在这点本事，根本不够。
不够救人。
也不够救自己。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立刻答上来。
希薇娅也不催，只慢悠悠坐回沙发里，又把那杯绿色咖啡端了起来，像是笃定她迟早会想明白。
屋里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绯月先把视线转向了希助。
“溪竹……”她声音放低了些，“你觉得呢？”
希助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想学吗？不要考虑我，印牌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绯月怔了怔。
希助没有替她做决定，只平静地继续道：
“学不学，不该我替你点头。”
绯月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米菈也没有立刻插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希薇娅这门学问，光听着就已经不像是什么让人安心的路子。
而希薇娅则懒洋洋地吹了吹杯子上浮着的热气，像是很有耐心。
“老娘又没让你现在就磕头拜师。”她轻哼一声，“先试试。要是真不行，印牌的事我们再接着谈。可你若真行——”
她眯起眼笑了一下。
“那就说明老娘今天撞上宝了。”
绯月被她这话说得心里更乱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希薇娅说得没错。
她不是怕，她只是……还没敢真的伸手去碰。
过了好一会儿，绯月才抬起头，小声却认真地问了一句：
“只是试试的话……不会一上来就让我变成什么奇怪样子吧？”
希薇娅顿时笑出了声。
“放心。”她抬手一挥，笑得很坏，“真要变，也得循序渐进地变。”
“喂！”
绯月一下瞪圆了眼。
屋里的气氛总算又活了一点。
希助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沉意也稍微松了些。她很清楚，希薇娅绝不是什么温和可靠的老师，可也正因为如此，她说出口的话反而更有分量。
绯月身上，确实有某种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摸明白的天赋。
而这份天赋，或许会成为她们接下来继续往前走的重要一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