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在绯月敲定下来,会跟着希薇娅学习兽尸死灵学之后,希薇娅喜出望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立刻风风火火地收拾了一间二楼的房间出来,还很痛快地表示:
“我睡哪都一样,沙发凑活凑活就行。”
两间房,三个人。
希助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开口道:
“算了,我睡沙发吧。你们两个睡房间。”
她抬手指了指绯月和米菈。
“希薇娅小姐,你的房间还是你自己睡。”
“啊?”
希薇娅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啥意思?”
绯月和米菈却几乎同时明白了希助的意思。
“嗯,那我们先上去了。”米菈说完,顺手拉住绯月的手,带着她往二楼走去。
只留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希薇娅站在原地。
“……不是,你们这是?”
在她看来,希助虽然是这个小队里明显领头的那个,可光看她现在这副模样,难道不该是那个被照顾、被安顿得最妥帖的人吗?
希助简单解释了一句:
“我身份暂时不太合适。你明天就知道了。”
希薇娅挠了挠后脑勺,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也没继续追问。她只是想了想,又随口提议了一句:
“沙发可不怎么舒服。要不我给你再找床厚一点的褥子?”
见希助还是摇头,希薇娅也不强求,只朝角落一抬下巴。
“行吧,喏,那边有毯子。”
“嗯。”
另一边,米菈和绯月推开那间刚被“收拾出来”的空房间时,几乎同时皱了下眉。
与其说是收拾,不如说,希薇娅只是把原本堆在房里的东西大概往旁边挪了挪而已。
地板上有灰,窗框上有灰,床头和柜角也都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空气里则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药水味和旧纸张发潮后留下的怪气息,让人一进来就很难说服自己这是“刚打扫过”的房间。
绯月捂着鼻子,忍不住小声抱怨:
“这就是希薇娅说的收拾过了吗?”
米菈叹了口气。
“早该想到的。连招待客人的客厅都乱成那个样子,这种平时没人用的房间,能好到哪里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认命地去找抹布、扫帚和水盆。
等这间屋子真正被她们收拾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两个人忙出了一身汗,反倒都精神了,一时竟有点睡不着。
绯月先往床上一扑,翻了个身,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算了,睡不着。”
米菈靠着床头,也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是。”
两人一合计,干脆趁着这会儿清醒,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女孩子夜谈。
于是她们盘腿面对面坐在床上,从吃的东西聊到穿的东西,又从小时候喜欢什么,聊到如今怎么看世界。绯月说话的时候手总停不下来,讲到高兴处还会忍不住比划;米菈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慢慢也被带进了节奏,偶尔会被绯月的话逗得捂嘴笑起来。
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果然还是绕回了希助身上。
“溪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可凶了。”绯月抱着膝盖,讲得眉飞色舞,“我当时还以为她是那种特别冷、特别不近人情的家伙。结果后来一起去找线索,才发现她根本就是嘴硬。”
米菈托着下巴,安静地听着。
绯月说到兴头上,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尤其有一次,我想自己留下来断后,她当场就生气了。”绯月一边说,一边还模仿着当时希助那种咬着牙、冷着脸骂人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都快气死了,却还得先把人往前拽。”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事和你也有点关系。”
米菈愣了一下。
“和我?”
“对啊。”绯月点点头,“她当时骂我那句‘少给我来这套’,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像是在单纯骂我。再后来听她提到你,我才觉得,哦——原来她以前就遇到过这种事。”
米菈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啊……你说那个啊。”
她低头笑了一下,神色也跟着柔下来一点。
“我都快忘了。”
“快讲快讲!”绯月立刻往前凑了凑,“到底是什么事?”
米菈被她催得没办法,只好慢慢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次,我们中了圈套。我那时候对某种控制类术式抗性比较高,所以还留着一点意识。”她停了停,像是在回忆,“当时我觉得,既然跑不掉了,不如我留下,至少还能给他们争一点时间。”
绯月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
“你也这样?”
米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嗯,差不多吧。”
她声音轻了些。
“结果希助大人当场就站出来了。要不是她,那次我大概又要被拐走了。”
绯月一听,顿时拍了下大腿。
“我就说吧!她那反应果然不是第一次!”
米菈低头笑了笑,随即声音也慢慢放轻下来。
“她一直都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危险得很,可只要看到身边的人想把自己往外推,她反而会先一步冲出来……”
她停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也柔了几分。
“……真是个笨蛋。”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脸颊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红。
绯月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米菈小姐。”她故意把声音压低,眼神却亮晶晶的,“你讲溪竹的时候,表情跟讲别人完全不一样欸。”
米菈一下僵住了。
“欸?我、我哪有——”
“有啊。”绯月坏笑着凑近一点,“你该不会……特别喜欢溪竹吧?”
“你、你说什么呢!”米菈一下慌了,连耳尖都跟着红了,“我和勇者大人……我和溪竹大人是队友情,怎么会是那种——”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连自己都不太信自己说出来的话。
绯月却没有因为她这副样子就故意起哄,反倒是认真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可是溪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女孩子欸。”
“而且……”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头顶两边,“她现在女孩那边还有角,怎么看都已经和以前那个‘人类勇者’不一样了吧?”
米菈一下沉默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外头风吹过旧窗框时发出的轻响。
过了好久,米菈才低低开口:
“可是……我觉得那样也挺可爱的。”
话一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随即像生怕绯月误会什么似的,赶紧又补上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管外貌怎么变,勇者大人就是勇者大人。她不会因为那些变化,就变成另一个人的。”
绯月听到这里,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倒是。”她轻声说,“溪竹的灵魂看起来一直都很正。善良、倔、还爱多管闲事。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本质都没变。”
米菈一愣,随即也轻轻笑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意思。”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懂什么灵魂,也没法像绯月那样直接“看见”。可听到绯月这么说,她心里还是莫名踏实了一点。
因为她知道,自己喜欢、自己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某张脸或者某个样子。
是希助这个人。
想到这里,米菈垂下眼,指尖轻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心里其实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如今的希助大人,一定比以前更没有安全感。
不是因为她弱了,而是因为她现在连自己的身体和命运都没法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白天和夜晚不由她选,生和死也还悬在头顶,而她却还是得一边装得冷静,一边继续往前找活路。
所以这一次,她不能再只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了。
她得更努力一点。
至少,要努力站到能帮上希助的位置。
绯月并不知道米菈此刻心里已经转了这么多念头,她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精灵少女,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挺可爱的。
“米菈小姐。”
“嗯?”
“你放心吧。”绯月笑眯眯地说,“我不会把你刚刚那句‘挺可爱的’告诉溪竹的。”
“绯、绯月!”
米菈顿时脸更红了,扑过去就想捂她的嘴。
绯月笑得差点栽到床上去,两个人一下闹成一团,刚才那点认真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气氛,也终于被彻底冲散了。
屋子另一头,窗外月色静静落在地板上。
而楼下的客厅里,希助正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完全不知道楼上的话题已经绕着自己转了好几圈。
她只知道,今晚大概终于能难得地睡一个还算安稳的觉。
可这种安稳,也仅仅只够这一夜而已。
楼上的笑闹声隐隐约约透下来时,希助睁开过一次眼。
她先是皱了下眉,像是想说“这两个怎么还不睡”,可听了一会儿,最终却也没真站起来去管。那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放任的情绪,只在她眼底停了一下,便又慢慢淡下去了。
对她来说,听见这种声音,反而比整栋屋子都死气沉沉要好一些。
至少说明楼上那两个都还精神得很。
至少说明,她们这一段路走到现在,暂时还没被逼到连笑都笑不出来的地步。
想到这里,希助重新闭上眼,抬手把毯子往上扯了一点。